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沈国荣同学》美人一笑万古羞

8、第八章

　　我从出生到现在很少为自己过过一次隆重的生日。我妈说我生在南京大屠杀的那一天，是一个特别不吉利的日子，小时候我妈就只给我过过我的一次节日，那就是周岁的时候在家乡那边办了一次比较隆重的庆生宴会，之后就再也不敢这样大张旗鼓的给我办了。

　　我妈说在我满月那天邀请了很多亲戚来我家为我庆生，可是第二天我的姨丈就发生了车祸。然后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把这件事的发生缘由推在我身上，说本来我的出生就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我的姨丈又在参加我的满月的第二天就出车祸去世了，这就更加验证了我的出生就是家里罪恶，所以，自此以后，我家人就再也没有给我过过有关我的任何节日。

　　这也导致了每次去他家拜访我都得对他们一家恭恭敬敬，搞得好像是我开着那辆车亲手撞了他是的。

　　然而我并不会去跟他们这些封建迷信的人斤斤计较。过不过生日对于我都没有太大的意义，这已经是我习惯了十多年的积极思想。

　　所以每当我途经蛋糕店看到别人家的爸爸妈妈为自己的孩子挑选生日蛋糕的时候，我都会若无其事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潇洒走过，生日有什么好过的，每过一次生日就意味着自己离坟墓又更踏进了一步，这不是盼望着自己早点死吗，一群傻X。
　　很多时候。我都会忘记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或者是忙的连自己的生日过了都不知道。
　　直到隔壁的阿姨突然问了我一句，琳琳你今年跟我闺女一样大，怎么我家闺女什么都不会干，而我总是看到你帮你妈妈做家务，也不知道你妈妈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今生可以养成你这样一个闺女。

　　也不知道这位阿姨到底是在赞扬我呢，还是在嫉妒我妈？我很想破口大骂她一顿，可是看在她平时比较和蔼的份上，我脱口而出竟是，阿姨，那你知道你闺女多少岁了？

　　我当然知道，阿姨平静的说，就跟你一样

　　我在想，是我表达有错误还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楚，为什么她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她孩子多大，然后我才能知道我自己多大，她一定要问我我多少岁。

　　我想，我应该原谅这位阿姨的，估计我妈都不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她纯粹就是把我像养猪仔一样长大养到一定程度，就帮我找个好婆家把我卖给人家，他们一定的是这样想的，我妈这个丧心病狂的坏女人。

　　我闺女啊，今年大概十七了，虚岁应该十八，但很快过生日了，过了就成了一个大姑娘。

　　又或者我今年大概也是十七岁了，虚岁也应该是十八，我应该也快成为一个大姑娘了。

　　第一次知道自己确确的年龄，心中竟有几分激动和兴奋。

　　或许，很多年以后，当我想起今天这个场面都会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他妈过了自己的大半辈子才搞清楚自己的实际年龄，而且还是从一个阿姨那里道听途说得来的，真想说一句，这些年，我活的容易吗我

　　然而经过这么多年生活的精打干练，我被生活磨练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女汉子，我很少会有难过或者流泪的时候，觉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有一天，我回家晚了。那天，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我妈也还没有睡，，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没睡，不过我知道她肯定不是为了等我。因为我不回家，她也从来不会担心。我看见她披头散发的坐在沙发边上，一头微卷的爆炸头，是无法看清她脸上有什么表情的。听到我回来了，她依然沉默的坐着。

　　我说，妈，我回来了，怎么那么晚了你还不睡？

　　她没有理我，变换了一下坐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包红玫，那是她一直以来喜欢抽的香烟牌子。她吸烟就像吸食上可怕的毒品。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我知道，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她有这样一个习惯，独自坐起来大口大口的抽，在睡梦中的爸爸也经常会被妈妈这样的怪癖呛醒，可是爸爸是一个脾气很好的男人，即使妈妈做的很过分，爸爸也会一如既往的纵容妈妈的不可理喻。所以，大多时候，爸爸被妈妈呛人的香烟熏醒，都会独自跑到我隔壁的客房去睡。

　　或者是，爸爸经常留在公司不回来住，并且妈妈也不会过问爸爸是否要回来住。

　　我真是搞不懂他们，彼此都互不相爱为什么还要这么纠缠不清的过了十几年，说什么是怕影响我健康成长，真是放狗屁，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从来没有健康成长过，而他们俩这样冷漠的态度其实是足以将一个孩子毁灭的。还好我生性乐观。

　　我骨子里有着比普通人家孩子所没有坚强。

　　不是遗传我爸，更加不是遗传我妈。是我与生俱来的。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他们快点离婚吧，不要把我判给我妈，可是我也不想判给我妈，我更不想一个人孤独生活，所以更多时候，我会希望他们不要离婚，麻木总比孤独好，毕竟不凄凉。

　　她坐在那怡然自得的抽起香烟来，然后我看见她嘴里轻轻吐出一团一团的滚滚浓烟，缓缓升到她面前，笼罩了她一脸，也亏得我妈命大。抽了那么多烟还没有发现身体有什么不对劲，不过我猜我妈的肺一定灰色的，黑色的了，黑的跟她一样冷漠和容易绝望。

