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如何回忆我》Breadtree

3、百褶裙 男

　　男生温润的声音落下，激起一片涟漪。
　　“你们班让你来查探军情吗？”我故意轻松了语气，面颊扑闪如玉。
　　分明看到他身后遮挡的光芒扑朔迷离起来，透着温度辗转跳跃。
　　他……在笑。
　　“其实，我是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他顿了顿，复又开口，“我在做阅读理解，遇到笔没墨了，想借支笔。”
　　听后，我断然挑眉:“于大校草居然还会有借不到笔的时候。”却又蹲下身在课桌里翻找着，“你要什么颜色的？”
　　女生自顾自专注的望着手里的东西，大半天没听见外面的反应。“于扬？”我不禁好奇望去，刚要转身，身后突然就转来一阵微风。
　　好像和着一股从外而至的冷气，却又好闻得迷恋。
　　我恍神间陡然转身，正对上他深邃无边的眸光。
　　微微惊讶的唇形，波光潋滟的眉目，如画般精致的容颜，就这样在他心底窜了窜，留下淡淡痕迹。
　　“嘘——”他蹲在我旁边，清爽的柠檬水味扑鼻而来，他只伸出一根食指轻放于嘴边，示意我噤声。
　　我愣了愣，不忍沉醉于这样的指尖距离。
　　果然窗外踏过脚步声，刺耳的口哨声猛然吹响，校领导来查教室了。怪不得于扬突然躲了过来。学校本来是不允许课后留在教学楼的，但是也没有完全强制，只要够机灵在课后不被仅来一次的巡逻员逮到的话，空子也是可以钻的。
　　比如此时，我就像一只搁浅的鱼，只听见耳边嗡嗡作响，少年清俊的侧容与自己挨得极近。
　　不自觉埋下头，分不清是欣喜还是迷惘。
　　良久，男生清朗的嗓音远了些。
　　“好了。”他伸出手，放在我面前，掌心微张。
　　看着女生红润的面颊，似是屏了神才伸出白皙小巧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掌间，立起身来，复露出春日明媚的笑容，晃得他有些愣神。
　　“黑色的就好。”
　　我很快反应过来，慌忙收回手，假装自然地拿过黑笔，递过去。
　　眼角不经意撇到桌上散落的椰子奶糖。
　　“你要吃吗？”假装淡然问起，只是想要制造他待久一点儿的机会。
　　男生好看的双眼皮轻轻敛起，剑眉微挑，神色柔情。
　　“你不是喜欢吃柠檬味的吗？”
　　“柠檬和椰子。”我弯起眼角有些狡黠的笑，“都喜欢。”
　　“很喜欢吃糖？”他也不自觉的笑了。
　　“嗯……”仔细想了想，眨眼时刚刚看见走廊上有女生偷偷望进来。
　　说完又觉得不够似的，补充道:“红色是苹果，粉红是草莓，黄色是柠檬，紫色是葡萄……”
　　看着她说起水果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有光亮的映射。"其实感觉挺神奇的，吃过五彩的糖，就像尝遍了世间各种味道。"

　　春日雨季总是散的很快，跳蚤市场那天天气也是出其的好。我早早的来到教室，和班上几个重要的班委一起布置走场。
　　"程洺舟，等会我们的宣传语怎么办？"一道浑厚的女声传来，没错，就是浑厚。
　　我抬头看了看，果然看见班上那个没几天就风靡全班的女汉子。
　　齐耳短发，五官深邃，皮肤有点黑，看起来显得高大威猛，而这货，也是那天开学拉着她左看右看的棒子同桌。
　　"你叫沈绫？为什么叫沈绫？有什么典故吗？"很难想象不笑起来完全可以凭借总攻气质上演一出百合剧的帅哥，居然会……这么…健谈。
　　"不知道，应该没有典故。"
　　"怎么可能！我第一次听见你名字就想起那首歌，叫什么来着。‘阿绫阿绫的甜甜叫’，噢对，是洛天依的！"然后汉子自顾自啃了会手指，又偷瞄了眼自己。
　　她果然伸出手，豪爽的拍了拍自己的肩。"哎我说，我今天刚来学校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你啊，你以前也是这儿的吧。高冷美人，你长得这么漂亮，不如咱俩在一起吧？！"
　　我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蒋婧灵，你再吃我豆腐，我就掐死你。"
　　"我靠！"汉子睁大双眼睛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很，"沈绫原来你不是不爱说话，不说则已，一说冲天！"
　　冲天？！
　　这什么鬼比喻！
　　我当下抚额，默默为自己未来的高中生涯默哀。

