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藩与篱

14、第十四章 终于拉开了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坐在沙发上消食。
　　宫禧本想去帮着杨雪琪收拾残局，却硬是被她的“学姐理论”给挡了回来，变成和几个大男生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着尽是黑屏的电视频道出神。
　　隔了这么两天吃到的一顿热腾腾的新鲜饭菜，再几杯饮料下肚，个个挺尸般齐刷刷地躺在沙发上，都仿佛喝了酒般的开始微醺，奔波了一夜的疲惫也在此时纷纷涌了上来，衬着厨房里传来的涓涓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微弱清脆声，让人心安，一群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瞌睡起来。
　　“咚——！咚咚咚！”
　　突然一声巨响猛然炸开，将沙发上的众人一下子吓醒，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这分外安静的小区显得格外让人瞩目，当然，同样也让丧尸兴奋。
　　“Duang~duang~duang……”
　　丧尸们果然兴奋了起来，纷纷开始依靠着本能使劲儿地撞门，应和着楼下的“狂欢”，甚至他们在这屋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感受得到楼道里从每扇门后传来的欢喜情绪。
　　要是把这一切放到青春偶像剧里，宫禧她想她此刻感受的到恐怕就是满满躁动的荷尔蒙气息了，囧。
　　“我去！这几天特么是要遭多少吓啊？！连好不容易睡个觉这些人都不安生！”被吵醒的众人憋一肚子气，往窗口外看去，看清了发生什么后，脾气耿直的郭涛率先忍不住，愤愤然出声骂道。
　　“这些人怎么阴魂不散！”宋超也很是不爽地说道。
　　听见外面的大动静，吓了一跳的杨雪琪手一抖碎掉了一个碟子，连手套都来不及摘，赶紧跑到客厅里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天知道，这几天她问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可最怕的也是这句话，因为一旦问出那就代表着一定又发生什么了。
　　“没事，就是一群嫌命长的家伙罢了。”齐然撇撇嘴说。
　　“……”

　　窗外的小区里，一辆众人眼熟至极的大巴正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只是它车身早已满是脏污划痕和凹坑，车头也深深地凹陷进去，之前还一直挂在外面晃荡的前车灯已然不见，只剩下一只还顽强地挺立着，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独眼龙”，也难为这样，郭涛他们还能认出，这跟之前见过两次的校园大巴简直是一次比一次惨烈，一次一个大变样儿，送某国整形也不过如此吧。
　　眼见路边来不及躲闪的丧尸直接被咚咚撞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碰碰车，再看小区门口断掉的挡车杆，看来这就是噪声的来源了！

　　在听见那一连串熟悉的声响时，宫禧就已经猜到了，直觉得不妙，看窗边三人的反应果不其然，也就懒得再过去看那些蠢事，这次干脆就去找了间客房进去直接躺在了床上，美美地继续做着之前没做完的梦。
　　大巴就像是一个入场霸王，在下面横冲直撞了好一会儿，搅得整个小区此刻都笼罩在丧尸们渴望的嘶吼声下不得安宁，他们终于才消停了下来，在他们隔壁的一栋楼停了车。
　　三个大男生看着窗外的闹剧终于落幕，也都跟游魂般地又飘了回来躺沙发上想要继续睡，却发现宫禧不见了。
　　“咦，宫禧人呢？”
　　杨雪琪偷笑着，默默地指了指客厅转角的那一间房，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勤奋地刷碗，其意味不言而喻。
　　“看看人家多淡定。”齐然失笑道。
　　说完，他搂着郭涛的肩熟悉地走向二楼的一个房间，宋超笑着摇摇头也跟着上楼进了另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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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累，喉咙很痛，腿也很酸，胸腔也好像就快要炸掉，宫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似乎已经跑了很长时间了，又似乎才刚刚开始，只觉得身体好似完全不听使唤，机械地奔跑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绝对不能停下来。
　　很快，她就明白了。
　　天空夜色沉重，目之所及本该是一片漆黑，可她却隐约能看见它们立体的轮廓，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只见周围断壁残垣，满是战火灼烧后留下的疮疤，血腥味和燃烧后散发的酸臭味交织弥漫在空气中，宫禧闻得头脑晕眩，看着四周，不知道方向在哪。

　　刚想要真的停下脚步仔细看看身边，一只腐烂蚀骨的手就从肩上擦过，就要抚摸上她的脸颊，距离之近宫禧甚至能看见它手掌骨缝间摇头晃脑的肉蛆，吓得她一个趔趄，向另一侧猛地仰去，差点栽倒在地。好歹情急之下，宫禧手下意识地在旁边的碎石堆上一撑，灵活地扭过身，脱离了“魔掌”的范围。
　　抬头看去，刚刚身后的那只丧尸此刻正原地张着满口锯齿地嘴，仰头使劲儿地嗅着，只见它鼻翼两侧各长出的三道裂纹，现在正如脱水的鱼鳃般，跟随丧尸嗅味的动作剧烈地翕动着，宫禧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可天不遂人愿，即使是这样，那丧尸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锁定了方向直直地扑了上来，宫禧连忙转身向前跑去……

