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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家 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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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涵总觉得心头之恨难解,邱长淑长年优雅快乐的活着,王家城和她恩恩爱爱的,两人有时甜腻得连小年轻见了都脸红,上回她想从邱真明身上入手报仇雪恨,可那家伙偏不上钩,现在又变成闺蜜陈武平的未婚夫,这可怎解?
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让王书涵终于彻底解恨了,而且都不用她绞尽脑汁费尽心机,邱长淑的宝贝女儿陈道静失踪了,而且已经大半个月了,邱长淑也跟着不见了许久,有一天邱长淑突然回来了,失魂落魄的,脸色苍白得很是吓人。这几年王家城也苍老了许多,他与邱长淑的恩爱也并不像王书涵所理解的不过是半路夫妻、露水鸳鸯有什么感情可言,这两个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多岁了,衣食无忧的他们真的是敞开心扉过日子的,见邱长淑如此模样,王家城的心都慌了,他温柔的宽慰邱长淑,让她多往好的方面想,还围上围裙下厨做菜,拉着邱长淑从房间出来让她好好吃几口,让她别想出病来。王书涵的内心虽然对此也冷笑了几声,但终究是矛盾重重的,她哪里是那种看见仇人落水就拍手称快的狠角色,她是那么的善良的一个人,走在街上看到一只小猫小狗受伤都会抱回来精心疗养,何况对人呢?所有的发狠都是浮在表层的气话,连复仇行动都不决绝,还谈什么复仇!所以当半年之后陈道静被邱真明带到母亲陈嘉仪所在的道庵修整身心的时候,她甚至还生出许多的怜悯来,她想这样也好,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在母亲的身边,又有邱长淑后妈的这层关系,陈道静也算得上母亲的半个闺女了,我跟她母亲生活,她跟我母亲生活,倒是互不相欠了,虽然心里这样想,但难免不悲哀。
又过了半年,有一天陈武平来电约她一起去道庵看她未来的小姑子,王书涵也很久没见到自己的母亲了,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明哥,你慢点,这路颠得厉害。”陈武平嗔怪着,王书涵默不作声。
“平妹,知道了。”车子还是不见慢,但好像也不那么颠了,道路在拐过一座高山后豁然开朗,又平坦又笔直。但刚才绕山而行,一面高山耸立、怪石嶙峋,一面又万丈深渊,车又一直在抖,让乘客的心都揪到了嗓眼儿了。
“平妹,你们只管放心,哥哥的技术好得很,我年轻时还当过赛车手的,你看看我这手,”邱真明于是把手举起来,手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是啊,是啊,妹妹我知道的,拖拉机赛车手嘛,陈叔都告诉我了。”
“这么说我爸把我出卖了,你看,你看我光芒四射的形象啊,就这么在平妹心中轰然倒塌了……”邱真明看了一眼后视镜,王书涵不太习惯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仍低着头默不作声,他心里不觉一阵难过。
接下来就静默了,司机悠悠的开着车,两个女孩儿默然的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杨树,偶尔也有只青鸟飞过。
一路驰骋,路的尽头又是一座高山,到了山脚,无路可走,邱真明只得把车停靠在路边,三人从车上下来,抬头望去,只见白云缭绕,树木有些枯黄,野草倒还葳蕤茂盛,三人仿佛到了人间仙境,内心一阵洒脱。
盘山的石板阶梯修葺得十分齐整,不知名的野草顽强的从阶梯的石缝中生长出来,小草的高度没过了脚踝,所以刚才的洒脱感很快地就被小心翼翼取代了。雾气太重,不知不觉,三人的发梢都挂了水珠,沿着鬓角往下流,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汗水。
山路有点打滑,陈武平这是第一次来,还是得比别人更小心一些。
但陈武平马上恢复本性开起玩笑来“书涵,你看老天嫌我这这肥肉甩的还不够嘞,让我来爬山,我这汗一流,马上就觉得步履如飞、身轻如燕哪!”
