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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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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乍暖还寒,雨是冷的。
王似锦踢伸手提开了他的伞,也许动作不雅,但是意图达到了。
果然没有看错,小僧侣就是那天坑她的沉檀。
王似锦起初还有一些迟疑,但在看到小僧侣的正脸时也就百分百确定了,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就是了。
“佛门弟子都像你这般吗?”王似锦将伞扛在肩头,煞有其事的兴师问罪。
然而当事人之一沉檀先是不解,呆呆的看了半晌,才想到什么似的,仓皇的站起来,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很好,王似锦看着他这样,十分满意的想,至少知道认错。
然而又让王似锦猜错了。
沉檀已经抬起头,不复刚才柔弱。目光锐利,但是并没有看向王似锦,而是透过她看着她身后。
“像我如何?不像我又如何?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会再遇到你。”
冷冷淡淡。
原来并不是悔悟,王似锦见他这般,不仅气道“如果佛家的人都像你这样坑了人还不承认,那可真是佛门的不幸。”
沉檀却是很冷静回答
“我没有。”
“哈!”
王似锦气急反笑。“那可是看到鬼了。我问你,你找上我那日,可否打伤了人?”
“我只打该打之人。”
“那就是承认了。”王似锦道。“你故意转移注意力,让他以为我与你有什么关联,祸水东引,将麻烦转到我的身上,倒是好计策!怎么,你不敢承认么?”
沉檀皱了皱眉,显然事情不在他的预料之外。“是那位公子先寻我的不是,输了为何还要找我的麻烦?”
“就是输了才要找你的麻烦。”
王似锦飞快的回答,虽然不了解事情缘由,但是结果可以预定。沉檀听后却是表现更加的不快,然后嘲讽道“贵族的道理,向来是毫无道理。沉檀今日真是领教。”
原来还是个愤世嫉俗的人呢。
不但中二,还有病,现在这个世道,竟然还有人这样去思考事情。王似锦感到奇异的同时,怒火已消了大半,已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周旋。
环绕四周,一片零落,竟然没有旁人。
王似锦将伞换到另一边,换了一个思考方向。又十分熟练的换了话题问道“你怎么这幅打扮,在这里做什么?”
“我本就是生于佛门,长于佛门。带发修行罢了,你那日请我喝酒,破了戒,自当要受罚,师父便遣沉檀来此诵经。”
虽然语气十分平淡,倒是有问必答。
只是轮到王似锦讶异
“你不会拒绝么?难道我还能逼着你去饮?”
“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沉檀不答反问,转过视线看着她的双眼,神态颇为认真。
“我……”
王似锦立刻就要找个理由应付过去,可对上沉檀的眼睛,又说不出来,只好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
沉檀一副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样子,然而却是实打实的暗淡神色了,他虽然明知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抱着那份虚无的希望,破灭了仍是会失望啊。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也就不咸不淡的说道
“所以你会觉得我应该拒绝。”
王似锦尴尬笑过,又想道以前的本不是自己,怎么会记得。咳了两声,底气不足道
“你也可以现在告诉告诉我原因。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王似锦话音刚落,沉檀就说道。他不带一丝感情,看起来一点不像是曾经和王似锦有什么来往的人。
一瞬间场面无比尴尬。沉檀站了一会儿,不紧不慢的转身捡起伞,就要和王似锦错身而过。
然而他停了下来。
满园风雨声中
“王似锦。”
轻轻三声扣门,谢临玄这时在门外喊道,音落门开。
依然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少时间。
他走过来,看也不看前面的沉檀,径直走到王似锦面前低声道。
“该回去了。”
转身欲走,突然身边恶风起,王似锦只来的及避过锋芒就听见哗啦声的相击声。抬头已经见沉檀直逼谢临玄而去。
就在眨眼之间。
