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舞烟波上》秦夏

1、风城大婚

　　独立竹楼,凝望远方,一个美丽绝伦却又神秘的透彻的山顶,沐浴着喷薄的朝阳,金光灿灿;风雨凄迷中,在薄雾的环绕下,一座城,若隐若现.

　　"明玉,你要嫁人了."爷爷站在我身后,不动声色的说.

　　"什么?嫁人!"我大惊失色,我要嫁人了,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明天就嫁过去,那座山的风城里."

　　爷爷那冷默的目光穿透层层雾霭直射入那座山头的城.火族的人,再冷峻的外表也遮不住眼中那两团跳动的火焰.我静静的看着他,不出一言.他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即使是我这个他最疼爱的孙女.

　　火一样的长袍上,丝丝金线绣着飞舞的凤凰,那是我们火族的图腾,怒目圆睁,翱翔云霄.一块红盖头,遮住了一张美丽无比却又无比凄然的脸,我必须要嫁给一个我没见过面的男人了.

　　"小姐,时辰到了."小丫头在一旁轻轻的提醒我,我站起身,她引我而行.

　　坐在轿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命运被别人操纵着的痛苦.一路上,都很寂静,仿佛这不是一次喜庆的婚礼,而只是一次默默的旅程,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平淡安然.我手里紧紧的纂着临走时爷爷匆忙塞给我的火玉,那是我们火族至圣的宝物,一块晶莹剔透却如火般燃烧的凤血玉,传说把它放在正午的阳光下,就会看到里面有一只火凤在飞舞......这块玉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说,我从来都不知道爷爷竟有这块玉,而他竟又把玉给了我,一个将不再是火族的人的我,一个将要以那个风族的男人为天的我.我诚惶诚恐,为什么?这里面到底有一个怎样的阴谋?

　　下了轿,寒风习习,脚下竟是一片洁白的雪花在铺路,四月的天,雪花飞舞,是吉还是凶?

　　"风城少主风迹涯新娘火族明玉姑娘到!"

　　一叠声的报到之后,鞭炮齐鸣,擂鼓震天,顿时人声鼎沸.

　　我被带进大堂,三拜之后,随风迹涯进入新房,嘈杂的声音全无,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轻轻的脚步声.他走得飞快,我甚至都看不清他的步伐,我一路小跑的在他后面跟着,听见我碎小凌乱的跑步声,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脚步.我轻舒了一口气,才又迈起了淑女小步.推开门,他并不进去,将我交给守在门边的两个小丫头,就转身回去了.我被两个小丫头扶到床边,坐下,便命她们两个退了出去.

　　我把火玉从怀里拿出来,细细的想,爷爷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这桩婚姻是故事的开头还是结尾?

　　"今天各族各派的族长和首领都到了,可真是热闹呢."

　　"是啊,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排场的婚礼."

　　门外突然传来两个小丫头的谈话声,"可是我听说,火族那边可是连一个喜字都没有贴....."一个说道.

　　"你不知道吗?各族各派都是为了一个宝物而来的,那个宝物现在就在我们城里."
　　说话的声音嘎然而止.我心下狐疑,风城的丫头不会如此不守规矩吧,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公开大声讨论各族各派,仅以这个罪过追究下来,处罚恐怕就不是轻的.但却只是说这几句,莫非是专门说给我听的,可那会是谁呢?我心下一硌磴,除了爷爷,难道还有人知道我有火玉?

　　肚子已经饿得叫过几回了,偷偷掀开盖头,看外面已经大黑了,竟没人给我送点吃的东西,心下正想着,便突然听见门被"哐当"一声踹开了,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盖头被挑开,是风迹涯.他醉醺醺的看了我一眼,便突然的抱住我,用湿热的嘴唇疯狂的吻着我,一面粗暴的撕开我的衣服,嘴里喃喃道:"你不是非要嫁给我吗?你不是......非想......要我吗?"

　　"滚开!"我大喊一声,拼命的推开他,眼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流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原来他并不想娶我.

　　他突然清醒过来,怔了一下,我跳下床去,跑到门外,坐在石阶上,群星闪耀,寒如冰霜.与他的第一次相见,竟是这样.

　　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躺在新房的床上,窗边站着一个人,英俊的背影,一袭青衫,双手背在后面,袖口上绣着淡淡的水仙,呆呆的凝望着远方,他就是风迹涯吗?

