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藩与篱

18、第十八章 中天园（2

　　咚咚咚——咚咚咚——

　　宋超他们敲了半天门，然而里面始终毫无动静。

　　连续的敲门声回荡在空泛的楼道里，传至上下，再反射回众人耳中，这一不算漫长的过程让大家明白，这楼，恐怕也是空的，起码已经没有活人的存在了。

　　从始至终的死寂让人越来越压抑，宫禧心中的不安愈盛，一秒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呆：“走吧，出去再说。”

　　宋超有些丧气地停下了敲门，跟众人一起转身朝下走去。

　　“咚——吱呀！”

　　一直寂静的环境突然被打破，宫禧他们一惊，可随即又听见那一连串熟悉的声音，所有人都只有无语到翻白眼的份儿。

　　楼下的那些人，永远都只有这一种前进方式吗？

　　从楼道里的窗户看下去，果不其然又是一辆大巴直挺挺地摆在楼下，小区门口又是一片狼藉，原本的防御工事早已被撞得四分五裂，此刻正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地，无一不控诉着校园大巴刚才的残暴与直接。

　　可就是这样，小区里寂静依旧。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里是真的有问题。三天时间，整个小区上千人就这样一个不落凭空消失，就连一具行走的丧尸都没有，这可能吗？

　　这样“干净”的地方，此刻的世界上还存在吗？

　　大巴上显然不都是跟司机一样没大脑，还是有聪明一点的正常人，现在他们也都学会了轻手轻脚地下车，赶紧纷纷找僻静角落躲了起来，恨不得离这大巴远远的，不管是车上的司机，还是大巴里压抑的气氛，都在每时每刻叫嚣着，折磨着他们日益脆弱的内心，学生们还好，在这末世之初就找到了“依靠”，即使车上人的一些作为让众人不满，但心中还是感激多过了恐惧，老师和一些教职工、家属们经历的多，自然也就想得更多，这几天所见所闻大家都沉默不语闷在心中，只待碰见爆点的那一刻便会分崩离析。

　　等到宫禧他们下楼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不过徐百和王队长带着手下却不在人群之中。

　　对面的李菲菲看见他们，高兴地跑过来打招呼：“宋超，又见面了！”

　　瘦黄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灿烂的笑意，衬得那油腻的头发此时看上去似乎都清爽了些，杨雪琪见了有些犹疑地侧身对齐嘉砚小声说道：“她真的是大学生吗？”这么几天的残酷血腥，还能保持这么纯真的笑意，真不知道是真的心灵强大还是早已经麻木不仁。

　　闻声，齐嘉砚无奈地笑笑，而这边宋超在所有人的示意中当然是当仁不让地主动站出去，迎上了李菲菲：“怎么就你们，还有其他人呢？”

　　“他们说这小区有点不对劲，就先去探探情况了。”

　　“他们去哪边了？”见她有些犹疑的眼神，宋超笑笑掩饰道：“我们几个男生也是想帮帮忙。”

　　“哦，那边。”说着，她手朝着小区的北边指去。

　　宋超知道，那边是另一栋单元楼，连着三排，在它们的后面还有一个小区的室内体育馆，以前他老跟舅舅家的孩子在里面打球。

　　狠狠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他们已经去了挺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别担心，我们几个过去看看。”

　　“怎么样了？”看着一脸恼恨摇头的宋超，齐嘉砚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事，不是他们，他们只是去附近探路去了。”说着，他又苦笑着取下眼镜捏捏鼻梁说道：“你说我是不是这几天被吓傻了，这么简单的我都没想到。”

　　“到底怎么了，你别卖关子了。”

　　“体育馆啊！记得吗？咱俩当时还去那打过球，那后面那个！”

　　齐嘉砚愣了一愣，转而恍然大悟道：“对啊，要说你们这一片有什么可以容纳下这许多人又比较安全的，肯定是那儿了！”他右手一握拳锤在手掌心上，梳理道：“那为什么外面便利店超市都被搜刮的那么干净，拿走的种类还都那么整齐也都说得通了，这是有组织的！他们很有可能都在那里面避难，然后组织人到这外面取东西进去！”

　　“很有可能！要不是刚刚李菲菲说王队长他们去了那后边探查，我都压根儿没想起来！要我说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走的这么干净呢！”

　　“事不宜迟，那咱们去看看。”

　　话毕，齐嘉砚将刚刚他俩的“重大发现”赶紧告诉给了宫禧他们，一行五人就朝着北边赶去。

　　这边，漆黑如泥沼般的空气中突然射出几道光束，上下扫动辨别着方向，隐约还有人声夹杂其中，在这静默的夜色中显得愈发突出，可当事人却仿若不知。

　　徐百一行人挤作一团举着手电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王队长眼见往里走了这么久还没见着半点儿人影，心里越来越止不住地慌了起来。

　　“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人影儿没见啊，你们说，这么多人都能藏哪去了？”因为紧张而不得不捏着嗓子说话的王队长紧紧握住手中被汗打湿而显得总是湿滑的枪柄，此刻喉咙里滚出来的音个个都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本正经地瘪着气儿散落空中，听上去分外可笑。可现在所有人都毫无心情理会他无意识走心的搞笑，只是绷紧了神经盯着四周，生怕什么时候就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窜出来一只丧尸猛扑上来。