　　妈，你饿吗？我在外面买了一些宵夜回来，我也帮你煮一份。我知道我不应该问她，她整天活的那么糊涂，兴许连自己吃了饭没有都不知道。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她轻轻的回答我。

　　我从来不知道妈妈的脾气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是一片寂静的。

　　妈。我买了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放到明天肯定吃不了了。我说。

　　你有毛病啊，我不是说了我不吃吗？妈妈突然像一头怒吼的母狮对着我发飙。

　　然而，即使是这样，我也从不会因此伤心难过，我依然可以放着音乐独自享受我的美食的。

　　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第二天我又可以像只快乐的小鸟骑着我的宝马上学。

　　然而今天班上异常出奇，安静的有些诡异。后面那几个吵吵闹闹的男同学也没有吵，，而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的抠玩自己的手指。

　　我用余光环顾了一下四周，个个都无精打采，垂头丧气，也就只有沈国荣，深深地埋下头去，也不知道在努力写着什么。

　　抬头一望，就看见了班主任那瘦瘦小小的身躯直直的立在讲台上，她的表情是及其难看的，就像是被人涂了一脸粉笔灰之后的沧桑。

　　我也安静下来，我预感又有暴风雨降临了。

　　原来是，今天六点多一点的早晨，我们班有一个同学私自外出帮我们班上的同学带早餐，结果好巧不巧，就遇到了我们高二级组长，学校再三强调，绝对不能从外面带早餐进来吃，若有违反就会记一次小过处分。

　　级组长念在这位同学是初犯，并且认错态度良好，所以他就决定没收这十几分早餐，就不上报给学校了，可是谁知道，在下完早读课以后，早餐不翼而飞了，这样子的行为让其他老师对我们十一班的印象是大打折扣的。

　　班主任本身就是一个好面子的人，现在遇到了这样有损她面子的事，她不大发雷霆才怪呢！

　　班主任站在讲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唾沫横飞的口水飞溅到同学们桌子上，也没有谁敢吭声。最后，她见我们一个个都不肯承认错误，她终于压抑住胸腔怒火，心平气和对我们说，每个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这没关系，只要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及时改正，级组长是会从轻发落的，既然敢做就要敢于担当。

　　在她心平气和的劝说下，早读课下课就有同学主动去承认错误，并且级组长也答应不上报教务老师处。

　　很快这一风波就平息了。

　　我也丝毫没觉察到今天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晚上晚自习下课之后，啊俊急急忙忙拉着我往外跑。

　　我当时很生气，我书都没有拿好，她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把我拉走，并且是毫不知目的的乱跑。

　　你要拉我去哪里？我百思不得其解。

　　她跑的气喘吁吁，只说了一句去到你就知道了，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跑。

　　饭堂？做什么？吃宵夜？那也用不去过来着这么匆忙，就在我想回去拿我的课本的时候，里面响起了一首快乐的歌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笑口常开，看着他们端着蛋糕向我走来，我突然蹲下来嚎啕大哭了一场
　　啊俊以为我是激动兴奋过头，可是在我一声声剧烈的哭泣中，全部人都向我扑过来。

　　这是怎么啦，沈国荣心疼的问。

　　我就这样用我的袖子抹了抹眼泪，也不顾忌是否有失颜面。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为什么要哭，欧小斌说。

　　我慢慢停止了哭泣和颤抖。

　　我想我一定不会告诉你们其实我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很久很久以前我都从来不知道生日要怎么过，我也不会告诉他们这是我哭并不是因为激动和兴奋，而是竟然会有人记得我的生日，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我微笑着拥抱了在场的所有人，拥抱到最后一个，是沈国荣，我用力的拥抱他一下，并且跟他说，以后就算全世界都离开你，我也不会离开你，你一辈子都不会失去我。

　　然后小明发话了，今天是好日子干嘛要哭，真的是，你们这群人。快点叫寿星许愿。

　　我站在他们中间非常温暖，都说高中的友情是最纯洁也是最难忘的，看来果真是这样。

　　他们买了好多小零食和一大箱子的饮料，他们把蛋糕抹在我的脸上，整个场面热闹的不可开交。

　　都是穿着校裤跑来跑去的男生和女生，都是在他们最好的年纪里彼此邂逅了最美好的彼此。

　　大概玩到十一点半，宿舍阿姨催着要关灯了，我们才依依不舍的各自回宿舍。

　　回宿舍的路上，沈国荣把我拉到了一个角落，他羞涩的把兜中的礼物拿出来送给我。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不昂贵但是很认真，很真诚。他说。

　　其实，我似乎还想和他说什么的。

　　然后欧小斌插进一句，赶紧回宿舍了，阿姨要关门了。

　　远远的，也可以看见宿舍阿姨在催着还在外面的同学进来了。

　　明天再说。晚安！沈国荣简单的一句话，温暖了我整个冬天。

　　我说，晚安明天见。

　　欧小斌实在看不下去了，你看你们两个，搞的像是要生离死别似的，这不是每天都能见到，还这么依依不舍，真是受不了

　　哪有沈国荣犟着嘴，我只不过道一句晚安。

　　最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才慢慢悠悠走回宿舍。可能欧小斌他不懂，他不懂得有些人会因为对方的一句晚安而一晚上都睡的香甜，会因为对方的在乎而让自己变得更加热爱生活以及热爱他。

　　就如此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