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粹白之裘》粹白狐

12、干部选拔

　　星期五的上午，这次的干部选拔方案终于出来了，组织部十点左右将方案挂到了校园网上，不到十分钟，点击率就达到了五百多人次。蒋真颜上班有个习惯，一般每天上午、下午上班，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浏览一下学校的网页，看看有些什么最新工作动态和工作安排，然后是该干嘛就干嘛，所以星期五上午，她浏览学校网页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个方案，还是下午上班的时候看到的，是啊，每次学校的干部选拔都会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很多人都卯足了劲儿，台前幕后地做足了工作，蒋真颜到东海学院来了以后，就收到过无数要求关注的短信和电话，每次都是在干部选拔前后，其实关注的内涵无非就是投票的时候给他投上一票。蒋真颜对于此种行为常常是嗤之以鼻，因为她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在德、能、勤、绩等方面表现突出的话，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去竞争领导岗位，靠这种拉票的方式反而让人看低。不过话又讲回来，东海学院以往选拔干部的方式以及整个风气让人不敢恭维，还真不是能大大方方去竞争领导岗位的，大家往往凭的是关系，而非本事，在干部选拔的过程中，有时领导为了让整个流程好看一点，会安排一个民主投票的环节，但其实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最后一个环节——党委会党委成员票决，党委会票决的关键人物又是党政主要负责人，也就是学校党委书记和校长，他们之中只要谁认定了的人，在最后投票之前对此人进行一番肯定和夸奖，其他党委会成员一般心知肚明，是不会自讨没趣地去口头明目张胆地去反对的，乖乖地投上此人一票。据说周副书记因为曾经在党委会票决的时候反对过贾荏校长力挺的人，并且没有给此人投票，从此就被贾荏校长给孤立了，其他党委成员都倒向了贾荏校长，周副书记常常落得个形只影单，更有甚者，办公楼里的一些人也闻到了这个信号，有贾荏校长在场的时候决不搭理周副书记，生怕落一个周副书记的亲信之嫌而受到贾荏校长的另眼相看。所以，一个人如果想让自己在学校干部选拔中“脱颖而出”的话，只要得到依附于党委书记或者校长，得到他们中的任意一人的全力支持就一定能如愿以偿。因此，学校的干部选拔往往在还未开始选拔时就已经确定了人选了，也就是“内定”了，选拔其实就是一个“幌子”，走一个过场。所以以往每次的干部选拔其实大多就是一出“劣币驱良币”的闹剧，比如，庸肃主任就是在这样的选拔中，在贾荏校长的力挺之下一次次“脱颖而出”的。其实庸肃还是副主任的时候，学校办公室有两个副主任，一个是庸肃，另一个是高天。高天毕业于厦门大学，学的是高等教育管理专业，精通高等教育规律，对于高校管理有超前的眼光和独到的见解，又能写一手好文章，常常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他对高等教育的思考。他写的文章还有几篇曾被人大复印资料转载，处理行政事务也是果敢实干，作为一位中层领导，正直坦荡而有担当，只要经他手办的事，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漂亮”。庸肃和高天，在众人眼里，原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可是仅仅是因为贾荏校长的天平倒向了庸肃，因此庸肃能跨过高天，顺利扶正。庸肃正式成为学校办公室主任之后，对高天是极尽打压，所以，高天在庸肃的打压和排挤之下，只好去教育科学系做了副主任。
　　这次的干部选拔主要拿出教务处副处长、保卫处副处长等八个副处级岗位和宣传部宣传科科长、纪委办公室主任等六个科级岗位，然而，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的是，采取的竟然是公开竞选的方式。具体的流程是符合条件的参选者首先要进行笔试，考察行政能力和专业素养，笔试之后每个岗位留下四个人，其他不合格者被淘汰出局，第二个环节进行竞选演讲，在演讲中，参选者将自己以往做过的工作和取得的成绩、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以及如果竞选成功，在未来这个岗位上自己将会有什么举措这三项内容陈述给全校教职员工听，由大家投票，按票数的高低三个人里淘汰一个，最后由党委会成员进行无记名二选一投票，票数多的通过原单位考察后正式被选拔上。被选拔上的这些领导干部还要通过一年的试用期，试用期满后才正式任命。
