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渣白子

25、番外?平行世界

　　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个孩子。
　　他也是个孩子。
　　他是个忧郁的孩子。
　　他不说话，不和别人玩，不回答老师的问题。
　　可我喜欢他的眼睛。那时候第一次见面，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时候他并没有发现，我想着他能不能把头转过来，让我看得清楚一点。结果他真的转过来了。他的眼睛像平静的湖，没有一丝波澜，却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烁着星星微光。
　　他看到了我在看他，于是我笨拙的想要回避这个目光。
　　我无数次的想要和他说话，想要走近他，可我选择了最不堪的方式。
　　我欺负他。
　　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我在欺负他，他从不反抗，虽然有时候骂我几句，但从来没有反抗。
　　逆来顺受可不好。
　　因为我总在学校打架，然后那帮高年级的混蛋总是来找茬，我之前脑子进水了跟那帮高年级的宣布他是我保护名单上头号人物。高年级的就开始围堵他，他从来也不跟我说，手上青青紫紫的伤还是被我看到了，我问谁干的，他不说。
　　他说他不想给我添麻烦，不想让我为了他去惹事。
　　我一愣，我跟他说，他自作多情。
　　我那天看到他委屈的哭了。他自己一个人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孤单的抹眼泪。如果我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为什么？我说不清楚，就是想要保护他。
　　后来我把欺负他的人揍了。
　　我爸因为这件事给我一巴掌。
　　他却抱着我。
　　他说要养我一辈子。
　　真是个傻子。
　　我摸着他的脑袋，明明比我打了两岁个子却没我高。
　　后来他走了。我记得我似乎承诺过要等他。我刚开始的确是这么做了。但是后来，我不得不做一件我明知会后悔的事。
　　我要离开。
　　首先，我爸说让我进部队。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但是，想要进部队就必须放弃一切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于是，我放弃了他。
　　可我还是在以他知道，或不知道的方式保护他。不过，我还是反悔了。
　　那天，他带我出去玩，天下雨，打球泡汤了，所以我们去了附近一个大商场。我坐在咖啡店里，和另一个男孩子。我本来在想，如果我装作不喜欢他的样子，他是不是也会放弃我呢？
　　事实证明，我错了。
　　他是这样一个人：他喜欢一个人，即便那个人不喜欢他，他也不会放弃，即便这个世界对他再过分，他也不会躲开，直到遍体鳞伤，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哭泣。
　　我感觉到他有一种被爱的欲望。
　　可是，没有人施舍给他爱。
　　所以是对爱的欲望毁了他。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我记得我有说过他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水。没错。现在呢，已经死了。
　　他的眼睛灰蒙蒙的，瞳孔扩大，像死水一样流淌着绝望，顺着空气，弥漫到我心里化作玻璃撕裂者我的心脏。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他似乎不会放弃，只会继续伤害自己。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对这心灵上的自虐熟视无睹了。
　　那天，我和他在一起了。
　　出于什么念头？
　　我可怜他？还是看不下去了？还是担心他的纠缠？
　　谁知道呢.....
　　有一天老爸不让我和他接触过多。我问为什么，老爸告诉我他爸爸有让他成为公司继承人的意思。如果他爸爸知道了我和他....估计没戏了。
　　他也跟我说过。
　　他想要继承公司。因为他受够了这种没地位还要受人白眼的生活。
　　我听说他出车祸了。
　　我们分手了。
　　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眼睛中的绝望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我，使我窒息。
　　湖水从此干涸了。
　　从此以后我再看他的眼睛时，只是感觉“这是很漂亮的眼睛”。再也感受不到湖水了，又何谈清澈呢。
　　以后的日子很平淡。
　　我进了部队。训练渐渐占据了我整个脑袋。我认为我对他只是愧疚。渐渐的，我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不喜欢我了，我却感觉到不适应。他不给我发短信了，不给我打电话了，不关心我了......
　　恐慌。
　　难得的一天休假，我回家。
　　他打来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是他之前拿我的手机照的自拍。
　　黑头发的男孩，撅着嘴，剪刀手。
　　我不知道他打电话要干什么。
　　但我想着，他可能是喝多了，或者是半夜想我了。我有点担心。
　　可是，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电话重播过去，却无人接听。
　　我想了想，可能是那个小鬼睡着了吧。于是我没管，明天再偷偷看他。
　　我的心里洋溢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恍然大悟。我似乎明白了我不是因为他的可怜而接纳他，也不是因为他总缠着我而理解他。其实是他脆弱的坚强，让我喜欢他，爱上他，最后要保护他。
　　可是现实逼迫我要放弃，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没错，这就是现实。
　　我计划着明天把所有事情跟他坦白，比如我离开他的事，再比如我和他公司之间的抉择。
　　但是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他哥哥给我挂电话。
　　他用一种镇定的语气跟我说。
　　“邵言，你知道么，苏白死了。”
　　八年后。
　　我出席一个在英国的酒会。
　　我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喝着酒。
　　有些事情该放下的的确要放下。
　　我打开手机，翻开联系人，收藏夹里有一个人我一直没删。
　　头像是黑头发的男孩，撅着嘴，剪刀手。
　　还有一个未接来电。
　　我不知道自己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我给那个电话拨过去了。
　　“哔.....哔......”
　　果然，无人接听。
　　我等了好久一会儿。
　　就挂了。
　　我看了看手表，正好十二点。
　　就是那一年的今天，他死了。
　　其实如果我再等一会儿，就能听见我以后再也听不到的一句话。
　　让我错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