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如何回忆我》Breadtree

7、永恒梦 女生慢慢转

　　女生慢慢转过来，脸上明明挂着再悲伤不过的表情，却偏偏倔强的笑着：“陆熙，我以为……”

　　“何欢！”男生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你为什么不信？我根本没有理她啊。”

　　“我以为我们本来可以在一起的……真的，陆熙。”

　　“何欢，你不要这样说……”

　　“陆熙，我……”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抓住我，“走吧。”男生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我回头望了眼假山后的男女，识相的跟着于扬离开。“于扬……”我看着路上黑白星点，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男生黑润的头发在风中摇曳一转，明显看到他略一停顿。

　　“原来陆熙和何欢……”我小心的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这样猜测别人是不是对的。

　　“他们在一起挺久的。”没想到男生很快就说出了事实，然后轻轻笑起来，“但是家里不同意。”和着夏日晚风，我看见他的笑容那么勉强。

　　“陆熙那么冷的人，竟然还会有七情六欲。”

　　“那意思说我这种人就该有七情六欲？”

　　“你对人太好了。”所以才不会有七情六欲。越是无情的人动情起来才最痴情，越是有情的人却舍不得分给某个人更多的爱。

　　“其实，不好。”他沉稳的、一字一句缓缓地回答着。

　　那样寂静的夜，还能听到于扬轻盈的脚步声，我却陡然想起付语嫣的脸，她看着男生手里的女式军装，眼角看不出任何不满，“阿绫，今天换作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他都会这样做的，他太善良。”

　　不是看不出她的挑衅和警告，还能假装的开着几句玩笑。这个男生，靠近后才知道，他看起来没有刺，其实才是满身棱角，最聪明的是他，不过于冷漠，亦不过于付出，偶然的相遇会让我欣喜猜测许久，也许只在他心底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这一刻，我才突然发现，我看不清他，我爱的男生。

　　第二天起床洗漱，本来计划了今天该训练走正步，这样夏日季节暴雨来的也琢磨不准。

　　一大早蒋婧灵就开始抱怨，“哎呀这什么鬼天气，弄得老娘的大好心情都没了。”

　　“你知足吧你，总好过被那个魔鬼教官折磨……”我推了推她，满脸揶揄瞬间骤变——何欢一个人面色苍白的拿着洗漱工具慢吞吞的走过来，冲我们有气无力的笑笑当作招呼。

　　蒋婧灵偏偏还不知事大，“何欢你丫怎么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昨晚梦里抢男人去了吧。”

　　“……”何欢和我同时愣了愣，只见她空洞的看了看四周，笑出了声，“是啊……”

　　“那抢赢没……”真是不嫌事大，我适时的捂住了蒋汉子的嘴，“你小眼神长哪儿去了？人家心情不好啊。”我低着头咬牙切齿的附在她耳边说。“啊？”这丫才慢慢从另一个世界苏醒过来一样，懵懂的眼神透着股无知。

　　眼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穿过屋檐连成了一根根细线，滴滴答答的声音总是莫名让我想起一些场景。

　　初二那年喜欢于扬，小女生悸动的情绪还学不会压抑，记得也是这样的下雨天，匆匆忙赶路的行人，我拿了两把伞准备去接车站的哥哥。

　　在路上奔跑的行人，和着身边翠绿的花草，飞扬绽放裙摆上的水花，光晕交错间，明明茫茫人群，我却一眼又望见了他。

　　即使是在这样的雨色里，没带伞的他，全身已有些湿透，乌黑的额发亦垂落下眼角。却仍遮不住那飞扬的眉梢，衬着斑驳灯光中温柔亦冷冽的眸光，那是会发光的啊，他。

　　那是我喜欢多年来第一次靠近，踏着勇气的脚步，不敢抬头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目光。我递给他伞，车辆喧嚣中说着，“给你！”转身时忍不住看向他的姿势，望见他认真看着我——是我，不再是其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无关紧要的人，笑着的模样，像一双大手将我狠狠拽入漩涡——从此我的世界万劫不复。

　　因为雨一直不停的缘故，我一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假山后的屋檐下，这栋屋子是茅草房盖得，看起来年代也有些久远，军训因为腾不出场地，便将这里作为器材室讲究露水蒸腾的味道这时候闻起来特别舒畅，我一点点踱着步，却猛然听见屋后传来金属沉闷的声响。

　　“关你什么事！”有男声响起，愤怒之极。

　　我快步躲到屋檐后，看到一如既往的黑T，那张总是冰冻着的脸此刻竟少有因为激动而泛红，他怒目瞠圆，关节因使劲握着而显得弯曲突兀。

　　“你知道什么？？你和她什么关系？”陆熙猛地抓起旁边男生的衣领，紧紧的抓住褶皱。顺着他的手，我的目光一点一点看见男生微微皱起的军装，温润的黑发，紧紧抿起的薄唇以及压抑怒气的眼睛。

　　“哎哎!”程洺舟迅速的跑上去拉开他们俩，“你说你们在干嘛呢！”

　　“你说我什么意思？”于扬愤怒的甩开程洺舟的手，第一次让我看见生气的模样，那眸光中透着的是紧张、气愤与无奈，“你这么对何欢有意思吗？你对得起她吗？你们当年……”