　　这次的领导干部选拔方案出来后，很多符合条件的人都跃跃欲试，踊跃报名参加竞选。组织部通过资格审核，将符合条件的参选者的名单确定下来后，放在了李书记的办公桌上，李书记看了名单后，让组织部将这些人及所有工作人员召集起来召开了一个会议，在会上，李书记非常严肃地提出了这次公开竞选领导干部的纪律，一是不许托关系找学校的任何校领导游说，如有发现，随时取消竞选资格；二是不得拉选票，如有拉票现象，同样取消竞选资格；三是这次的领导干部竞选力求公开透明，公平公正，所有工作人员不得徇私舞弊，违反者将会受到行政处罚。平时喜欢走关系的听了都噤若寒蝉，不过其中也有在暗度陈仓的，没有门路的参选者却暗自高兴，终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公平地竞选领导干部职位，在此次的公开竞选舞台上一展身手了。
　　蒋真颜和王坝也报名参加了学校办公室发展规划科的副科长职位竞选，竞选这个职位的还有办公室的其他两名同事和组织部的张妙等五个人。第一个笔试环节结束后，蒋真颜取得了总分第一的好成绩，而王坝却以总分倒数第一的成绩被淘汰出局。那两天，庸肃主任和王坝的脸都很难看。
　　接下去，是第二个环节的竞选演讲。蒋真颜在撰写演讲稿的时候将自己来到东海学院做过的事，取得的成绩进行了回顾和小结，也将自己在工作中的一些困惑和思考提出来，对于学校办公室发展规划科的副科长职位应当怎样为学校服务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竞选演讲的地点设在学校大礼堂，全场能容纳一千多人。因为是自己这几年来的真实做法和想法，所以蒋真颜在陈述的时候是声情并茂，有理有据，站在演讲台上，她看到坐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前面第一排的李书记不时露出了赞许的微笑。蒋真颜自信满满，一讲完，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结果出来了，蒋真颜所获票数最多，进入了党委会二选一票决环节，和她一起进入此环节的还有组织部的张妙。张妙的老爸是东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正处级的副主任，和时任东海市的副市长王钢关系特好，也是王钢副市长一手栽培起来的。因为这层关系，张妙在东海学院是左右逢源，几位校领导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演讲结束，在礼堂的门口，肖湘一见到蒋真颜，便手舞足蹈地说：“真颜，你实在是太棒了，特别是讲到你的困惑和思考的部分，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学校当前存在的问题，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我只不过是讲真话，不讲假话、套话而已！”蒋真颜笑了笑说。“不过，真颜啊，我也为你有些隐隐担忧，你的真话可能也得罪了一些人，甚至是某些学校领导，这些人如果到时给你小鞋穿，那你可怎么办啊！”肖湘看着蒋真颜，眼神中充满了忧虑。“不用担心，穿着小鞋，照常走路，披荆斩棘，在所不辞。”蒋真颜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既有些大义凛然，似乎又有些悲壮。“这次张妙和你一起进入二选一票决环节，尽管你前两轮的成绩以绝对的优势领先于她，但是她的后台那么硬，在这一点上你处于劣势。”“即使没上也没关系，因为毕竟我能够获得这么好的机会和平台，能在全校教职员工面前讲讲埋在心底的真心话，引发大家对学校问题的思考，并且还能获得这么多人的共鸣，我已经很满足了。”蒋真颜风轻云淡地说道。
　　星期四的上午是党委会，也是这一批干部选拔的最后票决的环节，这一环节至关重要，最终决出这次干部选拔的胜出者。党委会从早上九点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竟然还没结束，蒋真颜下班的时候路过会议室，看到会议室的大门还紧紧地关闭着。会议室里面的风起云涌，掀起的惊涛骇浪由此可想而知。蒋真颜后来才知道，在她和张妙两个里面选一个的时候，党委成员的票决进行了两次，第一次投票，七个党委成员，蒋真颜三票，张妙三票，蒋真颜的三票是李言韬书记、分管学生工作的周副书记、刚来学校不久分管科研的王副校长投的，张妙的三票是贾荏校长，分管后勤的陈秉正副校长、纪委书记赖芜书记给的，分管教学的刘何霓副校长投了弃权票。李言韬书记看到结果非常生气，再三强调，作为领导干部，一定要从学校的大局出发，为学校的事业和长远发展着想，站在公正的立场选拔出德才兼备的干部。然后进行第二次票决，最后结果是，蒋真颜四票，张妙三票，好好先生刘何霓副校长良心发现，把他神圣的一票给了蒋真颜。据说，党委会上，李言韬书记还义正言辞地取消了两个候选人的竞选资格，以正风气，因为这两个人有托省、市领导给李言韬书记打电话，要求李书记在这次学校的干部选拔中关照一下。李书记非常生气，好不客气地回绝了那些领导，并果断地取缔了两名竞选者的选任资格。
