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荼奡

6、第四章 别处洞天存心念（1）

　　真的是非常天真，苏易正进了山了以后才领悟到。进了山以后完全找不到以前熟悉的路线了，而退出山林的原本的来路也几乎是立即就被封死。树木的四面树枝的生长程度都变成一样的，分不清阳阴，石头大半部分都埋在土里，露在外面的部分也不生苔藓，天空一片血红，别说太阳，连云也看不见一朵，原本的一些可以判别方向的方法几乎都无法使用，苏易正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幅拙劣的画中，连景物都构造不好的拙劣的画。
　　苏易正在书中看过，如果周围的事物都是非常规的形态，没有意外的话，就是身处一个阵法的幻象之中。只要是一个阵法就必然有阵眼，只要阵眼被破坏，那么整个阵法就会崩溃。阵眼处必然是有灵力的异常的，要么是灵力十分的强，要是是灵力十分的弱。如果灵力几乎没有差别，那么可能就是你所在的不是一个阵法，而是在一个法宝的洞天。至于该如何走出这个法宝的洞天，那本书上是写过的，但苏易正还没来得及看下去。
　　苏易正静心地感受了一下，他的灵力并不强，也不怎么会感受灵力，但是灵力的强弱并不是是只有灵力深厚的人才能感受得到，灵力的强弱不同也会体现在阵法中的物理事物表面的一些细节上。
　　阵法的空中有着甜腻腻的瘴气，苏易正刚刚走进阵法的时候，处于阵法相对边缘的地方，瘴气还非常弱，现在他虽是乱走却也渐渐深入其阵，空中的瘴气也变得浓郁起来。苏易正撕下一块衣服的下摆蒙在口鼻上，虽无特殊的防瘴气成分在布上，倒也聊胜于无。既然瘴气的浓淡有分别，那么灵力的强弱也必然有所不同。苏易正又仔细观察周边的树木，果真现在自己周围的树木都比先前自己经过的树木要高大茂密，枝叶几乎遮天蔽日。就算是幻境里的植物也一样要遵守自然法则，有灵则茂无灵则衰是常态，也就是说苏易正的运气不错，刚好身处的是他姑且算是知道解法的阵法幻境。周围景物的变化同样也说明随着在幻境中的行进，苏易正越来越深入阵法，也越来越靠近阵法的阵眼。
　　林中无风无鸟，寂静得近乎诡异。未免打草惊蛇，苏易正轻身提气而行，一路循着树木的茂盛程度前行。大约真是天庇佑之，一路上没有惹到什么奇异精怪，也没有什么阻拦，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来到了阵眼前。据说高级的阵法的阵眼是会被掩映得很好的，但是这阵的阵眼却明显得有点可疑了。苏易正断定眼前这个画在地上闪着光亮的紫黑色图腾就是阵眼了，但是图腾的旁边却立着块粗糙的木牌子，上书歪歪扭扭四个大字：“这是阵眼”。
　　哦，这算是诱敌之术还是只是这个布阵者的脑子不大好使？
　　苏易正难免有些疑惑，但是根据一路的观察，这里灵力确实极盛，应确是阵眼无疑，再加上这幻境内生物异象毫无被掩饰的痕迹，也并没有什么陷阱妖体拦路，想来应是布阵者的水平太低，所布阵法比较拙劣才会有这个效果吧。苏易正略微放松了些，向图腾靠过去，运气挥拳向图腾击出一拳，企图用武力摧毁阵眼。
　　然而紫黑色的图腾却突然光芒大盛，瞬间把苏易正运进十层十功力的一拳的力道完全卸掉，连同苏易正本人一起吸了进去。苏易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苦笑一下，果然有诈。
　　苏易正被吸入的是另一个幻境，和前一个不同，这一个只有一个人站在其间，并无其他事物，一片黑暗，苏易正几乎看不见自己，空气也均匀平静，无从判断灵力强弱是否有波动。且此处幻境难辨方向，不知尽头在何方。只怕这幻境已不是寻常阵法，已是一处法宝的洞天了。苏易正觉得上天对他的恩赐眷顾未免也太少了一点，掉进法宝的洞天里，他是真的没办法自救了。
　　苏易正虽觉远处的那个人影只怕也有蹊跷，但那人看上去却是正常人类的模样，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也无处可避迟早会被这人发现，所以只能上前直面了。整整被吸入时卷乱了的衣襟，苏易正上前去想招呼那个人，结果那个人却突然转身向他扑过来，把苏易正吓了一大跳，然后下意识地摆出回防的姿势。
　　然而当苏易正看见了这个人的表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充分高估了自己的对手——这个人一脸委屈的泪水，仿佛是被谁深切欺负了的小孩子。可这个人的外貌，又分明就是一个与苏易正年龄相仿的青年的模样。这位青年长得其实十分讨喜，英俊清爽，但这么一哭，浑身就都带了一种诡异的、幼稚又可爱的气质，让人不经意就心生怜爱。这种气质，苏易正总觉得仿佛在谁身上见过。
