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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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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天色阴沉沉的,越是接近菜市场尽头的断头台,越是阴冷,一路上纸屑飘飞,火光飘散,路口尽是哭诉者。
大牢蹲,大牢蹲,一条铁链锁冤魂;
银元宝,金元宝,阎王封口无处告…
衣衫褴褛的疯女子围着这一方市井来回吟唱。
“谢郎,这便是你最后所到之地吗?”
断头台前,一名白衣女子趴在台阶上含哭带泣,身形萧索,说是皮包骨头也没差。疯女子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突然啊的一声,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一下子跑的没影。
女子下意识便捂住了划伤的脸庞—狰狞划痕既是记录着她的忠贞,却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另一个人的背叛。
夜深露重,渐渐地便一丝声响也没有了。她一直站着,漫长的隐忍着,回顾富贵圆满的前半生,后来是怎样变得满目疮痍。她一直看着,却一点阻止的时机也没有。一直到今天,这个她又爱又恨的男子终于要在她和别人的一同设计下“死得其所”了。然而她还是放不下,她爱不起,却也恨不来。
太多遗憾了,她木然的看着眼前的行刑地。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王似锦。”有人在身后唤她的名字。
她麻木的转过身,那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面目全隐藏在帽子下,声音阴沉——是她从未见过的人,怎么会认识自己然而未等她疑惑,来人便又说道
“你想救他?”
这个他,王似锦不做他想,也不敢做他想。听闻后便猛地转身,飞扑过去,一下便抓着他的衣襟——然而并不能抓住,黑色的衣襟立刻化散,又立刻还原。
王似锦稍微一愣,便明白自己遇到了不凡之人。于是眼泪还没有来得及擦,便颤声道“您……有办法?”
“有,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极为笃定。“你可以再回到谢临玄回京的那一年,从头再来一遍。”
“什么!”
王似锦不敢置信,重头再来……好大的诱惑。
“从头开始你们……”
“不……我不想,不想再见到他……”王似锦飞快的打断他的话,后退了一两步,眼内积满泪水。“我怎能再见他……”
“这便是奇怪的很。你即想救他,又不愿再次入局。”那人沉思一会,他到底并非尘世之人,自然也不明白其中爱恨。但见过许多,也只能叹道“罢了,再寻一个命理相同之人罢了。你且宽心。”
“为何你要这般帮我?”王似锦问道,心生疑窦。萍水相逢,随手之劳尚可以以仁爱解释,帮人帮的如此尽心无论如何,也是太过蹊跷。
“自然不是吾要帮你,而是受他人所托,你接下便可,不必问是何人何因。”男人又道“走罢。”
“去哪里?”
“命理可助你之人所在之地。”
八百商户王为首,六分庙堂谢称师。
后人提及熹王朝时,这是广为流传的两句话。说的是王家与谢家,一为商界之首,一为百官之威。尤其在奉贤皇帝当政时期更甚。只是谢家鼎盛在奉贤前期,而王家则是中期甚至于后期才慢慢地浮于众人面前。但其实奉贤中后期谢家位列要务的臣子们纷纷归隐后,其影响力也并没有多少消退。
早春乍暖还寒,王似锦打出第七个喷嚏时,九叶儿才抱着一条薄被跑过来,还差点在拱门处栽了跟头。王似锦接了被子,摇着头满是庆幸地说“幸好那日我声音大,否则这个时辰我的尸体怕是已经飘到寒江那里了。”
“小姐……”九叶儿快哭出来的样子,急急说道“奴婢以后再不乱跑了,您可饶了奴婢罢。”
王似锦不置可否的拢了拢被子。
之前元宵节,王似锦出府赏灯,只让九叶儿跟着,这丫头一路上兴奋的东钻西窜,果然走岔了。后来王似锦一个人行至桥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跌到桥下,那日人虽然多,奈何天寒地冻,水里全是冰碴子,并没有人敢下水救人。还是后来有人认出她是王家的小姐,才有人壮着胆跳下去把她救了上来。但在那时候她已经在泛着冰渣的河里泡了好一会儿,送回府时已经不省人事。连夜请了神医沈无期过来帮着续命,直直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转醒,后又将养了两个月才好的差不多。
