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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上你是我的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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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开始刻意留意莫离这个名字。大部分时间他都冷冷的,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看书写字,很少与人谈话。
有时候教室里空荡得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睫毛上,一跳一跳的,泛起一片明亮的烟火,整个人就像镀了层金的冷面王子,美好的让人无法直视。
他就那样写写停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的忧郁来自什么。听人说,他连寒假春节期间也常常在学校出没,并且他不喜欢群居,所以不住学生宿舍,而是独自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公寓租了套房子。
班上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喜好。
莫离每天都会来的比较晚,不紧不慢,总是赶在上课铃响的最后一分钟从后门走进教室,直接坐下,他的桌子里总是塞满了花样百出的惊喜和情书,他从来都不看,只是默默地收下带回去。然后隔天就把桌子上了把锁,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每当苏静拉着我站在窗外偷窥莫离的时候,我就会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冷冰冰的男生。但是她就是一个劲地傻笑,什么都不说。
直到那天,她打听到莫离要作为优秀代表去市一中参加一个比赛,她拉着我的手央求我的陪同。我假装不同意,一直不说话,她就缴械投降了,掏出书包里的起皱的攻略还有那个已经收起来随身带着的小蝴蝶,说:“因为他很像我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一个我无能为力眼睁睁错过的人,我知道顾峰不是他,但是我不想再错过了,虽然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一样的:外冷内热。小糖,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有人说,射手座的女生注定一辈子都在追不爱自己的人。莫离越是冷漠,我就越想靠近他,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我逃不掉,也不想逃。如果莫离就是我命里的劫,我义无反顾。但是,我希望小糖可以陪着我,好吗?”
我很想问她,如果有一天,你又遇见了那个曾经路过的人,怎么办?但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最后就两个人一起假装感冒去请病假,走到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正在交作业的程安,他是数学科代表。
我向苏静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去之前特地涂了点辣椒水,一到班主任那就装柔弱,眼圈红红的,泪水奔腾,然后在心里默念一二三,开始不停地咳嗽。
班主任是个中年期的大叔,虽然不太喜欢苏静这种说搬来就搬来的性子,但是他知道我向来成绩不错,是个乖学生,就没有为难我们,批了假条。一旁的程安一直没作声,交完作业就杵在原地,我知道他一直在望着我,我没敢直视他的目光,做戏做全套,临出门都扶着苏静一瘸一拐扭了出来。
一路奔波到达一中,时间刚刚好,比赛在大会堂进行,我刚想埋怨苏静的鲁莽,没有入场券我们怎么进去?又不是本校的学生,她就贼笑着从包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入场券,拉着到我到洗手间换上借来的一中校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莫离上台的时候,注意到了我和苏静,他的眼神从我们身边扫过,当他的目光降临到苏静身上的时候,苏静的整个人生都被点燃了。他微微一笑,安定明朗,但又立刻恢复到那个冷漠的少年,快到让我觉得那是我的错觉。
比赛结束后,莫离就从后台匆匆离开了,人流涌动,我们挣扎着找了很久,始终没有他的影子,又不甘心这么早回去,好不容易才请着了半天的假期,不能这样白白浪费,于是我和苏静达成一致协议,先去咖啡馆坐坐,等他们下了晚自习再直接回宿舍。却没想到偶遇莫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选了一个离他较近又很隐秘的位置。
咖啡馆里人不多,很静谧,轻柔的灯光漫在指尖,岁月都慢了下来。
西装革履的小正太过来为我们服务,弯腰问道:“美女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苏静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谢谢,麻烦帮我换一个服务员,我要刚刚那个高个子。没有为什么,就这样。”小正太面露尴尬,强颜欢笑地踩着小碎步走了。高个子迎了上来,同样的话语,不同的是满面春风,声腔都高了几个调,说:“美女您好,请问有什么帮您。我们这边的话有很多优惠套餐,另外您今天还可以......”
“刚刚45桌那位男士点了什么,我要一份同样的,谢谢。”高个子会意,快步走了。
莫离一直在百无聊赖地看手表,我觉得无趣,就拍了拍了苏静的肩膀,示意她陪我说说话,她突然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我安静,另一只手指了指莫离的方向,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莫离的对面多了一个黑色的包包,却看不见人。
莫离全程面带微笑,态度很温柔,时而侧耳聆听,时而羞涩谈吐。能让莫离这个非人类物种360度大转弯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一会儿,莫离表情突变,面色开始扭曲和惊恐,只见一个曼妙的背影猛地立了起来,挎着包包,当那个清秀的背影转过身来对着我的时候,我和苏静都惊呆了,周冰洁!