　　高老师不耐烦地一把推开紧紧黏在自己背后的王队长，这越往前走越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臭气萦绕在鼻边，而且夏夜本就炎热，大家都早已出汗，更别说几日未换洗的衣服散发的酸臭味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眼下那死猪一样肥胖的王队长还硬挤上来，他心里真被猪给拱了一样的恶心难受。

　　“你推我干嘛？”王队长一个不注意，向前趔趄而去，反应过来好歹及时艰难地定住了身形，免得真摔得一个狗啃屎，那真是不能再惨。

　　“就你一个人在后边瞎挤挤，挤什么挤！”

　　生怕别人说破他胆儿小，王队连忙反驳道：“你TM竟睁眼说瞎话，老子什么时候挤你了！”

　　“你还好意思反咬一口，我都不想说你那身上都有什么味儿！”过了几天舒坦日子，高老师现下可听不得任何反驳，可到底是人民教师，起码的素质还在那儿，也说不出什么太过分的话，只得挑实在的说。

　　殊不知，正正好戳到了王队长非常看重的脸面，当下嗓子也不捏了，直接一把拎起高老师的衣领怒吼吼地开炮道：“老子身上什么味儿，啊，你特么给老子说清楚！”说着，还非常有王八之气地挥手举枪扫向四周的黑暗，“就这黑灯瞎火的，就他妈这么点儿光，不走近点儿你那俩招子能看得见路？不就特么挨着你了么，怎么就碍着你了？！”

　　一旁冯大力眼见自己的“伯乐”被人欺负了，当即就想撸袖子上去帮忙。

　　看着剧情越发地激烈不可控制，徐百连忙上前握住王队的手硬挤在两人中间将他俩焦灼的视线艰难地分隔开，先发制人地安抚道：“冯大力，还愣着干嘛，赶紧把高老师扶开啊。”

　　现下这情况，显然再怎么掩也掩不过去，徐百也连忙上去一把困住王队长，干脆地说道：“王队长，你小心点，要是真被高老师给打着了我可管不了！”话里话外，都硬生生将两人的处境换了位，反而将高老师端端捧上一副英勇强悍的模样，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同时也解决了他的窘境。话毕，还赶紧凑到王队耳边语速飞快地悄声提醒道：“大巴车！”

　　圆滑一直是王队长心中对自己身上引以为傲的一点，不然也不会这么快窜到大队长的位置上来，也不会在捞了那么多油水之后还稳坐这个位置，不过他一直给自己归类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因此闻言迅速冷静下来的王队长暗骂一声就势松开了手，还贴心地替高老师整理好皱成一团的衣领假笑道：“误会，哈哈哈，误会。”

　　在这四周入眼皆是乌漆嘛黑的环境中，高老师也不傻，心知真闹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现在好不容易碰见个台阶就顺势下了，只是心里的火气一时半会儿仍旧是下不去，当下也就只阴阳怪气地哼了声，说：“谁跟你误会，等出去了这咱们再好好算账！”

　　吵闹一番的四人终于暂时止住了争端，身周此刻静得尤外可怕，刚才短暂的喧嚣仿佛只是一场梦，瞬间便已消散远去，让他们不得不怀疑之前的一切是否是真实，抑或现在才是？

　　一步复一步的黑暗给众人一种始终在原地踏步的错觉，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禁锢住了时空，而他们就是这里面毫不知情的还傻傻卖力的小白鼠们，供人娱乐赏玩。

　　几人终是没有了继续前进的勇气和心情，低声商量着准备打道回府。

　　本来也不是大义凛然的勇猛性子，他们能走到现在不外乎是抱着有额外惊喜的目的，想抢在宫禧他们之前找到而已，任何东西都比不过自己的命。如今看来，确实也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意义，恐怕到时什么东西没发现，倒把他们自己赔了进去，没办法，这个地儿太邪乎了。

　　突然，刚准备转身回去的四人中徐百身形一凝，惊讶地说道：“什么声音？！”

　　徐百的突然出声吓得另外三人一抖，不过更为惊吓的还是他说的话。几人不自觉地纷纷静止了身形，连手中的电筒都不敢再移动一分，生怕下一次就照见一群丧尸站在对面（话说这么自欺欺人真的好吗），只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偏头侧耳倾听着黑暗中的一切动静……

　　可是半晌过去，空气中依旧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大老粗冯大力实在受不了这种憋闷的气氛，闷声说道：“哪有什么声音，别不是你听岔了吧。”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徐百莫不是胆儿太小，别自己吓自己连带着吓着所有人。他还是聪明地憋住了，虽说自打徐百一上车，自己就有从高老师面前“失宠”的节奏，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一小从农村出来独自一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他还是明白的。

　　“不可能，我真听见了……像是丧尸的声音。”

　　俗话说有对比就有差距，有了王队长在身边，高老师就越发觉得徐百靠谱合自己心意，就像此刻他一句话丢出了这么大一颗重磅炸弹，吓得几人魂不守舍，身体最先做出了反应，不自觉地更加缩紧了小团体彼此间的触碰，之前的嫌弃什么的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也没有产生多大的怀疑。

　　王队长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任何东西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随着高老师、徐百手电筒的光警惕地移动着目光。

　　倏然，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恍惚响起，只一瞬就消散在空气中。

　　徐百却反应极快地扭头，将手电的光打向左前方，光柱所及仍是一块水泥地，不过隐约能看见已经到了尽头，前面似乎是一栋什么建筑，有两扇大门紧锁。

　　他惊疑不定地同其余三人对视几眼，这次不用说，冯大力就先满眼惊恐，小心翼翼地吐出几个字：“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