《光风霁月》疯叶绿

2、如半杯苏打水

　　走近门，屋子里传出堪比集市巅峰时期的杂音，在顾慎言听来有如排山倒海之势，这年久失修的房子若有人性不知会作何感想。
　　搓麻将的爆粗口的、小孩吵闹要吃要喝要撒尿的、摇滚音乐的轰炸、还夹杂着扯呼的声音。。。顾慎言开门得手迟疑了下，才推门进了屋。
　　屋里嘈杂的声音瞬间被放大，顾慎言绷紧了脸，抱着书一言不发的走向卧室。搓麻将的人群中有个女人趁空瞄了眼那个紧闭的卧室门，欲言又止。

　　顾慎言锁上门，皱着眉将黏在身上的T恤和裤子慢吞吞地剥下来，换了一身清爽的家居服。然后打开窗户，将怀中的书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展开塑料纸。
　　他垂着眼睫，爱惜的抚摸上那一个个苍劲又带秀的大字。是赵孟頫的《行书十札卷》，他预定了好久才买到。雨过天晴后凉风习习，此时，他竟像个着急拆开礼物的小孩一样迫不及待的展开装订书，郑而重之地放到腿上。乘着凉风观摩古人字体，连身体似乎也变得轻松起来，心里的阴郁一扫而光。
　　买完书回到家这时已经是傍晚，雨后的黄昏有虫鸣和花香，混合着青草香吹进来，吹起了他额角的碎发，露出清清冷冷的眉眼。
　　。。。
　　。。。

　　“小言。。。小言。”房门把手动了动，顿了一会儿，才开始敲门。
　　“小言。开开门好不好？开开门，阿。。。阿姨她有话跟你说。”
　　“小言。。。我是姜勉勉。。”
　　“。。。”
　　美好的时光因为美好而短暂，顾慎言认真的在浏览的地方放入一个书签，才合上书。

　　姜勉勉在门外踌躇了一会，突然门开了一个缝，露出顾慎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什么事？”她吓了一跳，捏了捏手里的纸袋，又揪了揪脸颊边的头发：“我能进去说吗？”
　　“。。。”
　　“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
　　姜勉勉快速瞄了一眼沉默的顾慎言，莫名更紧张了，还出了一手汗。
　　她和顾慎言是名义上的姐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还有点纠结。她妈，也就是姜如兰，当年离婚后，和顾慎言的父亲顾博之在海边浪漫的相识，这顾博之表面看起来知书达礼，仪表堂堂，好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貌似还在某名牌大学就职，这人不知给姜如兰洒了什么迷魂汤，三两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姜如兰闪了婚，这好日子果然没过多久，一天一帮警察客客气气地进了门，麻利地把顾博之摁在地上，架走了。
　　当时姜勉勉坐在沙发上往嘴里倒薯片，哗啦啦全掉在胸前。
　　顾博之作为某名牌大学副校长，贪了污，据说数目还不小，此去怕是经年才可见一面，姜如兰傻了眼，顾勉勉心说最好一辈子也别出来祸害人，安心把牢底坐个对穿。顾博之去吃牢饭了，留下了一个在读初中的儿子没人照顾，而且据说今年要中考，中考可重要，要是能考上县城里的好高中，甚至是市里的重点高校，对于这个穷乡僻壤的小镇来说那可不得了了，意味着以后的路可能会辉煌腾达什么的。姜如兰是个爽快之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手一挥，把面临抄家的顾慎言接来了。
　　顾慎言和他父亲性格一点也不像，长得也不像，只是偶尔垂下眼睛时依稀能看出顾博之的影子。这人还寡言得很，平日里说不上几句话，嘴角也不翘，不是个笑面，也不冰冷，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会有人想主动接近。

　　用她姜勉勉的话比喻：就像半杯清凌凌的苏打水，不寡淡，也不热烈。甚至可能解不了渴，但一定不能温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