　　接下来，由组织部组织人马到此次干部竞选胜出者所在的单位、部门对他们从德、能、勤、绩几个方面进行考察。考察就是找人谈话，向他们所在单位、部门的所有成员了解情况。然后再进行等级考评，是否同意晋升。考察结果出来了，办公室成员对蒋真颜的评价是，十五个人有十个人给出优秀等级，同意晋升，五个人包括庸肃和王坝、马伟等给出称职等级，不同意晋升，他们五个人对于蒋真颜的德、能、勤、绩无可挑剔，但他们口径一致的唯一的理由是蒋真颜不能和办公室成员打成一片，群众关系不好。考察结果最终又上党委会讨论，会上，李书记对办公室的五位成员对蒋真颜给出的“不能和办公室成员打成一片”严重质疑：“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怎么才是打成一片？是整天在上班时间不做事，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才是打成一片？或者在一起称兄道弟、喝酒划拳、蝇营狗苟才是打成一片？那几个人就代表了群众？”最后对于考察的结果，党委会决议是只要有一半人以上给出优秀、同意晋升的意见即可。
　　最后，组织部对这次的拟任干部进行公示。五个工作日后，如无问题，此次选拔的干部就正式到竞选岗位就职。在这一环节，又有一位竞选者很遗憾地被刷掉了，因为有人向学校纪委写了举报信，举报此人挪用公款，并且证据确凿，这个岗位由另一位竞选者给填补上。蒋真颜竞选的岗位还是在学校办公室，干的事情和原来差不多，因此，组织部来宣布任命后，一切照旧，只是庸肃主任看她的眼光更加阴郁了。
　　因为这次竞选演讲，蒋真颜在学校的知名度提高了不少，走在校园里，总有不少的老师向她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些人蒋真颜并不认识，还会和她主动打招呼。然而，校部大楼里的某些人却开始以异样的眼光打量蒋真颜了。蒋真颜一如既往地上班、工作、备课、上课，做做科研，淡然地与人打交道，除了一些志趣相投的好朋友，大家有时还会相约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一起聊聊社会、学校、家庭的事情，一起会心而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还有三周学校就要放暑假了。蒋真颜开始计划暑假带女儿庄锶艺出去旅游的行程。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庄锶艺上小学开始，每年的寒暑假蒋真颜都会带她去旅游，她打算先带着庄锶艺走遍国内的名山大川，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体验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民俗文化，品尝各地的特色食物，再带她去环游世界，跟着余秋雨先生《行者无疆》里的足迹去探访不同国家的历史、地理、文化、艺术，开阔庄锶艺的眼界和心胸，拓展她生命的宽度和厚度，而不像井底之蛙一样只能看到那狭窄的天空。庄锶艺特别喜欢阅读，在书中她已品味了一定的人生滋味，神游了历史、世界风貌，但蒋真颜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亲临其境，才会有更深刻的感受。蒋真颜和庄锶艺商量，这个暑假，计划先去华东一带，也就是上海、浙江、江苏这几个省市去旅游，见识一下江南水乡的旖旎风光，然后去湖北探望外公外婆，陪外公外婆住上二十天再回东海市。
　　又是一年毕业季，东海学院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的身影，他们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摆着pose摄影留念，希望能让自己四年的青春定格在那一瞬间。学校的广播里时常会播放一些充满离情别绪的歌曲，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离别的气息。是啊，四年了，人生最美好、最青春的一千四百六十一个日日夜夜就在这个校园里和同学们一起度过，眼看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也许，想你们的时候，我会拿起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既是对大家的想念，也是对自己人生最美好的阶段的怀念。毕业联欢会和聚餐更是把离别的愁绪推向了高潮，大家唯有举杯痛饮，一醉解千愁。
　　今年，东海学院的毕业生就业工作在李书记倡导的精准帮扶就业的精神之下，学校各系为学生积极联系单位，就业指导到个人，这几个月各专业还进行了职业技能的强化培训。此外学校还拿出一笔资金，鼓励毕业生自主创业，并从全国各地请来各领域的一些专业人士进行项目指导培训，所以，今年毕业生自主创业的比例也比往年提高了十个百分点，是往年毕业自主创业人数的三倍。截止到举行毕业典礼那一天，毕业生的就业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虽然和以往上报省教育厅的百分点相差无几，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年的这个数据没有掺杂任何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