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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狒狒不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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狒狒不睡
作者:啊细宝贝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所居住的这个地方发生一起轰动全村的事件。有一户人家养的一只狼狗活生生的吞食了一个九岁的孩童。
这是震惊了全省的大事件
母亲跟我说,当时很多新闻都报道了这个令人悲伤的事故。
我知道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基本没什么分辨是非好坏的能力的孩子。
从小我就是个惹父亲讨厌生气的孩子。可是我非常不明白。我从不偷懒,我会花费我一上午的时间把房子扫的一尘不染,我还会做饭,,会做别人家孩子所不会做的菜式,我的成绩优秀,是一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
可是,我的父亲从不为我自豪。
我的父亲性情暴戾,他说话时的声音雄浑厚重,他从不挤公交车上班,吃喝嫖赌抽,他样样精通。而我的母亲是一位勤劳善良的地地道道的中国妇女,她拥有很强的封建的思想迷信,她遵照古代的三从四德,她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出门,被父亲寄养在家里,洗一大桶父亲换洗下来的脏衣服,做父亲喜欢吃的桃花羹,以及在父亲生气怒孔的时候心甘情愿给父亲当做出气筒。他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母亲拳打脚踢,他在喝醉酒的时候,会扯起母亲的头发将母亲摔倒在地。家里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无从逃脱他的魔爪,我也一样。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将父亲温柔的对待着,学会了在他即将火山爆发的前一秒匆忙逃窜。
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生活环境下,我和母亲战战兢兢的度过了十六年。
我十六岁了。离之前狼狗吞食孩童的事件已经过去十年了。
是这样一个布满阴霾的冬天。清晨的光线无论再怎么光亮也照不穿这巨大而又厚重的雾霾。我蜷缩在暖和的被窝中,不愿动弹。
昨晚天气预报就清楚的声明了,今天会降到零度以下,是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我起床的时候,懒惰的父亲还在呼呼的酣睡中,昨晚他又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喝酒了,听母亲说,父亲直到凌晨三点才回来,喝的像一个疯子般回来了。
我穿上母亲亲手给我织的毛衣,心里一股暖烘烘的爱意袭来。
是的,从小到大,母亲就将我和父亲照顾的很好,然而,我却跟父亲不一样,我懂得感恩母亲,而父亲,他认为那是理所当然。
门外凶猛的狂风在肆无忌惮的刮,偶尔会听到树枝清脆的断落声在我的耳膜里回响。
这样恶劣的天气,我还是得去上学。总比家里恶劣的父亲好。
我两脚沉重的踩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然而这并不使我觉得寒冷。从小我就被父亲的严厉捶打的坚硬无比,我已经不再害怕大自然的风风雨雨。
这是一种动物的在呻吟,凄惨的叫声,在这肃杀的冬天里显得更加萧条。它又在叫了,那种叫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这是一种生命垂危时发出最后的呼救声。
大概是没有人听见它的叫声或者是听到了也没有人肯出手相救。十年前发生的那起惊心动魄的事故,让这个村里的男人和女人对狼狗恨之入骨。要是被他们发现它,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它看起来真是糟糕透了。一层白色的露珠覆盖它的全身,它全身在瑟瑟发抖,暗淡无光的眼睛在苦苦的望向我,它的狗爪已被鲜血覆盖,全身都在颤抖。我知道,只要我还要有一丝的顾虑,它就将在我的眼前死去。
我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我眼皮底下死去。我不像父亲,他这样残暴自私,而我一辈子也无法学会他的残暴自私。
我走到它的面前轻轻地蹲下,我想我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着这条生命,生活在父亲这样的家庭,我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懂得生命诚可贵这个道理。
他就是人们通常所憎恨的狼狗。可是,他比一般狼狗更要脆弱。他只有45厘米,比一般狼狗要瘦弱,看起来很像小时候的自己,也是一个怎么长都长不大的孩子。他的父亲应该也跟我的父亲一样性情暴躁,我知道我们是同病相怜的两个苦孩子。
我想我将会用我的一生来将它小心翼翼呵护。
我想,我应该给它取个名字的,他和我拥有同等可贵的生命。我知道狗都喜欢犬吠,我要把它取名为狒狒。但它却不是猩猩。
父亲在我抱狒狒进家门时就严厉警告过我,狼狗是一种不吉祥的动物,如果咬伤了别人,他将会把我碎尸万段。
一整个冬天。我都细心照顾着我的狒狒。我深深的明白,如果我不爱我的狒狒,将不会有人爱他。就像我一样,如果母亲不再爱我了,我将会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很痛苦。
狒狒真是一个坚强的动物,在我细心的照料下,他爪子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暴露出他惨白的骨头在我面前,他有着跟我一样的从骨子透露出来的坚强。
经常,出太阳的早晨,狒狒会在我房间的阳台酣睡一小会,他有着跟太阳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的毛。他的毛是驼色的,像羊毛衫一样,像太阳光一样。摸起来会让人觉得十分温暖、舒适。
可是,经常都是在死里逃生的生活着。
