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居士短篇小说集》十里居士

1、相思戏上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站在院子里抚着一棵红豆树念叨着小姐新教我的诗句。
　　我手抚着的这棵红豆树是我家小姐赵素馨和隔壁百里家的公子百里秋峰一起种下的。
　　赵家和百里家比邻而居，关系很是融洽。我家小姐和百里公子从小便在一处玩耍，青梅竹马。
　　我知道，他二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了终身。
　　我叫英荷，是我家小姐告诉我的。她告诉我我叫英荷 ，还说，从此小荷便是我的名字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只知道我是被牙婆卖到赵家的。那之后便一直服侍我家小姐。我和我家小姐同岁，聊的很开，所以很多老爷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当朝的少年皇帝昏庸至极。我上街买菜时还听到菜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少年皇帝的种种。
　　那菜贩子讲的绘声绘色的，我不由得驻足多留恋了会儿，顺带，多买了些他家的菜。
　　那中间那个菜贩子说的正起兴，他说：“听说了吗？当今圣上听宫里的说书人讲前朝皇帝微服私访的故事听的尽兴，竟然就动了微服私访的念头！先帝留下的王佐大臣那自然是千般阻挠、万般反对啊，少年皇帝便说：‘朕退而求其次，去巡游总行了吧！’然后还没等满朝文武大臣开口，便甩袖回了金銮殿内室……”
　　我思虑良久，这少年皇帝是要巡游啦！
　　东巡的话最先巡视的就应该是我们江南吧？江南是离洛阳最近省，也最是繁华。
　　七月流火，少年皇帝踏上巡程，第一站——的确是我们江南。
　　知县领着县官百姓俯身跪在道路两侧恭迎少年皇帝的大驾。
　　少年皇帝坐在高高的轿辇之上，少年皇帝身旁稍后一点有个打着折扇的蓝袍男子正垂首跟少年皇帝说着什么。轿辇之后乌压压的一片，那是御林军。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
　　走着走着，那少年皇帝忽然叫了停。其轿辇正巧停在了我们赵家人面前。
　　我俯身屏气，动都不敢动一下，耳朵却极为灵敏的捕捉到了少年皇帝和那蓝袍人的对话。
　　“不走了、不走了。爱卿你说，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遇到一件杀人放火、烧杀抢掠的事啊？也好让朕好好修理一番过过瘾呐！”
　　“那不正好说明陛下您治国有方啊！”语气极为献媚。
　　“那就想办法给朕制造些麻烦来！”少年皇帝语气透着不悦。
　　“陛下！”那蓝袍人声音和蔼，“陛下，无内乱乃国之幸事，怎么能平添麻烦呢？陛下若觉得无趣，江南多出温婉之女子，不如…”
　　“好好好！”少年皇帝声音轻快了些，“那爱卿帮朕物色物色。”
　　翻脸翻的可真快！我忍不住腹诽。
　　然后就听到那蓝袍人对皇帝说：“陛下且看，臣觉得，这女子就甚好。”
　　声音很是沉稳，分金断玉。都让我想抬头看看那蓝袍人是何模样，也想看看是哪位女子被这可怕如邪魅般的蓝袍人看中。
　　就听见少年皇帝慵懒地说：“既然爱卿觉得好，那就带回宫去吧。”语气平淡。很显然，是那少年皇帝没相中，意兴阑珊。
　　谁家女子这么倒霉？我叹息着。
　　忽然，眼前一亮。
　　听到了我家小姐的叫喊声。
　　我抬起头。我家小姐正被两个官兵架着，老爷夫人和家里的仆人正在阻拦那两个官兵，不让那两个官兵把小姐架走。
　　一时间，哭闹声溢满了整条街。
　　平日里热心的阿婆，仗义的白菜大叔，此刻，都低着头。我硬着头皮去阻拦那些个官兵。少年皇帝身旁的蓝袍人打着折扇，我感到他细微的瞥了我一眼。
　　少年皇帝皱着眉，冷眼旁观，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蓝袍人俯身在少年皇帝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少年皇帝乐得抚掌大笑。命令御林军士说：“都给朕住手，可别伤了朕的国丈。既然朕要娶这小女子自然是要六礼具备，缓缓，缓缓也不迟。”说完，号令御林军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少年皇帝住进了县老爷的府邸，那蓝袍人不知所踪。
　　是夜，我家小姐在老爷夫人房里哭闹个不休。老爷夫人也知那少年皇帝并非良人，可县衙刚刚送来了聘礼，老爷夫人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劝小姐嫁给昏君。
　　我回到院子看着那个碗粗的红豆树发呆。
　　其实我心里是有些小愉悦的。皇帝是天子，我家小姐能嫁给他，是我家小姐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