九叶儿自不必说,回来后便哭天抹泪的在窗前跟着跪了三天三夜,谁叫都不起来,王似锦转醒之后,看着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倒是被吓了一跳,也知道她真正知错,也就不追究她,又强撑着和盛怒的大哥求了请让继续伺候着,才不必让她到低等丫鬟那里去,但是三年的薪酬是没有了。
九叶儿待所有人都走了才双手合十喊着阿弥陀佛说没有钱了不要紧,好歹命保住了。
似锦看着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倒是真被逗笑了。
“小姐,”
九叶儿见王似锦并不是真的生气,左右看了看没人,才附在王似锦耳边极为认真的小声问道“您,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王似锦心中轻颤了一下,她虽然是有备而来,但是面对质疑,还是会紧张啊。
她不是失忆,而是借着落水这个契机穿越过来的“外人”。
这样的经历,在穿越小说泛滥的现代社会已然不足为奇,更何况从小就被灌输这个时代信息的自己呢。
王似锦在原来的世界里是孤儿,她的父母在车祸里双双毙命,只留下五岁的她和三岁的弟弟,又没有其他亲戚,便一直呆在孤儿院里,直到七岁才被人收养,收养她的人,正是这个空间的王似锦,她要她来救一个人,条件是可以让她的弟弟此后衣食无忧,念好的学校,只要他自己争气,自然前程似锦。
不过她们两个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面。
和真正的王似锦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男人,是他负责她的衣食起居,以及每天两个小时的教学任务——关于这个时空的风土人情,以及十五岁之前的人际关系。
直到她在游玩漓江的时候,无缘无故的从船上翻下来,再睁开眼发现头顶米色的帐子,便知道自己真正的人生要从此开始了。
她躺在铺着厚毯子的藤椅上,细细的整理了一下思绪,若是猜的没错,真正的王似锦这个时候也应该已经到了自己的身上,只是要昏迷着过完一生了。想想自己的本体要被当做“因溺水而抢救不及时”的植物人一生不能动弹,还是蛮悲哀的。然而幸好目的和重要的人物关系还记得,否则这一趟来的可真是亏大了。
王似锦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侍女思维太活跃了也不是一件好事。王似锦贴身丫鬟共有两名,拾玉是少年老成。而九叶儿,九叶儿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九叶儿的母亲是王似锦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了王府管家。九叶儿哥哥跟着似锦的大哥跑商,日后也是要做王府管家的。算起来,在王家,除了几位主子,竟是九叶儿的地位最高了,且她除去太过三心二意,也算机敏可靠,便没有什么约束,所以九叶儿其实并不怕她的,但二人的关系自然也非同一般。也因为这层原因,王似锦落水这件事中似锦才选择保下她,又没少为了保密失忆的事去恐吓她,因此有了她的帮衬,倒也没有出什么破绽。
但其实,对王似锦而言,可是并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事情发生。
毕竟禁足几个月,除了府内哪里也不许去,不是什么人都能忍受得了的,更何况她一个从来喜欢到处乱跑的人,再这样下去,快要发霉了那。
正无聊间,就听见门口拾玉的声音
“拾玉请般殊少爷安。”
“免了,这是小妹的药汤么?唉,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呵——
王似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门口。
一直以来,王似锦对男生女相的理解就是柔弱的娘娘腔。直到穿越而来,见到她雌雄莫辩的三哥般殊。
那是雨天,她才醒来。围着嘘寒问暖的人都散尽了,就连九叶儿也被她哥哥带出去歇着,她才看见坐在窗下假寐的的王般殊。
年轻公子容貌昳丽,朱衣斑斓,似乎有感应一样睁开眼睛,歪过头对她轻轻一笑。
一瞬间她就理解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对王般殊的形容——或者说世人对这位王家公子的形容
“男生女相乱风月,凡胎仙骨活玉人。”
般殊见她醒了,其他人也走完了,才慢慢踱步过去,慢悠悠的说道“一睡三天,亏着点着熏香,不然这满屋药味真是受不了。哦,你还有力气瞪我,看来是差不多好了,不过冻了半个多时辰,以后还能走么?”
王似锦一时竟无言以对。
哎,卿本佳人,奈何毫无同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