一支伞被打的七零八落,王似锦站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虽然前世——即在穿越之前打打杀杀的片子看过不少,但看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手心里满满都是汗,连伞都差一点甩出去。
反倒是两个当事人,一个错身分站两侧,都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沉檀?”王似锦不解的望向他。“为什么……”
“看他不顺眼罢了,要什么理由。”沉檀打断她的话。像变了一个人,他说完率先走出,经过谢临玄时,又停下来。
“谢临玄,你不该活着。”
后背挺得笔直,沉檀一字一顿的道。然而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没有杀伤力——临玄要比他高出半个头。
身高差有时候也是很有效果的。
但是临玄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显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被挑战者。
而王似锦也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围观者,她既不晓得来龙去脉,也没有观察到对战双方的招式往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头雾水时,沉檀已经出了这方庭院,没了踪影,谢临玄叹了一口气,走到王似锦旁边道。
“走罢。”
“他……你,你们——”
“一言难尽,以后若有时间,再与你解释。”临玄道“出来也有一段时间,我该送你回去,不然般涵兄要担心了。”
“啊……?”王似锦感到有一丝丝的失落,这可不怪她,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临玄在前面走,他没有带伞,雨丝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身上。王似锦在后面,心里挣扎了半天要不要上去询问一起打伞,换做前世肯定是二话不说问啦,但是现在,唉。
这可真是,春风春雨愁煞人啊。
“不必烦恼。”
临玄突然说道。
“什么?”
“我讲,”临玄停下来,但又不回头,有点落寞——鬼知道她看个后背是怎么看出来的。
“此事是我界越了。”
一句话讲完,临玄停了一会儿。突然“哈”了一声又走了。
王似锦开始不明白,只是他停她也停,他走,她也跟着走就是了。只是走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停那么一会儿是给自己说话的时间。顿时脸微微热,一则怪自己反应太慢,二则想不知道一路上自己犯了多少错——在谢临玄眼里。
一路晃神。
然而刚到放置尸体的院落,进了门,打开帘子,准备向二哥他们告辞时——
“谢临玄你还敢回来!”
门口一声清冽声音。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玄衣少年背负墨色檀香长盒,乌发髙绾,长发后背垂下,面目清冷,衣阕轻舞,立在门下,说不出的俊美洒脱。
连王似锦也不禁头疼,外加感慨京都“记得”谢临玄的人果真不少。
而临玄佩剑寒光乍现,竟是动了杀意。
这倒是让王似锦紧张的看着双方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她的二哥哥般殊啊。
常阳公主府。
雨中侍女有打扫庭院者,有奔走送物者,有相谈观雨者,虽不说热闹,但也不算冷清。只是主殿并无人发出声响,这个时辰是瑜公主办公时间。
主宫殿内设有博山炉,细烟袅袅,清香弥漫。
侍女们足落无声,偶有细细摩擦声,杯碟碰撞声。
玉珠帘幕内,影影绰绰间。窗户开了一条缝隙,风雨气泄进来便成凉气。窗前是墨色雕紫荆檀木案。一名头戴金凤步摇,身穿黛青华服的女子正坐在案边翻看着书籍,间或有侍女快速递进各色信件,却只是停在帘幕外,帘幕内自有另一双葇接过。
又一件蓝漆封口的信件递进时,帘幕内的女子终于开口道。
“停下。”音色妩媚又暗藏威严。
“是。”
传书侍女停下退出的脚步,伏跪在地板上。
“谢家那位大公子来京一事属实?”
“禀瑜公主,属实,这是由孤赏大人亲自查探带回的消息。”
“见过何人?可有与王家之人见过?”
“几位谢国公旧交,具体名单已呈上。现下正在王家做客。”
“哦?”公主沉思片刻,下笔写了几行字,递交给站在一旁的近身侍女。侍女不必吩咐,接过后略略行过礼便立刻退出。
“你也退下罢。”
“是。”
窗下的金丝雀叫了一两声,常阳公主抬手逗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窗外雨景,自言自语道“你也感觉到变数要来了么?”
然而除了鸟鸣声,并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