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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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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江城一改往日阴霾的天气,终于出了一个艳阳日,暖暖的阳光照射在地面,温暖而又灿烂,更像把所有不堪,污浊的,全部清理的干干净净。
范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了父母,同意让自己搬出去住,条件是每周末必须回家一趟。
范淡的新住处离律所很近,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左右。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在三楼。
在搬家时,尹玉也曾来看过,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你的房间永远会给你留着。”
听见这句话,范淡鼻子酸酸的,她知道,自己又让他们伤心了,只是却无可奈何。
搬来的第一天,范淡约上张君信逛了趟超市。
与其说约逛超市,倒不如说是请了一个免费的搬运工。
“你还要自己生火?”张君信慢悠悠的推着车,看着范淡把电饭煲,还有各种佐料放进车内,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不然呢?我吃什么啊,你养我。”对于她的吃惊,范淡笑了又笑。
“一个人出去随便解决一顿就好了,做什么饭,麻烦,我养你?我倒想找个人养呢。”张君信吸了吸鼻子,伸手拿了包零食翻来覆去的看。
范淡夺过她手中的零食放回架子上,眼睛瞪鼓鼓的,气势汹汹,“多大的人了,还吃零食,还有你要找人养还不简单,手指一勾,轻轻松松。”范淡斜了她一眼,意有所指。
“哎,你就别剥夺我这点爱好了。见零食被放回原处张君信低眉哀叹,表情尤为痛苦。
“你的爱好还真不敢苟同。”范淡做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心里有些了然她刻意岔开话题的缘由,也就随她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回忆的往事,何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扒开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去,现在拥有的或许就是最幸福的。
“你快买吧,我饿了。”见拿零食无望,张君信拉耸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推着车跟着范淡瞎转。
“等待请你吃大餐。”范淡转念一想,意味深长的朝她眨了眨眼。
张君信心头毛毛的,翻了个白眼,但想起大餐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立即霸气的说:“我等着。”
范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低头笑了。
很久没有人陪她了,陪她吃饭,陪她逛超市,陪她一起吵嘴了,这感觉真棒。
等俩人各自拎着一大袋物品从超市走出来时,范淡手机响了。
范淡皱了皱眉头,碍于实在腾不出手来接电话,只好袋子放在地上拿出手机,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落入她的眼里。
她犹豫了会,还是选择接听。
“范律师吗?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韩晴一只手捂住脸,一只手举着电话,低声哭泣着,一声一声敲击在范淡耳膜上,直听的范淡头疼。
“出了什么事吗?”范淡心中五谷杂陈,叹了一口气,用很轻柔的声音询问。
“我生病了在医院,范律师,你能来看看我吗?”韩晴红着眼睛,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再回想起被狠心挂断的电话,眼泪不由自主的一滴滴掉落在手背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范淡停顿了一会,视线移到一旁不明所以的张君信,最终还是同意了,“好的,你告诉我地址,我一会就到。”
“地址我也不清楚,我问问,一会发短信给你。”听言,原本没报太大希望的韩晴简直喜极而泣,激动的立马按下呼叫器,问了护士具体地址。
收到短信,范淡抱歉的看了一眼张君信,无奈的摊手,“今天不能请你吃大餐了。”
张君信目光带着探究,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半天才问:“是谁约你呀?如果是男人我就同意放你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那是我的客户,我的衣食父母。”对于她另类的说辞,范淡苦笑不已,无奈的摇了摇头拎起地上的袋子,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什么客户啊,现在又不是你上班时间,告诉她,你不去。”张君信跟上她的步伐,嘴上抱怨不已。
范淡眼神带着浓浓笑意,一针见血地道出她内心真实想法,“好啦,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保证不会忘记请你吃大餐的。”
被她毫不留情的戳穿真相,张君信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的咳了一声,颇有感慨的来了一句:“哎,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最了解我的还是你。”
“不是我最了解你,而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吃。”范淡忍住笑继续一针见血。
张君信甩了甩长发,自豪的挺了挺波涛汹涌的胸部,意有所指的道:“羡慕了就直说,这都是吃出来的成果。”
范淡轻又淡地瞥了一眼她,无比嫌弃的说:“你该减肥了。”
其实,张君信并没有很胖,只不过她的脸蛋较旁人圆润且富有弹性,再加上胸部很有料,所以看起来比旁人胖一些。不过就算如此,一点也看不出她已经有二十八岁了。
“好的,等你请我吃完大餐再减。”张君信难得赞同她的意见。
真是不放过任何吃的机会!