“平妹妹真幽默。”邱真明笑着应道。
“别臭美,小心打滑。早知道我们不该让你来,你这一路摇摇晃晃的,把我瘆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再看他们的排列,陈武平走在最前,王书涵第二,邱真明垫后。
“怕什么,有我呢?你们俩一起掉下来我都能接住。”邱真明有点气喘吁吁的,但声音还是很洪亮的。
噗嗤、噗嗤,两个女孩儿笑弯了腰,邱真明一看这可不好,若是都掉下来,自己可一个都接不住啊。
于是不说话了,大家专心走路。到了半山腰,绕过两株大槐树,一间古香古色的寺庙隐隐若现。
走近一看,陈武平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寺庙,而是一座尼姑庵,匾额上书着“馨庵”两个大字,庵门大开,院子洒扫得干干净净的,香火的清香袅袅飘出,静悄悄的,里面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三人一路攀爬气喘吁吁的,站在庵前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渐次走进庵中,陈武平瞪大了眼睛东瞅西看,里面的建筑风格有点仿古,但大体是农村民居的翻版,红砖墙,镂空的窗户,屋顶盖着黑瓦片,窗角还挂个风铃,有点起风了,风铃叮叮当的响,真让人飘然世外啊。再看跟前的一男一女,表情可不像爬山道时那般轻松了,邱真明靠着墙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叼着,眉目间都是心事,陈武平也是第一次看到邱真明抽烟,虽然她并不喜欢,但这种情境倒也只能这样任由它去了。
王书涵表情凝重,扭过头轻声的说“武平,你先站一会儿,我先进去看看。”
王书涵进去了几分钟就退出来了,“没人,不知去哪儿了?”
邱真明嘴里叼的烟,径直走到屋内,大家跟着也都进到屋内,王书涵还想去东面的厢房看看,屋内只剩下邱真明和陈武平了。
好一会儿,王书涵又回来了,眉梢挂着一点喜悦“道静在东厢房看书呢。”邱真明嚯的一声站了起来,烟掉在地上。
邱真明去东厢房了,剩下陈武平和王书涵,王书涵抚了抚桌上的茶壶,壶身居然还有些余温,这茶肯定刚泡不久,那两个女人也许只是去后山挖棵竹笋,也许是去山脚下掰两根玉米……
王书涵把茶斟上,端了一杯给陈武平,陈武平接过一饮而尽,好香,她也不等王书涵续杯,自己咕隆咕隆的倒是把茶壶里的茶喝的一干二净。王书涵还是心事重重的。好一会儿只听门前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王书涵霍然站起就往外走,陈武平紧随其后。
终于看到想见的人了,东厢房的墙沿边儿,两位年龄大概四十出头穿着道袍的中年妇女正弯着腰把框里的东西往墙根上倒。
“妈妈、阿姨”王书涵喊道,两位中年妇女几乎同时站起来往西厢房看,灿然一笑。
“书涵,”跳动着欣喜的声音,“你怎么来了?”两个妇女一前一后的说着。
其中一位妇女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抱住了王书涵,两人很快就散开了,陈武平这才看清王书涵称之为“妈妈”的女人,鹅蛋脸,皮肤白皙,至于五官嘛,跟王书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叫一个清丽脱俗,只是人到中年身材有点发福,微胖。中年妇女拉着书涵的手不禁的揉搓,“这么凉,衣服该多穿一件,你看,脸都尖了,又瘦了,还有,别老想着往这里跑,这么远,山路那么难走,很危险。妈妈和在这里很好的。”
几个人簇簇拥拥的进了屋内。阿姨去烧了壶水,茶水又续上了,邱真明也从东厢房退了出来,坐在西厢房内。
“怎么样?明哥。”陈武平急切地问道。
“又升华了,回不了头了。”邱真明低着头,一脸的惆怅。
“何以见得?”陈武平又问。
“我见她桌上一本《金刚经》翻了几十页,扣在桌上,见到我也很平静,和我说话又用佛语,父母也不问,这可怎么办呢?半年前还只是说来这里散心,好了,这下子回不去了,家里那边我怎么交代呀?”邱真明很苦恼,可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从小千娇百宠的妹妹怎会出了家?