　　"昨晚......对不住了."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传来,虽是冷冷的,却也能分明的体会到歉意.显然,他察觉我已经醒来,却不转身,说完,推门而去.留下一阵阵细微的脚步声,走路竟像风一样轻盈,真不愧为风城少主.

　　"夫人."门外有人轻轻的敲门,声音好是清淡,不似昨日那两个小丫头.

　　"我已经醒了,你进来吧."说着坐起身,揉了揉有点痛的额头.

　　"夫人,奴婢名叫水心,来伺候您洗漱."说着她做了一个揖,走到我面前,欲帮我更衣.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忙制止住她的举动,昨晚是合衣而睡,想必风迹涯并未发现我怀中的火玉,可如果让她帮我更衣,就免不了被她看见.唉!以后怎么办呢?难道火玉就要一直带在身上了吗?

　　她住了手,转过身去,静静的站在一旁,等我都弄好之后,便坐在梳妆镜前,她帮我妆扮.粉嫩的红唇,明澈的眼睛,微红的双颊,头上一个垂云髻,别无它饰,只一朵大红的牡丹花.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有些陶醉,水心还真是一个手巧的姑娘.想着,便向镜中的她望去,猛然看见一道寒冷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我心下一颤,这个女子,绝不简单.她整个人就如水般流动,面部清冷,却有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艳.

　　屋门外全是火红的牡丹,我最爱的花,爱它的娇艳,爱它的孤傲与不羁.我轻轻的走到牡丹丛中,一朵朵细细的闻着,一股浓郁的沁人心脾的香味,令我陶醉.

　　"夫人真的是很喜欢牡丹啊."水心淡淡的开口说道.

　　"嗯?"

　　"我看夫人富贵娇艳似有牡丹之姿,私下猜测夫人应极爱牡丹,今早便特地折了一朵给您戴在头上."她说话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没有一丝矫作,看来是真心的.

　　"世人皆以为牡丹庸媚俗气,孰不知她才是一身傲骨,我爱她,就爱她那一身毫无遮掩的美与通灵的傲气."

　　"牡丹?"她似乎有些疑惑.

　　"昔女皇武则天时,命天下花在二月为其开放,唯有牡丹不从,后被女皇一怒之下贬至洛阳,谁知她竟将洛阳妆扮得似锦繁荣."我微笑着看水心的眼,这么如水般灵透的女子,也有迷惘的时候.她略略的愣了一下,眼神中竟有些复杂的变化.

　　突然她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奴婢给少主请安."

　　我转过身,看见风迹涯正立在我身后不远处,他已经立在此处多久了?是否听见我和水心的谈话?我猛一抬头,看见他英俊的脸上虽是冷漠的表情,却也能发现隐藏着的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那双眼睛竟痴痴的盯着水心,不肯移动.突然我心里竟有一种酸楚的感觉,低下头默默的盯着脚尖.

　　"水心,你哥哥来了,去看看他吧."风迹涯开口说道.还是那样清朗的声音,里面却藏着一丝爱抚与温柔.

　　"是."水心答到,轻轻退了下去.

　　他没有看我,转过身,要离开.

　　"你爱她."我轻轻的说,声音很小,却足已让他听见.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来,诧异的看着我.

　　我微微笑了一下,跑到牡丹丛中,摘了一朵大红的牡丹花,送到他的鼻下,道:"你终于肯转过身来好好的看看我了."

　　他把花拿在手里,深邃的瞳仁中似有一阵大风吹过,只剩下冷漠的萧萦.

　　"我给你跳一段舞."

　　说着,我迈起舞步,轻轻盈盈似一片落叶静静飘落,突然,我加快了节奏,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似一只蝴蝶在大风中翻飞,我将双臂举起,旋转,宽大的袖口和翻飞的裙摆随着我的旋转而飘动,所有的红色都融为一体,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头上的那朵牡丹摇曳着,似要坠落......

　　我在衣袖缝隙中看见风迹涯在凝神注视,便突然停下,在瞳仁中燃起两团火,死死的盯着他,我要烧融他眼底深处的那一层坚冰.他的眼中慢慢的映出了火光,他陡然一惊,眼中的火光顿时被寒冷吞噬.

　　我对他笑了一下,转身回房.

　　就是十个我,也不及他一半的功力.在他陶醉的时候,我用尽全力,也只能让他的眼中泛出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