如果张君信知道,范淡口中的大餐是另有所指,那么她绝对不会有所期待,反而会避之唯恐不及。俩人边走边瞎扯,明明10分钟路程,硬是被她们走出了20分钟。
当范淡拎着水果到达医院时,已是下午两点钟左右,她按照韩晴给的地址,又问了医院的护士,费了半天劲,终于找到了她所在的病房。
其实如非必要,她真的不想踏入医院一步。
门虚掩着,里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确。
范淡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入眼的是一片白,白色的床被,洁白的地板,就连窗帘也是白色的。
病房里有四张床,只有一张是空着的,其他均躺着病人,其中一张躺着韩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黯淡无光,左手挂着盐水,手背乌青一片,想必是血管太细,扎了好几次才成功。
见范淡来了,她困难的坐了起来,努力弯起唇角,朝范淡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能来看我。”话刚落音,她的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滚落了出来。
隔壁床的病人,无不投来关切的目光。
见状,范淡忙不迭地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哭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哭,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韩晴接过纸巾,手指僵硬的擦着眼泪,苦笑道。
眼泪,的确是不能控制的生理反应。
闻言,范淡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不是没有哭过,她不是没有悲痛过,只是比起生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但是她却不知如何安慰她,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会懂得。
“我给他打了电话,想让他来看看我,但是他却说,我现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接着他毫不犹豫的挂了我的电话,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说我同意离婚了。”韩晴吸了吸鼻子,惨淡一笑,继续说:“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吧,终于摆脱我了。”
范淡坐在隔壁空着的床上,静静听着,没什么表情,她知道,韩晴之所以叫她过来,只是想找个可以倾诉的人,她能做的,需要做的,就是安静听着就好。
只是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范淡凝眉不解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爽快的同意了,她想不明白,前几天还坚定说不要离婚,就算离婚也要分到一定的财产,但此时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心死莫余哀大,我的心终究没有他狠。”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呼了一口气,疲惫的笑了。
这笑容有苦涩,有心酸,更多的还是无奈。
男人狠起心来的确令人觉得心寒。
范淡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法律自会给你公正,就算离婚,他也要分给你,应得的一部分财产,一味地退让,软弱只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听言,韩晴低头苦涩的笑了,而后直直地看着范淡,眸光微闪,抿着唇,神色凄楚的说:“范律师,实话告诉你,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他请了她的表弟为他辩护,他的表弟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既然迟早都是这样的结果,何不简简单单的了结了此事,兴许他高兴,我还能有机会看看孩子。”她用十分笃定的口吻缓缓道来,其中的无力显而易见。
范淡一怔,有种很无力的感觉,还没行动就被人贬得一文不值,真是有些憋气,她理了理思绪,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解剖,“不管他所谓的表弟,是何方神圣,我相信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韩晴打断了她的话,“范律师,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是多余,范淡突然觉得挫败,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催感,她起身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道:“我尊重你的选择,还有你不用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您放心,律师费我还是会支付的。”看出了她的不快,韩晴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
当然范淡没有傻到拒绝,毕竟这也是她应得的酬劳,她不是圣人,她也需要钱来生活。
“你好好保重。”最后范淡微乎其微的叹了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或认命,或拼死反抗,都是自己的事,旁人无法左右。
韩晴拿起床边的枕头垫着背,忍着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谢谢你。”
她真诚的感谢,毕竟她是第一个愿意来看自己的人。
自从结婚后,她就没什么朋友,基本上都是围着老公,孩子,婆婆转,如今这些人即将离她生活远去,她才幡然醒悟,曾经到底失去了什么,然而又得到了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到此刻,范淡终于明白她叫自己来的原因。
原来不是因为孤单,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向她告知她的这个决定。
韩晴勉强露出一个笑,眉毛弯弯,礼貌道别,“范律师,再见。”
在等电梯的时候,范淡就在想,婚姻到底是什么?因为爱甘心被束缚?还是因为爱而舍弃?
叮......电梯门开了。
范淡刚准备踏进去,一个清亮又略带迟疑的声音在电梯里响起,“小范。”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笑声,还有他亲密的专属,这一切像一道闪电炸在她眼前,午夜梦回,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还是如从前一样,但是她却满目疮痍。
范淡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不是一个脆弱的女人,然而面对他时,她的眼泪总也流不完。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目清俊,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掩盖住他犀利的眼神,他微笑着看着她,眼底淌着无尽柔意,见范淡没反应,他走了出电梯,尴尬的笑出声,“好久不见。”
闻言,范淡才猛然清醒过来,她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慌乱无措,点了点头便大步迈进电梯,按下1楼,然后关闭电梯,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任何拖泥带水。
直到电梯门合上,范淡的眼泪才流了出来,她瘫坐在电梯里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上,尽情的释放,尽情的哭泣。
这世上只有他也唯有他,才能轻而易举将她击败,令她溃不成军。
但是,他永远只会令她落泪,也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此刻,她终于相信这样一句话,你爱的人不可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是他却会令你永远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