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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人伞 【上】 都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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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开杨柳的枝芽,江堤上绿草如茵,且知暮春已经随着百花的凋谢而落幕。江面上新荷已露,初夏时节的到来,祛除了战火的肃杀,同逝去的春一般生机盎然。
现在的京都开封,亦同这清晨的初阳一般,不消一会儿功夫便可将金色的网铺天盖地的撒下,造就又一场光芒万丈。
开封的东南角有一条橡林巷,两道是各式小摊、店铺,在一朝初建时就已热闹非常。不过好酒也怕巷子深,这橡林巷越往深了去就越僻静,像做数学函数题一样,在那不热闹也不僻静的中点上,有一座六角飞檐的阁楼,不比寻常阁楼,这一座阁楼不仅精致非常而且只有两层楼高,月牙似的门牌上书着“慴羽阁”三字,字体狷狂却又不失灵秀,一看便知是女子闺墨。
慴羽阁的左前方有一棵百年老橡,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就慵懒的考在老橡的一支粗壮的枝头上,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阁楼檐斗挂着的一只雪花形状的青铜铃。突然传来一阵铃响,即刻便传来各家各户拆板门的声响,原来,已值万家之晨。
黑衣客目光下移,正对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的面孔。他下意识一惊,以为就此暴露了,正准备念诀消失时,那女孩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低下脑袋揉了揉眼,复又进了慴羽阁。那黑衣客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懒靠在树枝上。
也是,这百年老橡少说也有二十来尺高,叶又浓密,常人那里看得清他,就算是看清了又如何,自己又不是长了一张“我就是来监视你”的脸,可是多心了呢。不过,任他怎样都没有想到的是焱帝居然会怕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祸乱苍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想到刚才扫过慴羽的那一眼,那容貌,却也足够“惑”乱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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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君,你觉得这儿怎么样?”伏在一张梨花桌上的慴羽托着下巴,看向门口一把张开了的伞道,“比起汉之京都如何?”
那门口的一把青油布伞自己转了一下,开了口回答,“有些清冷。”
慴羽听了此话噗呲一声笑出来,道:“现下动局才刚定,不请冷些才怪哩!依我看,这才刚刚太平就已如此,看来这宋朝的兴隆怕是要远超你大汉哦。”
那青油布伞也不说话,只和拢起来,倚着门边。
“哎呀呀,”慴羽有些不甘心,又道,“才说两句而已,又不开心了?倒也没趣得很!”慴羽收回托着下巴的手,一边喃喃着“罢了罢了”,一边起身离了梨花凳,转身上了楼。
那青油布伞也不说话也不动了,就倚着门,似在静静的欣赏这略显清冷的街道。初夏天亮稍早,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各个小家小户才陆陆续续出门来吃些早茶。
有早风吹得青铜铃响,慴羽阁门口的那把青油布伞忽然浮在了半空中,兀自张开来,却变成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执起伞来,走出门去。
那男子生的俊美非常,举手投足间颇有贵族风范,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凛冽的就似腊月里的寒风。
橡林巷里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美的人,纷纷傻眼驻在那里痴痴的望。
唯独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人,趁着卖包子的老板愣住,把手伸进蒸笼里掏出了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揣在怀里,过程中似是不小心被包子烫到了,“哎呀”一声叫出来,惊醒了大街上的所有人。
那卖包子的老板看见眼前之人正惋惜一地的包子,二话没说就抽下肩上的汗巾不住的抽那人,嘴里还振振有词:“好你个四疯子,又来偷包子,偷包子...偷包子......”一旁的人似是司空见惯,也不加阻拦,只是各干各的事儿去了。
那位公子啊呀呀的叫着,先是被抽的不停的打转转,后来就索性蹲下来双手抱着脑袋,呜呜的好像在哭。
执伞的男子见那老板没有停手的意思,将上前捉住了那老板的即将落下来的手。
老板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上前作揖道:“公子这......”话未说完,那男子便从腰间摸出一两银子来,丢给老板开口道:“这包子的钱算我的。”
老板拿着钱,却也不急着收起来,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
执伞的男子眉目一转,望着那个老板,道:“不够?”语气明明是十分淡然,可在旁人的耳中,却透着万分的胁迫。
“不敢不敢,”老板赶紧解释着,“只是......”话又未出口,只听地上那“四疯子”喃喃开口:“我就说我娘会付钱的,会付...付钱的......”
那老板听见此话,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也罢,四疯子这银子权当你包了以后的包子吧。”说完便转身,竟用袖子抹起了眼泪。
“四疯子”见状赶紧拾起地上的包子,揣到怀里,破涕为笑,高高兴兴的站起身来,正准备走,又停下转身对那救了他的人傻里傻气地笑了笑,而后才悠悠离去。
执伞人见了“四疯子”的笑后,愣了一会儿,不禁皱起眉来。正想问问老板那人的来历,却闻后方传来一声叹息。
“唉,像是像,只是......”慴羽朝着那疯子离去的方向看去,欲言又止,继而转过身来对着执伞人道,“巨君呀,这就是你寻了几百年的人?”
“也许。”
“都说了是几百年的光景,你这样寻他,到底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