　　“砰——”

　　“啊！”

　　刹那间，伴随着陆熙挥拳的声音，我尖叫出声。

　　蓦地僵住的背影，短暂的停顿，三人同时回头看向这边——我试着尽量缩回脚不被发现，甚至尝试着憋着气来散开窒息的感觉，我觉得我成功了，因为几乎在同时，我亲眼看见那张总是挂着骄傲的脸、那个高挑挺立的身子快步从我身后走过，施施然出现在他们视线里，那么理所当然。

　　没有人再去探究谁发出的声音，“于扬你还好吧？”她轻轻抚摸着他被打伤的地方，眉目紧张。

　　“……”男生眉头紧皱，默不作声。

　　“你干嘛动手？”付语嫣高傲的昂起头，眼神却慢慢的瞥向我的方向，她眼神锋利，一眼看穿我的心思，那模样就像在说——瞧，沈凌，你也只能躲在一边，真正站在他身边的是她——是她付语嫣。

　　“陆熙你怎么回事？”

　　“你别管，程洺舟！”陆熙扯开一边的男生，狠狠的看着于扬，“于扬我和你是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对何欢这么伤心过？你喜欢她？”

　　于扬只微微抬头，讽刺地轻笑着，“看在何欢那么喜欢你的份上，别伤害她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会这么快又和其他女生纠缠不清……陆熙，”男生顿了顿，“你真让我失望！”

　　“于扬！”

　　“何欢她……”男生侧头看了眼陆熙，一字一句，“是我表妹。”

　　不知为什么，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掉下，庆幸他对何欢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又庆幸陆熙对何欢的在乎，远远的望着他，直到于扬淡淡的眼神从我身上缓缓划过，平淡而残酷的展现着他的无谓。我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任何事物，以至于他的眼神永远深邃，毫无波澜。

　　结束下午魔鬼般的训练，教练带着我们1、2班A组去食堂打饭，因为对我们训练强度最大，所以也理应让着其他班的人先打饭。等到终于熬到我们A组吃饭时，食堂已经所剩无几了。而我好死不死的被蒋靖灵拉去买了瓶水，回来时没有了饭菜，蒋婧灵一个劲的摇着我，“沈绫，老娘都快饿昏了，这破食堂就没饭了？”虽然感觉自己也饿了，但这时候也只能凑合点零食吃。

　　“得了吧，还是吃点零食吧，晚上还要训练。”

　　“你心态真好！你看好多人等着你过去赏吃的呢，”蒋汉子指了指餐桌上议论纷纷的身影，“我们沈大美女果然不一样，我得帮你选个好的啊。”

　　“哎不要这……”

　　“于大帅哥！”这厮竟一路拉着我走到了于扬面前，“赏点吃的呗，你们肯定吃不完。”说着蒋汉子就直愣愣的坐下，毫不客气地拿着一次性碗筷开始夹菜。

　　“土豆肉丝、红烧排骨……哇，好多喜欢的。”蒋汉子终于抬头，满脸茫然“沈绫你也坐下啊！”

　　我只好不好意思的笑笑，坐下后说道，“添乱了……”

　　“食堂没饭了？”于扬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沈绫没关系，吃我的吧，反正我也吃不完。”程洺舟豪爽的开始分食，眼看一大夹苦瓜就进了我的碗，“不用了不用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都一个班的了。”程洺舟笑着瞥了眼我，眼神宠溺，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我瞬间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清啊，只能略带苦涩的看着碗里，“呵呵……”我抬起头，看见于扬诡异的笑出了声，那是我这么多天来又一次看见他笑得真实，整齐的牙齿和精致的面容，竟让我不敢移开眼睛，“程洺舟，你够了……她不吃苦瓜。”

　　蒋婧灵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一停顿，程洺舟眼神突然一滞。

　　但都不及那一刻，那句声音、那句话来的动听而震撼，男生用清浅的声线在述说关于我的故事，尽管只有那么短短一句，都让我足以拥有雀跃的勇气而欣喜若狂。

　　“你……”说不出话，问不出的答案，我宁愿就此而已。

　　“我知道你爱吃甜的。”

　　“……”

　　“哟哟，你们啥时候这么亲密了？”蒋汉子凑过来看了看我们，不怀好意的笑。

　　“额，吃饭吃饭。”程洺舟有些尴尬的收起筷子，又想把我碗里的苦瓜舀出去。

　　我低着头看着碗，“不用了。”

　　轻轻夹起一片苦瓜，在红烧过后，泛起一抹光亮的釉色，上面有纵横交错的痕迹，就像一个人一生中必须经历的过程磨难，咬一口轻尝起来，苦涩的滋味瞬间漾开，随即慢慢品尝，竟像一层薄膜被撕开似的，那抹痛苦蓦地不见踪影，随之取而代之的是香甜入口。

　　“谢谢……”

　　我知道周围的人有些纳闷的看着我，他们不知道我在对谁说，亦或是自言自语。只有那个永远聪慧的男生，正坐在我对面一手之隔的男生，他明白而透彻，才会悄悄的用手肘在桌下碰了碰我，“傻瓜。”他说。

　　竟让我差点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