　　苏易正本想开口询问，但青年却又一次扑了上来，这次苏易正没有防备，被青年扑了个满怀，青年抓着苏易正的衣襟哭得悲伤：“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我的主人呢？主人呢？！”苏易正自然是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先安抚青年的情绪。
　　好不容易青年才勉强平复下来，抹抹自己的脸想擦干净泪痕，结果居然越擦越脏，最后直接放弃，板着脸询问苏易正：“你，谁啊？”语气倒是强硬，气息却未能喘匀。苏易正看着他狰狞着但因为有泪痕显得特别有趣的脸，终于还是忍住了大笑的冲动：“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少年歪着头想了一想，觉得苏易正的话颇有道理，于是把气喘匀了，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世。
　　少年说他没有名字，他的主人是五宝，他被一股力量封在山里很长时间，思念主人而不得见，只能刻苦修炼企图冲破这个力量以获取自由去见五宝。最近苏易正进山采药，对封印的力量产生了一些削弱和影响，带来了山外的少许灵气，也带来了几不可闻的五宝的气息，终于帮少年积攒够了最后的力量，助这个少年完成了阵法，同时将山门的禁制削弱到最弱，放出气息来想让五宝前来。没想到倒是没有引来五宝，来的是苏易正。
　　言罢又有些哽咽。少年的说明没头没脑，苏易正唯一能从中获取的信息只有他是五宝的从属。五宝的为人苏易正是信得过的，若是从属于五宝，想来并没有什么威胁度，苏易正也就略略放松了警惕，对青年介绍自己以换取青年的信任：“我是五宝的朋友，如果这阵法是你结的，那你放我出去可好？我出去了帮你带五宝来见你。”
　　少年却突然地就变了颜色，脸色严肃道：“五宝的朋友？胡说，她并没有你这个年纪的朋友，也不可能和一个人类交朋友，你说，你跟她什么关系？！你身上为什么有她的信息？！你把她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骗我？！”本就是极盛的容颜，怒极更是富有气势，早没了先前的稚嫩可人。饶是苏易正曾在月家呆过一段时日，见多了官僚豪门之间的争斗，对这突如其来的风云变色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少年依然怒极，继续斥骂，虽是面对苏易正，但是斥骂的对象却已经不是对着苏易正了，大声地喊着一些他不曾听过的名字，抱怨他们欺骗了自己。苏易正见他愤懑难平，想他一时间也无法平静下来，所以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迈开步子想四处寻寻能否找到出口。
　　少年咒骂的声音很大，却几乎没什么回音，想来这个洞天并不大。一脚迈出落到地上，发出像是踩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有些地方却又发出踏上木板后悔发出的踢踏声，让人摸不着头脑。苏易正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试图触及洞天的边界，走了很久却并没有成功，连地面都是平坦的，没有一点高低变化。四处探寻无果，苏易正只好又返回少年身边，看是否能再在少年身上下些什么功夫。
　　少年骂着骂着，见苏易正不见了，颇为慌张恐惧，最后又哭起来，见苏易正折回，委屈地抱住他的大腿，哭诉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的，你原谅我，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所有人都不愿意陪我，山里那么多的灵体本来都说好了要陪我，最后却要么自己偷偷逃走了，要么早我一步死掉，我很孤单，从五宝主人把我画在这里的那天起我就一直一个人。你陪我吧？”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今天最后一更了，前两天欠下的文已经补全了。第一卷的剧情开始突入主线了，大家可以猜猜到底会发生什么，这个漂亮的小青年和五宝到底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