　　画面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很累，肚子很疼，可身体还是要继续跑，根本停不下来。恍惚间看了眼背后，空空如也。
　　总算是能喘口气，宫禧还在庆幸自己反应快，及时躲开了去，就又听见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她难受地捂住了耳朵，头脑愈发的晕眩，眼睛也开始出现重影儿，怎么都看不清，只模糊间隐约看见一个黑影扑了上来，她赶紧就地翻身狼狈地滚开，手碰到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直接拿起朝眼前的黑影砸了过去，本料它飞跃在半空没办法躲开，肯定会被砸中，谁知那黑影竟然在空中诡异地一顿，然后变换了身形，避开了宫禧扔过去的东西，又径直朝她扑了过来！
　　唰！
　　宫禧猛地睁开眼，盯住了头顶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半晌回不过神来。
　　耳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她吓得心脏一缩，猛地转头去看，却原来是杨雪琪躺在身边，正沉沉地睡着。
　　她紧紧盯着后者姣好的睡颜，半晌，平复了呼吸，慢慢扭回头去看着天花板，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又是自己做的梦。
　　看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担心吵醒杨雪琪,宫禧放轻了手脚出了房间，看着空无一人的寂静空间，就趁着大家都还没醒的空档，她赶紧进了宋超家的浴室愉快地冲洗了一番，把自己从头发丝儿到脚丫子都仔仔细细地洗了个遍。
　　清清爽爽地走到外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宫禧有些恍惚地想到了刚才的梦境，那么的真实，丧尸腐烂的指节她一闭上眼就能想象出来，甚至包括那些微小的细节，有些害怕那些梦境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拍拍脸，宫禧回过神，想什么呢，自己还没有回家，还没有找到家人，怎么能现在就想这些丧气的东西！

　　宫禧有些颓废地晃晃头，弄干头发整理好衣物，走到客厅，赫然发现沙发上窝着一个人，一惊，才认出是宋超蜷缩着身子窝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试探地喊道：“宋超？”
　　没有回应。
　　“……怎么？”一道有些喑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刚想转身去厨房看看的宫禧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去，你能不能别那么吓人。那个，刚借了一下你们家浴室……”
　　看他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果断换了话题：“怎么在这睡着了？”
　　宋超揉揉眼睛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坐起身来：“没，我只是在屋里睡不着，出来躺会儿。”
　　“还在想你妈的事儿？”
　　“唔。”
　　“行了，也别一直钻牛角尖，待会等大家都醒了，一块儿帮你合计合计，看可能会有哪些地方去找找。”
　　“恩，谢谢。”
　　“互相帮忙罢了，别这么颓废了，振作起来。”
　　说着，宫禧就打算去拉开关得严丝合缝的窗帘，让外面的光透进来，虽说有灯光，但哪比得上自然光给人带来的美好感受。
　　可刚掀开一角，她就震惊地发现窗外此时此刻竟然一片漆黑！一如梦境！
　　她赶紧唰地全部拉开，只见外面空中到处漆黑一片，幸好还有路旁小商店和远处昼夜不息的广告牌还在微微闪烁地亮着，还不至于黑到抓瞎的地步。
　　昨晚一路奔波，各种事情纷纷接踵而至，她根本都没注意到天边的硕大圆月此时已俨然不见，就像难得一见的天狗食月，只剩下极细的一轮弯月贴在远处的天地一线处，仿若一梭时日无多的扁舟，承载着人们最后的希望正在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现在仔细看看，似乎还能隐约分辨出天边那一丝微弱的光明，在浓墨重彩般的黑夜里努力挣扎着，抗争着不愿离去。
　　可宫禧知道，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身后长时间的沉默，让宋超有些疑惑，转头看去才发现外面漆黑的天幕，遂也震惊地冲到了窗前，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窗户上，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进一片漆黑的半空里。
　　“这……这是……”他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朝沙发上扑去，嘴里碎碎念道：“对了，手机，时间，肯定是时间不对……”
　　“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半，看来我们猜错了，月光的消散并不一定意味着太阳的升起，还有可能是永久黑夜的到来。”齐然突然沉着脸推开门，走出来说道。
　　之前已经看过时间所以有了心理准备的宫禧倒还镇定，只是问道：“吵醒你了？”
　　他笑了笑，说：“的确，不过不是被你们，是郭涛那小子又做噩梦了，自己没醒，手舞足蹈地反倒把我给弄醒了。”
　　噩梦？又是噩梦。
　　要说她一个人做了噩梦也就罢了，毕竟这几天的经历实在是拿出去写本书都不为过，何况是做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正常，但现在说郭涛也做噩梦了，那就是说在同一个屋的俩人在同一时间统一地都做了噩梦，这未免也太巧了。
　　突然联想到她和郭涛的第一次做梦，不知道是不是跟这次的也有联系，要是他俩梦的内容还相似，恐怕就真不是这么简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