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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于朝不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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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的山林中倏然冒出一点点火光,继而竟越冒越大。吵闹声传来,妇女儿童哭喊的声音不绝于耳。
下头正冒火,天空一阵云翻星转,强烈的白光直冲出云层,射向火光。霎时火光渐渐熄灭,烧焦的浓重气味贯穿林子。这注定是一次缘劫难述的天象。
首城繁华,这是最传统的一句赞美辞。
在这充满烟尘凡俗的首城中,奇人自然少不了。这是数月前泛起的新鲜事了,虽说新鲜,可却是小众化。首城能住下的必不是等闲之辈,来来去去能呆的下去的无非也都是那些人,所以这新鲜事,也就流传在首城中。因为这奇技,一时间熟人见面都不再是“老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而是还要在之后加上那么一句话“最近可去找那面相馆瞧瞧运气啊?”
讲到这里,便知道,这面相,便是那奇技,因为这些看面相的人,真的应了那馆主的话。
首城常驻之人是那些,可是人流量大的很。想来也是,一国之都,人人都挤破头想来看看,那些老辈口中“繁华之至,一去便知人间乐”的地方有何乐。所以依此看来,别地的人来,就不明白这“面相”为何物了。
所谓面相,那就是人的面容隐藏的内容了。这人的面部各不相近,各处地方都有它自己的玄机奥妙,点破,那就是看面相了。
首城唯一有一家看面相的,听闻那馆主神秘的很,看面相从不直接看,都是叫人画了相差人送去,馆主再在画纸背后写上解析面相的话语。于是很多人猜测,这馆主是个女眷,还是个未婚女眷。这女眷在当时可不能随意盯着男丁的脸看,这是极不自爱的。而已婚妇女就不可能还自己赚钱了,都是在家中做女红,带儿女的。至于为何这馆主女人的脸也不直接看,旁人也只能猜测,为了一视同仁。
其实颠来倒去,旁人倒猜中了两点,馆主是个未婚女眷,可是没猜中她不亲自看面相的原因。对于这个原因,能书作画的学士们可就千万个不想让人知道了,若这馆主直接看面相,那没人找他们画像,他们还去哪儿糊口饭吃?所以他们对着馆主,也是爱戴的。
今年首城第一场风雪来时,才是霜降。木门被风吹的颤巍巍,一个人影从大门进来,裹紧大袄进入房内。
岑和关上门,露出被风吹的睁不开的一双眼睛,叫出岑翎给她备热水。
脱下大袄,摆下今天收到的不多却依然有的画纸,她看着屋外的风雪,心中甚是恍惚。她来这里多久了?拨开画纸,木桌上细细地刻了一条条印记,她颇有耐心的又数了一遍。竟有一年半了。算上没到首城的日子,她到这像古代的地方竟也三年有余。这里没有任何记录时间的仪器,她只能每过一天就在桌子上刻一到痕迹,此时也已密密麻麻刻了许多。
而那个看面相的奇人,就是岑和。她却不是什么口口相传的神仙,她只是以前业余学习过而已。
人家说命由天定,岑和或许就是命格奇异到不受限制的人,说白了就是穿越。这个话题当初搁岑和身上那是能滔滔说许多的,可穿越只是个话题,即为话题,则不实。这只是设想,岑和都没想过自己哪天会不幸被设想而设想。在看面相这方面,她扪心自问,没有父母的迷信,她也不会有这现在给她新生活的技能。她总的来说还是个半吊子,可是在这分化严重的古代,这小伎俩也够使了。
但依岑和来看,这里却不是她认知的任何一个朝代。这还要关系到她为什么不直接看别人面相的原因。
岑和曾经数次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她生在都市,却在年华正好时患上癌症,垂死挣扎了几个月,终是在那天要走了。癌症这病可谓痛极,每天醒来的可怕的剧痛简直让她恨不得立刻去死。最后到了要死的那一秒,岑和不禁感叹,身体死亡了,脑子还没死透的感觉真的太好了,什么病痛的折磨都没有。
她意识渐散,却一瞬间又被拉进一阵强光里。再次醒来,她周围一片废墟,明显烧焦的房屋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而周围的仙山又显得那么不真实,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没有任何痛觉了。还没来得起思考,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惊呼:“小姐!”
岑和转头,竟是一个中年妇女。“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岑和问道。
那中年妇女道:“小姐,您莫不是昨晚被吓到了,我是福姨,昨日我奉老爷的命令去城里购物品,却未想到家中竟起了这样大的火,我赶回来时家中什么都不剩了,可您没事,太好了……”福姨说着说着开始流泪,又颤抖着拉住了岑和的手。
“我……我是不是岑和?”岑和问完这句话就想割了舌头,万一她不是,那就完了。
“小姐,您当然是了。现在老爷夫人都被烧的尸骨无存,可叫我怎么活!”
原来我依旧叫岑和,这样也方便。岑和松了口气,真是没一点防备,要好好锻炼一下。
“福姨,既然岑家被烧毁了,那岑家家底是否也没有了?”