　　程洺舟此时正站在某课桌上布置墙壁，转身望见女生靠在桌旁清点着等会要贩卖的商品，刚好窗外人声稍顿，和了一股奶香味飘进里屋。
　　"沈绫。"他看见女生抬头，眼神迷离。"我记得你书法很棒的，等会为我们班写下宣传语吧？"
　　女生点头，立刻放下手中东西，去里屋写作。羊毛毡下，黑白分明，几个颜体大字稀然落下，笔锋斗转，熠熠生辉。
　　c中室外这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时有些好奇的人被楼下巡逻的老师抓回操场，因为布置工作还没做好，怕人多了添乱，整栋大楼就像被封锁了一样。
　　望着操场人声鼎沸，她行走的步伐不禁也慢了些，清爽的风拂过脸颊，听着耳边青春的声音，那是真正纯粹的心情。
　　因为整个春日最明媚的一天，我不禁也嘴角噙笑，拿过刚写好的宣传纸，踩在凳上，准备挂上。
　　"沈绫。"
　　听见有人叫她，怕是有什么事情，慌忙转身，黑白栏杆间，竟一脚踩空。
　　登时感觉后背发凉，清脆的晃动声中光线的隐秘，电光石火间，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臂，才稳住了我的重心。
　　一转身。
　　一梦一千年。
　　"小心点。"她说。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只两个字，惊艳。
　　她曾经也是我最好的学姐，自己每每有什么小女生心绪都会毫不忌讳的给她哭诉。
　　她也许算不上我最好的朋友，却是我最信任的人，一个陪伴我两年心历路程的领航人。
　　她很美，不是漂亮。她的美体现在气质上的清秀大方。
　　她叫付雨嫣，日色未嫣红锦被，露华犹湿紫丝囊的嫣然。
　　"学姐。"我有些吃力的喊出这样的称呼，却要表现得毫无破绽。
　　女生闻声笑了笑，清丽的面容在阳光下那么耀眼。"别叫我学姐了，我现在可和你们是同学。"
　　"怎么？沈大美女终于肯露一手了？这字写的真不错，流光溢彩啊！"付雨嫣大方的笑着，又似是想起什么。"哎对了，你今天要卖什么啊？"
　　"其实很普通的。不过班上规定不能先泄露商机……"我无奈的摊了摊手掌，脸颊红润。
　　"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如果有一个人，她非常优秀，你视她为动力和依靠，她与你非亲非故，却甘愿为你排忧解难。你很感激她，就像家人。可是有一天，你发现，优秀的她，有了弱点。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弱点使付雨嫣变得不可思议，而情理之中的事——名曰爱情。
　　我告诉她几乎所有关于我的的秘密，唯独爱情。
　　就像一张本来空白的纸，突然有了水渍，它不黑，却失去了原来的硬度。
　　而那时年少，我无论如何也无从知道，那些我偷偷藏起来风化的唯独之花，因为冷淡，而开在了别人的花园。
　　所以，我们都是俗人，都为那朵花疯狂。
　　付雨嫣喜欢他，像每一个沈绫般喜欢，却喜欢得勇敢。
　　所以初中毕业那年，她才会拽着我的手，笑得恣意。她说"沈绫，我决定留级，为了于扬。"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容不迫"我想我是喜欢他了，而且非常喜欢。"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无力，从小到大我做的事总是万无一失，她扯不出笑容来憨态可掬，只是深深用指甲盖抠紧自己的掌心，那些密密麻麻的手纹，便成了我当时心绪。
　　比起付雨嫣的疯狂，我更无法接受的是那么优秀的付雨嫣，也喜欢于扬。
　　而我算什么，自己得维持成绩，得为了学业放弃过多交际圈，得在母亲面前装得顶天立地。也得胆小怯懦，不敢爱不敢恨，只得在夜深人静时凭着暗恋悄悄放出满心欢喜，卑微如我，胆小如鼠，什么都不是。

　　到了下午一两点的时候，活动才算正式开始。
　　而平时相对比较死气沉沉的1、2班也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变得活跃起来，何欢是班上的文艺委员，遇上这种活动自然躲不过。她和蒋婧灵都是沈绫的室友，大家都是好相处的人，开学没几天就熟识起来。
　　“我去，你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果然蒋婧灵等到一班一开张就溜了过去。
　　何欢抽走她手里最后的卷纸和立牌，也不看她。
　　“哎！我刚刚打探敌情去了哎。”
　　“得了吧，想看某某某就直说。”
　　程洺舟扯了扯嘴角，直接揭穿。
　　“是某某吧……”何欢适时的补了句。
　　蒋汉子听得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我不看帅哥我看谁”的理所当然的样子，而后才懊恼的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腿:“一班太变态了，他们不仅卖东西，还想变卖色相！”
　　“他答应了？”我不自觉的就想跟一句，而刚刚说完又发现自己说这句话的不妥，说的这个他瞬间可能被赋予几种暧昧而隐晦的含义，让人想入非非。
　　有些尴尬的转了个身，眉间轻盈，假装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渴望听到他们的回答。
　　良久，有人声从角落里传来。
　　“不会答应的，他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
　　……
　　陆熙？
　　很多时候沈绫都觉得，陆熙在班上都像个透明人，如果他没有那张好看的脸的话。
　　他是很少说话的，关于他的话题挺多，一不小心就落下谣言。且作为一个学霸三点一线的生活单调无味，他的身边从不会充斥什么女生，只有作业、自行车、于扬。
　　所以当他出声，才会显得空气都来的突兀。这场笑闹也瞬间结束。

　　“大家来看看！这里有上好的鲜榨奶茶，动漫韩星周边应有尽有！”果然到了点后，整个学校就像炸开了锅，人群一拥而上。
　　沈绫此时才终于光明正大的亮出自己的拿手活。
　　“哎呀我的阿绫，你这要是做成了，准成学校的名人儿！”徐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扑向我，手机拿着自己画的巨型海报。“看看姐给你带的好东西。”说着女生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新晋高冷女神现场蛋糕展，还在愁你的胃找不到新欢吗？还在愁你的女神总是冷面带刺不够亲民吗？一次机会就让你享受到最纯粹的美食盛宴和最和谐的视觉享受，还等什么？！快到碗里来……”
　　……额……我足足愣了三秒，眼看女生呆滞怔怔的模样，徐舒在一片人群推搡中，率先退出最可能阻止她的沈绫的视线。
　　待回过神来，看见女生远远的挥舞着的手臂和呐喊声，我只得轻轻扶额，交友不慎，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