苏静想过去安慰莫离,但是他已经随着那个周冰洁追了出去。我们看时间差不多也就回学校了。只是苏静的斗志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磨灭,她收集情报的脚步越来越迅速。每天一闲下来就上网收集各路大神的支招,有的说,对付冷漠的要比他更冷,有的说要欲擒故纵,还有的说,莫离八成是闷骚,对付闷骚男要用热情融化他。有时候,熬到凌晨一两点苏静还在和他们商讨,我实在是困得要命哈欠连连,只好随她去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周末下午,学校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在说话,鸟在歌唱。楼道里偶尔飘过一两句疯狂英语。苏静懒懒地歪在床上,开始她漫漫的挖坟之旅,夜以继日,然后继续搜刮我的小本子用来记录她那些重要的线索和突破口。
我钻出被窝,起身披着衣服,出门接了杯热水给她,她笑嘻嘻地接过,还不忘嘴甜地说了句:“小糖最好了,果然是真爱啊。”我给了她个白眼:“鬼才是你的真爱呢,我的真爱是程安好吗?少自恋。”然后伸手准备去接她喝了一半的水杯时,却被她喷出来的热水溅了一身。
我顾不得那么多,只管赶紧抢过她的手机。心想肯定是有了重大发现,我倒要看看这个面瘫王子的死穴是什么。结果苏静一松手,杯子放了个空,里面喝剩下的水全洒在了手机屏幕上。
时光匆匆,秋去冬来,伴随着一场大雪的降临,冬天正式登陆大地,天地之间,银装素裹,一时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课间休息,教室里的女生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织围巾,探讨和交流心得。苏静问我会不会,她想为莫离织一条,我摇了摇头。结果中午她就拉着我风风火火地跑到卖毛线的店里,请教店主阿姨。
阿姨倒了两杯热水,招呼着我们坐下烤火,然后上下打量一番,摆出了很多男士用料供我们选择,她似乎很懂我们的心思。我和苏静相视一笑,这样倒省了不少事。店里头人比较多,大多是和我们一样裹着厚厚的冬季校服的女生。
苏静看中了一团纯白的的线团,伸手去扯却怎么也拉不动,似有千斤重,抬头就看见了穿着超短裙的周冰洁,只见另一半线团在她手里攥着。
她笑了笑,声线很柔美,说道:“你要这个吗?好巧,我也很喜欢这个颜色。看来我们在很多方面品味一致嘛。对了,你是要送人吗?不过,您有要送的人吗?”真不愧是带刺的玫瑰,在这吐个字儿都冒热气大冬天,还能这么美丽冻人。
苏静毫不示弱地瞪了她一眼。店里的阿姨见气氛有些剑拨弩张,忙着打圆场表示里面还有很多存货她可以去拿,结果争执不下的两个人就一起瞪向她,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就要这个!”
周冰洁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额头的齐刘海,别在耳后,轻慢地看了看苏静,说:“苏静小姐,你该不会又是要送给莫离吧?上次你送他的信被扔垃圾桶了你还好意思啊?哦,不对,你怎么会知道呢,我们家莫离天生心地善良,从来不舍得当面这样伤害你们这些小妹妹,为了照顾你们的感受,每次都是带回家冲马桶。听说上次还有人厚颜无耻地当面拦着他要表白?不会就是你把?哈哈哈哈,这线团你要是喜欢你就让给你吧,我无所谓,反正只要是我送的,我家莫离都会喜欢的。”说着她就冷不丁地把手松了。
苏静没有心理准备,受力不均,猛地一个踉跄,我迅速站起来,双手轻轻接住她的后背,然后把她藏在身后,笑着回应了周冰洁:“真是不好意思,那是我让苏静帮我选来送给程安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哦,对了,不用到处宣扬莫离是你的好吗?领证了吗?没有的话,你也不用这么上赶着,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吧?”
