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诀》洛 一

29、晚风吹愁

　　余下的日子，我显得愈加忙碌，开始几天忙着拖着小兰儿交代事情。小兰儿看我给她交代的事情，一直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我，好象不明白我说什么。我让她记着就好。
　　随后我便只身去了一次凉都，找到了索洛极。
　　“不可能！”他一身明黄衣袍，脸色严峻，削薄的嘴唇紧闭，怔怔的看着我。王者的气息不容反驳地直逼我，我只是木然站在那里怔怔看着他。
　　我冲他温柔一笑，淡淡说道，“你可以选择的，我不会逼你的！你还有十天的日子。”索洛极眉头紧蹙看着我，随即慢慢散去，变成温柔“欣愉，第一次见你，我便知道你与其他人的不同，当你把你那锭银子交到我手里，我全身泥灰擦到你身上时，你不急不亢，我只是不懂，箫禛涣为什么已经得到了这些，却最终眼睁睁的看着离去。”
　　我心底自嘲一笑，缓缓站直身子，伸手去抚摸了下桌上的圆月图腾弯刀，见着上面的红色宝石的闪闪光耀，慢慢说道，“每个人在乎的东西不同。”索洛极眉头紧蹙，愈加深地默默注视着我。

　　回到彤土堂最后的日子里，所幸小兰儿替我打理着婚礼的事情。慕容山庄送来了整整十八车的聘礼，他们送来的当日，让看惯了金银珠宝的彤土堂兄弟们也着实吃惊了不少。澈还笑称，这下我是嫁得风风光光体面过人。也引来了不少凤城其他贵族女子的羡慕眼光。禛涣只是淡淡扫了眼这下嫁妆，只命人好生安排清点，便转身去了书房。我如所有新娘子一般笑颜满目应酬着贺礼与来访的客人。
　　这两日我都很晚睡，总是跃到屋顶，像在仲云山庄时一样，看着禛涣熄灯后才入回房，月光含照，这样的日子我不能有多少了。回到屋子，我也睡不着，只是目视着墙上的通透玉箫发愣。
　　十五日始终过的很快，再最后几日，彤土堂登门造访的人也开始陆续增加，江湖上仲云山庄的小小姐与慕容山庄少庄主喜结连理的消息迅速传遍。而在此同时，禛涣又再度宣布，从今往后彤土堂归我所有，仍由我差遣。江湖上也匆匆猜测，慕容山庄会接管，这样也同时提高了慕容山庄的威望。
　　“欣愉，这下你以后可以安枕无忧了。”澈一身青衫赔我坐在凉亭里，神采奕奕。我诧异抬头看他。
　　“禛涣将彤土堂给你，还这样向江湖正式宣布，其实也是想告诉江湖上所有人，谁惹了慕容山庄也必是犯了仲云。”我一愣，随即转头一笑。
　　“万一我不给慕容山庄了，又送给其他人了呢？”这下轮到澈一愣，诧异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样子，禁不住好笑。不过澈也只是一瞬，又潇洒一笑，“也罢也罢，既然是禛涣送给你的，就无所谓你怎么处配，只要你开心就好。”我恩了一声，明天就是最后出嫁的日子了。今天早上我也已经受到索洛极差人给我的信，信上只有一个字“诺！”我转头，歪头对澈说，“澈，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澈愣了下，难得严肃的怔怔看着我，“傻丫头，哪有哥哥不想妹妹的。”我心里一暖，往澈肩上一靠。“是呀，二哥，其实一直没好好跟你们说谢谢，当时救了我。”
　　澈也一愣，随即温柔说道“是呀救了你个小麻烦。”最后他收起表情对我说道，“慕容允枫敢对你不好，我和禛涣必定扒了他的皮。”我也随即咯咯的笑起来，“谁那么大胆子敢惹仲云山庄。”
　　最后我收起了表情冲着澈说道，“我走了，你们要幸福。如果记着我，放心里就好。”澈有些心疼的看着我，伸手来抚我的头。