“小姐,您恐怕还不知道,老爷将家底给城内药房的老吴家保管了,老爷年轻时曾在老吴家贫寒的时候救助过他,他一辈子都忠心与老爷,不可能将家底私吞或乱用的。这事情也就老爷夫人和我知晓,本应当您大了后告诉你的,不想却出了这等事……”福姨说着又哽咽了起来。“您若能委屈就先跟着我,我们先去报官司,这火定不是无缘而起的,待查清后官府自会给我们岑家一个公道。”
“福姨,我不委屈,您还能记得我家的好,实在让我感动。”只要还剩钱,那就都好办。
福姨更是泪眼汪汪,紧紧拉着岑和,道:“小姐说的哪里话,老爷夫人既然收了我,我自是一辈子都要跟着岑家的。”
岑和也为这福姨的忠心感到宽心。可是她不敢多问了,再问一些基本的常识,定是要露出端倪的。
后来福姨带着岑和去城里找老吴取出了家底,在城北买下一处地,福姨打算让岑和继续上私塾,可是岑和无心还去这古代的学校上学,她毕竟心智都二十多岁了,即使占着这具和她十六七岁完全相同的面容的身体,她也学不进去。
福姨也不强求,岑家家底厚实,在这地方女子本就不应上私塾,只是岑家书香世家,老爷夫人自然要请夫子来给后代上课,男女都不例外,既然岑和不想去,福姨便让她一个人呆在家,自己去找一些活干,回家有时间了还教岑和女红。
岑和刚刚开始几个月还能接受这平淡的生活,过了几个月就着实想念现代的生活。这里晚上点蜡烛,为了减小开支,大概每晚八九点就熄了蜡烛,这还是夏季时。这个月进入秋冬季,岑和琢磨着估计天才刚刚黑,也就七点左右就熄蜡烛,早早睡在床上简直让岑和生不如死。她觉得自己当真能忍住,连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并且身体还变回几年前的样子都不去弄明白。
她开始打算要出门打听一些外界消息了,在这里好长时间了,福姨都不想让她出去,说外面太乱,而岑和就几乎没出过门几步,对这里是哪个朝代完全不清楚。也就在这时,又发生了变故。
那日本是难得的晴空,岑和起床后按照平常一般洗漱吃早饭发呆,右眼皮却不停地跳。岑和心中有点不详预感,坐在院子的椅子上等着福姨回来。冬日太阳升到头上,却没多少暖意。岑和感觉今天已过了许久,福姨平常应该回来了,今日却回来的晚。
正想着,门外传来扣门声。岑和忙不迭跑去,从门缝里看到是福姨。她打开门,福姨略显瘦弱的身躯倒向院内,岑和扶住她,发现福姨身上竟满是血迹。
“福姨,福姨你怎么了,谁干的,我……”岑和急的喊出声来,快速扶着福姨进了屋,找出纱布给她包扎。
“小姐,小声点,莫让外头的人知道我在这里。您听我说,是我们岑家的仇人找上来了,那场大火,估计也是他们放的……”福姨看着岑和忙的满头大汗的样子,阻止了她,道:“我今天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看我走向北边人少的地方,便按捺不住了,冲过来刺了我一刀……我甩开了他们,跑回家来,可是定会留下血迹,他们不久就会寻到这里。”
“福姨,岑家有何仇家?怎会有如此大的仇?”这岑家惹了什么事,惹了就算了,烧了人家家还要继续来找她?岑和霎时住了嘴,福姨再说两句话就要撑不住了,她心中懊悔。
“小姐,这我也猜不透,老爷夫人不曾告诉过我们。不过您要知道,时刻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福姨血越流越多,岑和被福姨挡住的手无法继续包扎,说实话她也不怎么会包扎。“其实当年,夫人给我取名唤作福满。后来小姐您出生,夫人便让您叫我福姨。福姨,福移,福移开,那便不会福。可我不怨,我看着岑家那么久了,老爷夫人也早就把我当家人,我可以去寻他们了。只是小姐您,我实在放心不下,您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让仇家断了岑家唯一的血脉。”福姨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你再说废话就真得走了,还不让我给你好好包扎……岑和无奈想着。“其实我也知道,您怕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姐了,您没以前娇纵了,也好,这样的性子好活啊。。”岑和心一紧,她的确是紧张的,可是面前的人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她也就没澄清。
岑和想冲出家里去找大夫,福姨却硬是不让她出去。福姨怕那些仇家还在附近。把岑和拉回来后,她用仅剩不多的力气告诉对岑和道:“小姐,我若走了,您就去首城,首城是人间最大的地方了,人多杂乱,仇家不容易找到您。您带着家底,藏的越深越好。”
没过多久,岑和就眼睁睁看着福姨离世。岑和心中难以抑制的难过,即便才几个月,这个中年妇女对她的好她是完全能感受到的。她开始踏出家门,在邻居的帮助下将福姨办完后事。这家邻居不是很富裕,受到不少福姨的照顾,对福姨的死也是深表惋惜。
过后几天的夜里,岑和心慎得慌。她爬起来,在床底下摸索着拿出一个大盒子,沉甸甸的,装着钱财。岑和打开盒子,金银交错,她回想起福姨闲时给她说的话。
“小姐,我们这人界啊,有几处地方货币不一样的,蕴城和大部分一样,所以您知道蕴城的就行了。这一两金可换为二十吊,一两银则为两吊,所以这一两金可换为十两银。而一文钱便很少了,一两金可换满满一筐文钱了。”也幸亏原来的“她”似乎两手不沾阳春,完全一个不谙世事的人,所以她和福姨谈起来这方面时福姨竟颇为欣慰地给她灌输知识,不然拿现代来看,一个半大小儿对钱那也是深深了解的。
岑和正细细数着盒子里的钱,突然想到了什么。为什么福姨和她介绍货币时说的不是国家而是说人间?况且首城是哪?她不认识任何一个朝代的都城叫首城。她不敢想,如果这里不是古代,那她岂不更难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