我一路牵着苏静的手就马不停蹄地往宿舍走,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很难受。她一直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整个人神情暗淡,我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一路上异样的眼光,更顾不上那些横冲直撞的“滴滴”警示声和司机的白眼,径直把她带到了寝室。
她的头发被抓得有些凌乱,我站在她面前,把她的双手拉了下来,扶着她坐下,抱着她,听着她的喃喃自语,她说:“小糖,我真的有那么让人讨厌吗?小糖,莫离讨厌我,他讨厌我。小糖,我是不是个不自量力的丑小鸭。小糖,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努力去喜欢他,很努力很努力,我总是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他才看不到我,但是总有一天,我能够让他明白,我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爱他的,可是,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我有没有让他同样爱我的超能力。大概,在爱情里从来都没有天道酬勤吧。”
我没有回答她,转身出去接了杯热水,我的眼泪哗哗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是的,苏静,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努力,我都有看到。
一个月前,苏静给莫离写了一封信,让我帮忙转交给莫离。他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我表明来意后,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静不甘心,就约了莫离晚自习下课在教学楼后的小凉亭见面,但是一直等到宿管阿姨猛吹口哨,拼命地呼唤着我们归巢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出现,我就一直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直到冷清路上只剩下我和她,似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出现。
小凉亭里夜风徐徐,冷嗖嗖的,她扬了扬手中的礼物,挤出一丝苦笑,对我说没关系,反正还有很多机会,但是眼睛里却满是强忍的泪水,我从来没有见过,苏静为一个男生这样难过,而我也没有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我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就翻越栏杆,打算溜进宿舍。寂静的四周没有月光,只剩孤零零的几颗星辰无精打采地挂在天际,两个人摸黑着行动。
刚一进去,就被明晃晃的手电筒光芒直射着,刺得人张不开眼睛,我和苏静都呆在了原地,就像两个深夜作案的罪犯被赤裸裸地曝光在聚光灯下。班主任晃了晃手电筒的光,我迅速右转挡在苏静面前,想捂住她的眼睛,避免强光直射。
她却一把握住我的手,跺着脚,急红了脸,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糖,我又连累你了。”我安慰了她几句,就迎着光,拉着她往里走。班主任正在来回踱步,他眯着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狼狈的我和苏静,几次欲言又止,要是换了平时,苏静这时候一定会上去和班主任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以求蒙混过关,但是明眼人都看得这回地中海(因为班主任聪明绝顶,同学们私下就给他起了这个既符合客观事实又很呆萌的称呼)是真的火大了,他显然是接到消息急忙赶来的,因为他连皮鞋都没有来得及换,夹着透心凉的人字拖。
寝室已经熄灯,但是室友们都还没有入睡,除了一个开着台灯在挑灯夜战外,其他人都叽叽喳喳挤在胡蝶的床上等着班主任对我们的宣判。
我主动上前道歉并且解释了一通,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有些语无伦次。
班主任没有看我,一直保持沉默。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没了对策,沉默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从何下手和突破。
我也索性沉默地立在一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过了一会,班主任关掉了手电筒,问我:“你们去哪了?”
听不出什么语气。
“老师你别怪小糖,是我硬拉着她出去的。”苏静立马抢过话头,班主任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我,那种目光,说不出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恼羞成怒,即使在模糊的黑夜,也让我不敢直视。
“我没有问你,到你的时候你再回答,不用急,我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家长。林小糖,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学好呢,你原本是所有任课老师都很看好的一个苗子。”
很好,班主任已经开始挑战我的心里底线了。
我拍了拍苏静,示意她不要激动,然后迎上地中海的目光,回答道:“老师对不起,半夜偷跑出去是我们不对,让您操心也是我们的不对,没有下次了,我们现在平安回来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既然已经通知家长,明天我们会做出解释的,至于我个人的交友问题和是否学好,我想目前还是属于我的个人自由吧。”
说完我就拉着苏静头也不回地进了寝室,锁上门。等到一切平静下来,我举着台灯,出门接了些热水,然后把毛巾泡软了,想给苏静擦擦她那冻红的小鼻子,刚走到床边,见她已经睡沉了,叹了口气,只好自己代劳了。
说好了让她等我再睡的,结果居然困得连袜子都没脱就缩进了我的被窝,每次假装嫌弃她,赌气不要她和我拼床,她就楚楚可怜地撒娇,我也就缴械投降了。我有些累,靠着她就睡了。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程安在楼下站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