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精灵（ricjin）》茗楚

15、第十四章

　　“你怎么又来了！”
　　文晸赫被一阵争吵声吵醒。是津的声音，口气很不好，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津儿，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低低的声音，似乎曾经在哪儿听过。
　　“我过得很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想对你好。”
　　这时，承恩的声音插了进来，“公公，你不要担心爸爸，我们过得很好，真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爸爸的。”
　　事态奇妙，文晸赫也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个局外人，可事关淳津，以及多年前的那个秘密，他终于还是克制了睡意，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果然是三年前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年轻人。
　　看到他出现，原本在说话的三个人都停了下来，一致看着突然出现的他。文晸赫干咳一声，走了过去，淳津也不避讳，握住了他的手，“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在一起了。”话却是对着那个年轻人说的。
　　对面的年轻人看着他极生气，眼中尽是杀气，看得文晸赫一阵惊愕，忽然，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你疯了！”淳津将年轻人一把推开，看着文晸赫的脸上，赫然出现的红印。
　　被推开的年轻人似乎不敢置信，那推自己的气力，大得让他心寒，“津儿，我生你养你，你竟然为了一个区区贱民这么糟蹋自己！他只不过是个花匠，根本就配不上你！”
　　“够了！”淳津打断他的话，“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生……养……？
　　文晸赫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承恩口中的“公公”，三年来一点也没有变化的年轻人，是生Jin的人？
　　“公公——”在承恩稚嫩的童声中，只见得年轻人一阵风似地不见了。
　　回到淳津的家，文晸赫终于踏进了房门紧闭的房间，很单调的房，一张吊床悬在半空，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吊床边，连个可以坐人的椅子都没有。
　　淳津把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朵干花，几套小衣服，其中包括那件蓝色的小毛衣。他抱着膝盖坐在吊床上，吊床摇摇摆摆，目光对着窗外的阳光。
　　“晸赫，我、承恩、还有你刚才见到的，我的母亲，我们都是精灵。”
　　没有意外的故事，文晸赫早有心理准备，于是站在Jin的身后，听淳津讲着那个漫长的故事。
　　精灵，区别于人、鬼、仙、妖的另一类存在。精灵的出生，并不如人类繁衍后代一般，而是将世间最纯洁之物注入天地之灵气，进而吸取精华成长。精灵可以变身为世间的任一物体，自然也可以幻化成人类。
　　淳津的母亲贺森，真身是一株高山雪莲，心思也便如那雪莲般高傲。贺森喜欢变身为人类的年轻男子，经常袭一身白色长袍，执一把纸扇，游走人间，纵情山水。只是，命中的劫，两千年前，在他再一次化身为人时，遇到了一个男子，从此倾心爱慕。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子，那个人，是人间的帝王，高傲的贺森为了他，甘愿着女装深锁后宫，做起了人人口中的“宠妃”。
　　精灵，不能近人身，尤其是人类的云雨之欢，会使得灵气受损。然而，身陷人间情爱的贺森淡忘了自己是一个精灵，不久后，便怀孕了，年轻的帝王只是犹疑了片刻，便接受了男子可生子的事实，只是，怀胎三月便生子，在后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没有影响帝王对他的宠爱。
　　妖孽，这个词，伴随着淳津的幼年时光。
　　没有人愿意接近他，没有人同他说话，贺森满腔的爱意只投注在了那个帝王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沉默。
　　淳津不爱人间的污浊之气，然而，生为皇子，为了母亲，他没有别的选择，留在深宫，看着宫墙外的天空，每每一看，就是一天。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化飞出了母亲居住的宫殿，飞到了后花园，看着满园的春色，留连不已。
　　感受到有人的气息正往他所在的地方走过来，他立即变身为花，隐藏在百花之中。
　　来人是一个极年轻的花匠，细心地为每一株花朵浇水，每浇灌一株，还会说上几句话。
　　初时，淳津只觉得有趣，这个花匠，竟然自言自语。后宫太过寂寞，从没有人陪他说话，渐渐地，便依赖上了那人的呱噪。
　　这以后，便经常飞到后花园，有时候变身为花，有时候便以皇子形象出现，只是会换上粗布衣衫。对于好不容易才结交的朋友，他很珍惜。
　　花匠知晓得很多，除了比较啰嗦外，淳津很喜欢与他在一起，即使啰嗦，对淳津来说，也是很宝贵的存在。
　　然而，他忽略了后宫的可怕。
　　皇子与花匠的亲近，引起了后宫的一场革命，有人说，妖孽转世勾引年轻的花匠，有人说，卑贱的花匠诱惑无知的皇子。
　　一国之君，毕竟包庇自己的孩子，一道密令，轻易地结束了一条人命。
　　却不知，那条逝去的生命，同时带走的，还有淳津的快乐与希望。
　　贺森并不知道，因着那件事，淳津此后对他，总是有着淡淡的恨意。贺森有着他自己的苦恼，随着岁月老去，他竟仍保持着初次遇到帝王那一刻的容貌，他竟，不能再变身，也不会变老。
　　精灵生子，不灵不人，孤寂终生，千年不死。
　　流传万年的精灵界的训诫，贺森终于领会。
　　眼睁睁地，看着那年轻的帝王一日日老去，直至驾崩。
　　带着淳津，留守在那深宫一角，独自神伤。没有人敢靠近那座宫殿，只道是前朝后妃居住在此，是人是鬼，后人已经无从知晓。
　　直至某一年，淳津对他说，要去寻找花匠的轮回转世，报今生之恩。
　　“恩？他对你有何恩？”
　　“你与父皇恩爱数十年，岂会不懂。”
　　“他只是个低贱的花匠。”
　　“对我而言，他是唯一陪伴过我的恩人。”
　　轮回转世，非百年十年。
　　花匠第一次转世，投胎为一只兔子，淳津将他带入宫中，每日养着，只是，人间的兔子又岂会通心意，一意向往大自然的自由，对淳津总是不理不睬，最终，淳津带着它到深山中居住，却也只能陪伴短短数年。
　　花匠第二次转世，是一个富家少爷，只是福薄，仅有七岁寿命，淳津寻着时，七岁幼童已经入棺。
　　第三次转世，隔得尤其久，再加上淳津对于花匠的那抹气息感知越来越弱，寻找了一千多年。他有种预感，错过这一世，他与花匠的缘，将自此切断。终于，他寻到了文晸赫。这个时候的文晸赫，已经2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