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光》方隅

27、你会在这里呆多久？ 林岁问

　　四组做完，林岁已经躺在床上扶着腰，累得话都说不出了。
　　蒋澈看了一眼在床上翻滚的女孩。不看还好，一看又定了神。林岁的衣摆似乎都不长，每次做仰卧起坐，衣服都会往上蹭，白皙的一段腰肢就露出来，趁在黑白被子上，显出温润晶莹。
　　蒋澈想起了那个潮热的梦，不自觉地咕嘟咽了一下喉咙，艰难地移开目光，心里默念着社会主义荣辱观、八荣八耻驱邪念。
　　“喝水吗？”
　　“不喝了。”林岁现在只想躺下休息。
　　蒋澈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下一杯水。明明做运动的不是自己，喉头莫名有点干。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看着条纹脑海一片空白，一个看着墙上的霉点脑海一片空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岁终于打起精神坐起，穿上鞋子。
　　“要走了？”
　　“运动完了，不走干嘛？”
　　“谁说完了？”蒋澈挑眉。
　　“哈？”
　　“还有做一个动作。”蒋澈踢走林岁快要穿上的鞋子，拉着她站起。
　　林岁：冷漠.jpg。

　　蒋澈让林岁做深蹲。他亲身示范，嘴里滔滔不绝解释动作要领。什么昂首挺胸，整个人往后蹲，头、膝盖、脚尖保持在同一平面，大腿后面肌肉发力。林岁看着蒋澈做得轻易，似乎比仰卧起坐还简单，她跃跃欲试。
　　蒋澈看着林岁蹲下，站起来在一旁指导动作。
　　“头抬起来，脚趾有什么好看的。”林岁听话的抬起头，看着前面窗户外的风景。
　　“再往下蹲点，像扎马步那样。”林岁收紧腹部，将身体往下压。大腿不知哪个地方的肌肉拉得更紧。
　　“整个人往后坐。”林岁将身体后仰。
　　啪。林岁一屁股摔地上了。
　　虽然蒋澈已经身出手想拉住林岁，可是地心引力的作用太强，他的反应太慢。林岁还是坐地上了。
　　蒋澈拉着林岁的手臂拉她起来，想帮她拍拍屁股。手伸到一半又立刻缩回去，心里唱起歌：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你故意的吧？”林岁揉揉自己的屁股。
　　“绝对不是，向党……天发誓。”蒋澈不自觉站成立正姿势，一脸忠诚样。

　　林岁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姿势，居然那么难完成。她可不想明天像个老太婆一样上班，放弃的念头又长高的一截。可是她还没说什么，蒋澈就先说话了。
　　“我扶着你，再来一次。你要好好感受。如果是大腿前面的肌肉用力，那你的姿势就不对，如果是后面的肌肉用力，那就对了。”
　　林岁：生无可恋.jpg。

　　蒋澈岔开双腿伸出双手，虚虚地扶住林岁手肘。林岁依旧看着自己的膝盖和脚尖，慢慢蹲下。
　　“抬起头，你别看自己的脚。”
　　“不看我怎么知道标不标准。”
　　“我帮你看，昂首挺胸收腹往后坐。”
　　林岁只好抬起头，看着蒋澈。蒋澈也出汗了，头发上的刘海沾湿之后变成一绺一绺，粘在额头上。近距离的面对面，林岁才发现蒋澈眉毛里面有一点小痣。因为他的眉毛又浓又黑，平时厚重的刘海也遮挡了他的眉毛，她一直都没有发现。
　　“继续往后坐。”蒋澈看林岁有些晃，扶着的手上加了几分力气。
　　她发现，眉毛下面，蒋澈的眼睛很亮，炯炯有神那种。
　　“很好，起来，再蹲下。”
　　林岁听指令照做。再次蹲下时，大腿的肌肉变得酸疼。蹲下的时间变得更难熬。
　　“站稳了。”她听到蒋澈的话，腰杆不自觉地挺直。蒋澈的面容有些模糊。
　　蒋澈看着林岁状态有些不适，打算暂停运动。可是还没等他扶起林岁，她整个人又往后倒，连带拉蒋澈也一起拉倒。
　　蒋澈一手握紧林岁的手肘，护住她的关节，免得关节和床板直接碰撞而受伤。另一只手转而护住她的头。这样一来，他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扑在了林岁身上，而她身下，幸好还有一层被子垫着。
　　猝不及防的意外吓得林岁闭上眼。可是当她觉得意外已经结束的时候，并没有迎来意料中的撞击和疼痛，只觉脑后有些膈，还有身体上方很重。
　　她微微睁开眼睛，蒋澈放大N倍的脸就横在眼前，急促温热的呼吸全书喷在脸上，和身后的味道一模一样，肆无忌惮地窜入她的鼻孔。右边，是紧握着自己的手肘的他的左手，左边，则是垫在她脑后的他的右手。而他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一个小小的她的身影。除了她，还有惊慌后的放松。
　　林岁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是蒋澈表情里的每一个细节，她都收入眼底。

