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女》秦悦泠

42、饮此湑矣 各奔东西

　　从那次醉酒以后，两人再也没有提过以后的事情。日子仍旧风平浪静地过着，可杜峰却逐渐有了慌乱。他一直想等的答案迟迟未来，漫漫暑假却来了。

　　杜峰曾经答应林小月要和她一起回家的事情也没有兑现，林小月仍旧像以往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了一夜火车。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还蒙蒙亮，没有人在出站口接她，林小月也早已习惯。北京到西安的火车不管是T55还是T41，每次到站的时候都是大清早，林小月不想麻烦那些同学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接她，所以总是一个人在解放路上的德克士里坐几个小时，然后和吃过早饭来接她的同学汇合。这次也不例外。毕竟一夜没睡，林小月的眼睛干涩，眼皮一个劲儿往下掉。她强忍着睡意，默默听着坐在旁边的一对外国人用英语聊天，权当练听力。

　　来接她的是秦越，林小月其实有些不愿意或者说不敢见他，她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清楚该以什么样的心情见他。可是秦越坚持要来接，她也就只好同意了，毕竟，躲避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没想到见了面后，秦越仍旧以往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话不多，但总是能说出一些让林小月吐血的话。林小月刚开始的尴尬也因为他的泰然而消失不见。零零碎碎地说了其他在西安上大学的同学的情况，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彼此的感情问题。曾几何时亲密无间的两人也有了裂缝，可见，这个世上真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这次同学会是在陕西师范大学旁边的一家火锅店里开的。虽说是高中同学会，其实也就来了十几个人。其他人不是联系不上就是有事没来。而十几个人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当年的免费生。大家都两三年没见了，一见面首先打听的是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讲讲两人是如何勾搭上的。不管男生女生似乎对这些八卦都很感兴趣。等轮到林小月的时候，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不到自己和杜峰的未来，这样的男朋友还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必要吗？

　　反正她是最后一个人，干脆摇了摇头，说起了高中时的趣事

　　“林寒，还记得我们高中时的‘阳光计划’吗？”以前都没回忆往事的习惯，可是自从听说杜峰要出国以后，她的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事情，不管是许久不联系的朋友还是曾经年少无知说过的豪言壮语。

　　林寒经小月这么一提，笑靥如花，“当然记得了。咱们将来搞个阳光一条街，我们俩就开个烤红薯的店。”

　　旁边的郭子安也想起了几个人的“宏图伟业”，笑着说：“对呀，我好像是负责卖家电的是吧？”

　　林小月忽然想起有趣的事情，指着正在海吃的邓伦说：“邓伦好像是分到张明的酒店卖唱的，哈哈。”

　　邓伦狼吞虎咽地吃完嘴里的东西就开始抗议，“我可没同意啊，那个所谓的‘阳光计划’都是你们几个搞出来的，把我这个不知情的人的未来都定了，简直就是‘慕尼黑阴谋’！”

　　林小月才不管什么阴谋不阴谋的，“谁让你唱歌唱那么好，不去酒吧卖唱不就埋没人才了吗？哈哈。”

　　还上高二时，大家曾经在一起闲谈高考志愿和以后工作的事情。聊着聊着就没正经地胡思乱想了，因为他们上的高中叫阳光中学，所以就把计划叫“阳光计划”，计划内容就是班里的同学以后有钱了建个阳光一条街，然后在街上开自己喜欢的铺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说完自己的理想后，还给班里的人在街上安排了工作。当时大家越说越开心，仿佛真能实现似的。

　　林小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幸福，尽管不能实现，可是光这么畅想一下也觉得人生没那么无趣了。

　　十几个人一起把大家共同的回忆拿出来晾了晾，发现当时所谓的难过，所谓的自卑，所谓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不由得感叹自己当时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回忆完过去自然还要展望未来，林寒要去英国留学，秦越在母亲的要求下要考研，其他人毕业后要么工作要么考研要么出国。大学毕业后似乎只有这么三条路可走。只是面对这三条路时，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没有林小月的简单明了，也没有林寒的执著。

　　林小月忽然想，现在他们所烦恼的，所难过的，等过个五六年，七八年的再回过头来看，会不会也觉得很微不足道呢。这么久一直盘绕在心口的一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既然烦恼无用，何不顺其自然？分手痛心，等待没有决心，那何不顺其自然！

　　半年后，秦越在拉萨实习，走过烟雾缭绕的大昭寺，倘佯在异族风味的八角街时，忽然想起了林小月所说的玛吉阿米。信步而走，随意而坐，便奇迹般翻到了林小月几年前在这里的留言。

　　那诉说的是一个单纯少女对一个男生深深的眷恋，多少次欲言又止，多少次黯然神伤，无数次的沉默后换来的却是一个女生的坚强。

　　秦越怔怔的看了很久，然后郑重地轻轻合上手工做的粗糙的本子，仿佛那不是一本留言簿，而是一颗珍贵的心。

　　而后，林小月收到秦越的一条短信：如果到了28岁你还没嫁出去，干脆我就要了你吧。

　　林小月看完后呆愣的片刻，杜峰已经收到了美国佛吉尼亚州大学的录取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