　　回到别院，已是晚上星光点点。刚刚同澈喝了点酒，现在有一些许混混成成，才走入别院。便见着禛涣站着面对着我的那个屋子，屋子门敞开，晚风吹着屋内的雨莲香气散到院内。今儿起我已经让兰儿重新点上了雨莲香。“禛涣，”我看着他一身白衫，站立许久，也许是他太过于关注，一直没有像以前那样，我一站身后便知有人。禛涣听到我声音，转头看着我，月光下的他，清冷长身，面如美玉，深邃的眼神却有着些许凄凉看着我。
　　“禛涣，这么晚还不睡，还是不舍得我？”他一愣，削薄的嘴唇颤抖，欲回答我。我冲他一笑，身子却擦过他肩“你等我下。”
　　他朝我温柔一笑，点点头。我抬步走到里屋，对着那面墙，顿了下，终究还是伸手取下那支通透玉箫，虽然抚摸过多次，如今玉箫的冰凉依旧透过指尖植入我心。我拿着玉箫出了门。禛涣见我取那支萧出来，先是顿了顿，随后还是抬头正视着我。
　　“禛涣，我吹支曲子给你听好吗？”我抬头咧嘴冲他笑。
　　他一愣，薄唇轻颤，温柔说道，“好”眼神更加深邃地看着我。我歪着脑袋，手握玉箫，放在嘴边，兀自找了下音位。夜风吹起我的衣袖，我轻轻一抚，便吹起了《暗香诀》。这首曲子是大伯唯一教过我的完整长段，那时我还小，不懂这首曲子带来的意境。只是勉强找对了音位。只是我依然记得这首诀词“暗香浮动，伊人处处留香；晚风吹愁，片片风尘沙。”如今吹来，心头没来由更加心伤。只感觉最后实在吹不下去，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下，我放下玉箫，泪眼朦胧地看着禛涣。禛涣一身白衫，立于风中，就这样很深很深的看着我，过了许久，他走到我跟前，忽然伸手一把将我揽到怀中，这个是我记忆中，禛涣将我搂的最紧的一次。他把我的头靠在他肩上，在我耳边缓缓说道，“欣愉，你还会回来吗？”
　　我被他问得有些木然，伸手环住他的腰间，“嫁人了，怎么再回来。”我感觉他明显怔了下，我担心他想起了柔月的嫁人，忙拍拍他的背部。“放心吧，嫁人了还是会回来的。”我又感觉他松了口气，把我慢慢放开，温柔来替我擦干眼角的泪水。
　　“禛涣”我咬了咬唇看着他，他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我迎上他深邃的眼睛，然后伸手慢慢去扶平他的眉头，“以后不要老皱着眉头了，要幸福。”他顿了下，深邃的眼神怔怔看着我。我冲他温柔一笑，手未停依旧扶过他的眼睛，他没有闪躲，只是这样怔怔看着我，我最后扶过他的鼻尖与嘴唇。最后感觉他人一紧，往下倒去，我伸手抱住他，在他最后失去意识的一刻道，“禛涣，记住属于我的箫声。”他最后朦胧的看了我眼，满是忧伤，便沉沉睡去。
　　眼泪汤过脸颊，嘴角却依然擒笑。我是自私，刚刚入屋拿玉箫的时候，我手上涂了迷魂香。所以在扶过他鼻间的时候，迷晕了他，因为我不想明天看着他来送我出嫁。我不想承受这样的离别。最后将禛涣送到床边，只感觉一滴眼泪滴在他薄唇上，我低头吻住他的双唇。

　　竖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已经有小兰儿和众多丫鬟围着我转。过了许久，总算从镜子里印出我的脸庞。这次大红色喜服也是禛涣命人让景顺绣庄特别赶制，暂白脸上，红唇岱眉，还有头上的发砦，凤冠称得整张脸也些许如沉鱼落雁，“小小姐，好漂亮。”小兰儿与周围丫鬟也一阵唏嘘，我冲他们笑笑。
　　整装完毕，我冲镜子里扬嘴一笑，这样才更象个新娘子。最后我环视了下屋子，见着墙上的通透玉箫，深吸口满屋的雨莲香气，心想不用过多久这间屋子也终究会忘了我。便盖上了薄纱喜帕出门，再不停留，拂袖出了别院。路过禛涣的屋子，我脚步不觉停了下，“庄主，今早睡得有些沉，还没未醒来，”小兰儿遗憾叹道。
　　“没关系，吩咐下去，不要打扰庄主，让他多休息会。我们走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众人一听，忙帮我提着衣裙往外走去。
　　慕容允枫的迎亲队伍已经在门口侯着。我才刚到门口，外面已经热闹非凡，鞭炮声随着我出门，相继响起。周围也众多百姓驻足观看。我透着红纱看到澈朝我潇洒走来，朝我温柔笑道“以后嫁出去了要懂事了”，我朝他努嘴咧笑。纪遥也冲我拱手作揖“恭喜小小姐。”我颔首“谢谢纪堂主，这些日子有劳了。”
　　纪遥一愣，忙不好意思摆手。
　　慕容允枫见我出门，便翻身下马，他也一身红色喜服，满脸微笑朝我走来。我害羞低头，众人又是一阵欢呼，慕容允枫牵着我的手，刚刚走到喜轿门口，就听闻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拜见庄主！”我霎时全身僵硬，脚再也挪动不了半步，终究这点迷药还是伤不到他。慕容允枫握着我的手紧了点，只见他先回头对着禛涣潇洒微笑，拱手做了个揖。我默默转身，看到禛涣满面苍白，有些匆忙的出门，见着慕容允枫向他作揖，他才恢复了收起了些许表情。还是那身白衫，深邃的眼神越过慕容允枫怔怔地看着我，削薄的嘴唇微微颤抖，我只是轻轻向他福了福身，再不看他，转身进矫。
　　当帷幔放下的一刹那，我已经满脸泪痕，这张脸此生已然刻在我的心中。
　　随着外面喜婆一声召唤，喇叭鞭炮声再次响起，我便坐在喜矫中离去，“再见了，禛涣。”如此便可随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