　　她想起初见蒋澈时，他寒风凛冽地坐在街口问她：“今天怎么连包子都没有了？” 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们的第一通电话，是如此平常。蒋澈说：“你好，我想租房。”
　　她第一次尝到蒋澈的手艺，那尾松鼠鲈鱼是她从未品尝过的菜式。她想再吃一遍，一整条都是她的。
　　在她差点被众人羞辱的时候，他像天神一般降临，护她全身而退。
　　两人轮流到医院给胖师傅送汤的日子，吵吵闹闹。
　　那时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是君子，只是她不是淑女。

　　林岁不是没经历过人世间最美满幸福的感情，比如喜欢、比如关怀。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触碰了，只有在面对父亲时，她才肯流露些许。其实她自己也觉察到，即使是父亲，她也不肯再轻易展示出这些贵重得犹如鲛人珍珠的情感。
　　颗颗珍珠，载满血和泪。
　　在外人眼中，她是个不善言辞却又勤奋善良的女孩。可是每当她看到漆黑角落里闪着银光的针头，擦身而过的瘦骨嶙峋的瘾君子，只有她知道自己心里的惶恐。
　　她不敢说自己无罪。所以，对于别人的示好，她总会想尽一切办法推拒。不是没有过心仪的人，只是不想到最后，让人觉得后悔认识她了，甚至憎恨她。
　　说她是胆小鬼也好，活该也罢。她对“人生若只如初见”深以为然，别人是悔不当初，而她是惧怕未来。
　　原以为，这一生，至少在洗清罪孽前，她都会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过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过画地为牢而已。可是蒋澈却像是一头蛮牛，不容她拒绝，拖着她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
　　他融掉林岁筑起的坚硬冰层，摧毁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墙，然后站在她面前。好像只要她愿意，他就不会离开。
　　如果说别人都是敲响她的房门，蒋澈就是不按常理地从窗户强袭，打了林岁一个措手不及。她还来不及关上窗户，蒋澈就身手敏捷地闯入她画下的牢笼。
　　林岁不是只有一点点心动。她想，在陈婆婆遇险那天，蒋澈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她就心动了。而他不介意与陈婆婆继续深交，对皓皓也是真心诚意的关心，才算真正给了林岁信心，真正接纳蒋澈。
　　她一直记得，自己不能任性，她是应该下地狱的人。只是面对诱惑，林岁还是忍不住动摇。

　　你为什么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你可以离开我吗？这些问题，如每一个渴爱的女生一样，她都想问。
　　林岁咬咬嘴唇，想问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只吐出支吾。
　　“怎么了？”蒋澈撑在林岁上面，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问你啊……”
　　“有话直说。” 橡皮筋或许在刚才的动作中掉落，乌黑长发散落一肩。蒋澈卷着林岁乌黑直发玩，一副发现新奇玩意的样子。
　　“你会在这里呆多久？” 这个答案至关重要。
　　林岁开到蒋澈卷动的手指头愣住，眼神飘忽不敢看向她。
　　蒋澈知道，林岁手里攥着一把从不轻易示人的钥匙。他的回答决定是否能拿到走进林岁世界的钥匙。他知道林岁在等他的答案。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应该怎么说，他很明白。如果这个问题是由电话或者信息方式发来询问，他可以无需二想便做出最优选择。
　　可是林岁就在眼前，就在她身下。他甚至能感受林岁屏住呼吸，黑亮得如同渊底的瞳孔注视着他。
　　她在观察他。林岁想听回答，更想看到回答，她希望从他脸上获得最真诚的答案。
　　瞬息之间，他愣住的那一刻，已暴露无遗。他也没有办法再撒谎。
　　林岁看着沉默的蒋澈，侧过头。她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