比如,有时候我在做作业,狒狒会突然嚎叫着冲进我的房间,我知道脾气泛滥的父亲又开始手脚抽筋了。父亲手里拿着锋利的扳手,他想要将我狒狒杀死,父亲一边追赶着狒狒一边破口大骂到,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父亲从来不知道他在我和母亲眼里也正如这只畜生一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就像他恨不得将我的狒狒碎尸万段一样
也不知道当初救狒狒回来是否是错误的决定。父亲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我当然知道这并不是狒狒的错。就在以前,狒狒还没有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我和母亲也经常会成为父亲手中棍棒下的猎物,现在,父亲更加不会心慈手软,他就是希望我的狒狒早点死去。
就是这样的生活,让我更加珍惜母亲和狒狒的生命。
很快,春天来了。不用像冬天那样只能终日待在房间过日子。我可以带着我的狒狒出外面去看看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我的狒狒真是聪明,人家都说狼狗是一种聪明机灵的动物,果不其然。我带着他在一片碧绿的草坪上玩耍,他总是会围绕着我转来转去,看着我坐下来,他会乖乖坐在我的身旁,我从不觉得孤独。
我喜欢用我的小手抚摸狒狒的耳朵,他的毛发被我打理的很柔顺,我喜欢这样乖巧的狒狒。
或者是,我在春天的微风中放风筝,他会追随我的风筝狂奔乱跳起来,累了他会吐着个大舌头在大口大口穿着粗气,我经常会取笑他,他经常会不以为然。
在我家的不远处有着一间破旧不堪的寺庙。已经荒废很久了。我每天在上学或者放学的路上都会经过那里。我可以看到很多乞丐睡在这个破庙里。我很少会同情他们,他们是一群好吃懒惰的乞丐。都正处在青春年华的花季里,四肢健全,却因为懒惰甘愿到这里为乞。这样的人当然不值得我同情。可是我不会像我父亲一样,这样残忍又这样不可理喻。偶尔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我会随手扔下一块剩余的饼干。我知道,讨厌归讨厌。
可是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父亲喜欢抽烟,从我出生以来我就看到他抽烟,直到现在,父亲依然爱不释手,父亲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老烟干。我想他的肺一定是黑色的,一大团黑不溜秋的肉块潜伏在他的心脏里,也亏得父亲这样坚强,这样都还没有死去。
他慢慢的将烟细细的抽进一口,他看起来非常享受。他一会儿翘着个响当当的二郎腿一会儿优哉游哉的在大厅里踱来踱去。不耐烦了,他又坐下来歇息片刻,他的拇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他的香烟,一大截已经燃烧殆尽的烟灰耸立在半空中,父亲娴熟的用他的用手弹掉灰烬。
我的狒狒生性对烟火敏感,在他灵敏的鼻子嗅到烟火的味道,他挣脱我的怀抱,径直冲向父亲,父亲毫无准备,在狒狒猛然将他扑倒那一刻怒火万丈。
父亲的脸被我的狒狒抓伤了,鲜艳香甜的鲜血沾满了父亲的整只手,父亲忍着痛嚎叫着要打死我的狒狒。我的狒狒被他禽住了,我知道,心狠手辣的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父亲把狒狒用铁链悬挂在悬梁上,用他平时用来抽打我和母亲的那根绳索狠狠的鞭打他。我的狒狒在声嘶力竭的嚎叫,,没有人来救我的狒狒,过往的人群投以的目冷漠的目光然后默默离开。
他的嘴巴在流血,留了好多好多的血,全都是狒狒一个人的,我在想,一只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我在想,是不是还有一大半是父亲自己的血呢。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他在努力的长着嘴巴,似乎在向我求救,似乎又在告诉我不要悲伤,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更何况你只是一条狼狗呢
终于,父亲停下来了,他已经打的筋疲力尽,口干舌燥了。他要进厨房寻找一点可以解渴的食物。
我好不容易挣脱父亲捆绑我的绳索,我要来救我的狒狒。
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看起来呼吸都好困难。他的毛被父亲鞭打的乱七八糟,一身的毛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我可以很明显的看见他雪白的肉块掺和着还有余温的鲜血,他全身都是粘稠抽动的。我抱起他在父亲还未发现之前匆忙逃走。
已经很远了,我已经马不停蹄的跑了很远了。我想,我那该死的父亲应该追不上我们了。
我用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你的伤口,我的父亲真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魔鬼,我想,他将会不得好死的。
我盖了一间温暖的小房子给我的狒狒,他的眼睛在留着泪,我知道,那是他感恩的泪。
我想,我应该去镇上找一个一个兽医来帮狒狒治疗伤口,这样狒狒的伤口也应该会好的快。
我把狒狒安顿好,我独自一个人去镇上寻找兽医。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兽医请来。可是,我发现我的狒狒不见了,我寻找了好多地方也没有找到,我猜想,是父亲带走了狒狒吗?他要把我的狒狒怎么样吗?还是他已经把我的狒狒千刀万剐了。
不可能的,我疯了似的跑回家里。
我看到父亲在安详惬意的抽着他的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表情。我的母亲一如既往的围着脏脏的围裙,在充满油烟味的厨房为他的男人做上一顿可口的晚饭。
我又跑回去。我想兴许是他自己偷偷躲起来了,他害怕看到我伤心掉泪的样子。
那是一团火焰,一团燃烧的更旺的火焰。一堆衣衫褴褛的,灰头土脸的老老少少在烘烤着什么。我看清了,中间那两个就是那天我施舍了饼干给他们的青年乞丐。
他们在干些什么呢为什么我会闻到有这么香喷喷的味道。
不,不,我大声嚎叫着,我知道我此时表情难看死了,可是,我还是要哭。我看到狒狒的身体被火烘烤的只剩下一大块油腻的肉块。
可能是,世间上,很多我们想要珍惜的东西都来不及去珍惜了。
我的狒狒,何时你再与我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