吃了斋饭,天色悠悠的暗了下来,风呼呼的吹着,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一下起雨路面就更滑了,看来是下不了山了,大家只能在庵里住一晚了。那么时间可就多了去了,陈武平也想到东厢房去看一眼那个吃饭都不露脸的道静。依陈武平的性格,东厢房若是住个和尚她即便有十二分的好奇,也只能对王书涵旁敲侧击随便打听打听,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姑,还涉猎佛经,和自己性别相同,以后又要多一层姑嫂的身份,去攀谈一下绝对没问题。
雨下了很久,到了入夜方停,又吃了一餐,秋虫也鸣叫起来,王书涵和母亲到西厢房内侧的卧室,轻声轻语的攀谈,不时传出盈盈的笑声。陈武平鼓足了勇气往东厢房走去,轻轻地叩门,一个甜美但却略带沧桑的声音“请进”,也没人来开门,陈武平只能自己推门进去。
一入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悬挂在半空的昏黄灯泡,环顾四周,环墙排列着几个黑魆魆的书架,线装书整齐地排列在上面,但最醒目仍是屋内坐着的这位年轻的道姑了,兴许是灯光过于昏暗,道静看起来容貌秀美到令人吃惊,她低着眉,正翻着书,一头的秀发被高高的盘成一个发髻,见人来了也不抬眼,却一边看着书一边说起话来,“我不善闲聊,请自便。”陈武平本就不好意思来打扰人家,这会儿只得无趣的绕着书架走了一圈,看到书架上赫然排列着一套金庸全集,她真有点喜出望外,这百无聊赖的夜晚,真是有了着落了。她抽了一本《神雕侠侣》,走到桌沿坐下,也学着道静静静地翻书。道静这才抬起头来看来客,有些胖,这永远是陈武平给人的第一印象,但还真不难看。
“你也爱这本?”道静悠悠的问道。
“大爱啊。我自己的那本都快被我翻烂了。”陈武平有点激动。
“这书里你最欣赏哪一位?我最爱郭襄。”
“我爱小龙女,如果能像她那样——”陈武平话还没说完,道静一个“噗嗤”笑出声来。
“你真像我心目中的小龙女”陈武平也不知今天自己怎么了,居然学着王书涵和邱真明油嘴滑舌的恭维人,不过,她面前的这个人真像个古人,寂寥的古庙,凄凉的孤灯,让人仿佛穿越了时空。
“我不是小龙女,我只能是郭襄,所以我只能待在这里,回不去了。”
道静的声音犹如缓缓流淌的溪水,平静而又有张力“这部小说我看了不下三十遍,每一回看都心绪不宁,我不认识你,你也许是我哥的女朋友,或者是王书涵的朋友,有些话我不愿意跟他们说,但我不知为什么现在愿意跟你这个陌生人说说,或者你可以转告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对我的选择耿耿于怀。我哥说我升华了,其实还没到那个程度,要不然我也不会想对你说这些。”陈武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魔力,交了一个貌美的王书涵做朋友,只在这个昏暗的房间绕了一圈,随手抽中了对方喜爱的书籍,竟然能让一个超然尘外的美丽女子吐露心声,也许真如王书涵所说她适合当一个倾听者,可以听到很多的故事,然后还适合当一位作家,把听到的故事写下来,让它千古流芳。
道静诉说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美丽若她居然不是主角,那如花的美眷,似水的流年,无不让听者感叹动容。陈武平不知不觉竟流下泪来,道静也是默默饮泣。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是郭襄,因为杨过和小龙女最后成了夫妻。可是无论文学作品还是现实生活本来就是残酷的,而你的年纪还这么小,人生还有无数次遇到佳偶的机会,何苦青灯古庙相伴,至此终老呢?”陈武平有点不解。
“都是重复,所有的生活都是这样,我成夜成夜的难以入睡,居然动了自杀的念头。后来终于克制住了,但这念头时常出现让我很痛苦,后来我就来这里了,山上的清慈庵有位高人,她让我在此清修两年,再做抉择。我正在苦修。所以客人来了也未走出门去。”
“你的这些想法邱大哥知道吗?”陈武平多嘴了。
“我心已死,何须多言,今晚说得太多了。”
陈道静说完这些就不再做声了。陈武平想到打扰人家苦修了,起身告辞,道静也不挽留。陈武平回到西厢房,茶几旁,王书涵一人默默坐着喝茶,见陈武平进来也不出声,待到陈武平坐下问“邱大哥呢?”王书涵才说起话来,说是在东厢房那边还有个柴火间,都是干草,邱大哥卷了一床铺盖,随便应付一晚。陈武平想去看看邱真明,被王书涵一把拦住只得作罢,但她的思绪又开始驰骋四海了,她想人真是复杂缜密的动物,自己与邱真明也相处一年了,可是对于他的了解在某些方面还不如她的闺蜜王书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