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求仙》清风任回旋

2、相亲 情路坎坷啊

　　齐歌走了半步，想了想回头去看采青，“今天是谁家的孩子？”
　　“是太常寺卿尹大人家的公子。”
　　齐歌想了想，没印象，但是，“太常寺卿尹大人……不是与祖父不合吗？”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太常寺卿掌礼乐祭祀，似乎不太看得起像祖父这类“不拘小节”的武将，想来在他眼中整个齐府也像是暴发户一般粗陋。
　　采青垂眼平静道：“这是老夫人与其府命妇讲下来的。”
　　齐歌咂摸了一下，懂了。
　　“那还是半个时辰？”
　　“小姐，半个时辰并不长。”
　　“……”呵呵。

　　齐歌在军中其实呆了一年，吃苦受罪自不必说，她本人虽不是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但武功底子虽在，却没什么实战经验，论起打架起初并不出众，除此之外，齐老将军本将她留在身边有意指导她排兵布阵，最终却只换的老将军平静的将她扔到了一堆老兵油子中。
　　简言之，齐歌并没什么军事天赋，军中一年的成就大概是变得更粗糙抗打了，论起身手，可能她在军中才算能排的上号的。
　　但也是吊车尾。
　　但就是这充当沙包的一年，加上齐歌以往的“声名赫赫”，足以让她的婚事成为家中老少的一大难。
　　真是既当不成巾帼，也成不了烈女。
　　便是回家后一年多的流水般的相亲宴，也不能全算做希望她嫁出去的祖母和阿娘的功劳，齐老将军也是煞费苦心，不然谁会心甘情愿送自己家的孩子过来遭罪。
　　实话说，齐歌对京中是否有人会看上自己也是深感怀疑。
　　是以，即便是祖母与人谈下来的相亲宴，其中也少不了祖父的手笔。
　　但若是说祖父放低姿态去请求人家来与自己相亲，齐歌也是半点不信的，文臣瞧不起武将，齐老将军这种半生戎马的武将又何尝瞧得起朝中酸儒，他是不可能让齐歌嫁到这家的。
　　何况齐府若论谁对齐歌她的亲事最不着急，除了齐歌本人之外，也要数齐老将军第一。老将军平常出手那不过是碍于祖母的要求。
　　与祖父不和，这十之八九不是需要视为对象的。
　　今天她是奉命来膈应人的。
　　话又说回来，相亲宴的对方总是来得不是那么心甘情愿，说不准每次相亲都算是她来膈应人的。
　　齐歌摸摸脸皮，心中暗叹，自己也不算丑的天怒人怨，人品才学似乎也不差，她少时便有才名，现在或许还能囫囵个文武双全，没想到放在相亲宴上自己还能算是人嫌狗厌的极品了。
　　就算她自己并不恨嫁，这个事实还是让人有点伤感。

　　齐歌参加的相亲宴有个规矩，老夫人下给她的，那就是至少要熬过半个时辰，争取恰巧看对眼的机会。
　　对此，齐歌：“……”
　　她犹记得第一次老夫人用上这招时，对方与自己谈到一半兴致不佳便要拂袖而去，结果被老夫人从齐老将军那里借来的人拦在门口，其人愤怒不已，虽然有风度的没有破口大骂，但还是忍不住讽刺了她两句，远远的坐到酒楼另一端生闷气去了。
　　便是齐歌遇到这种架势也尴尬不已，结果回府还被老夫人耳提面命了半个时辰，赌咒发誓以后一定竭力做到宾主尽欢。
　　从把握家世身份到如今颇有些荤雅俗不忌，只要家世清白就能让她走上一遭，齐府女眷对她亲事不定的焦灼昭然若揭。
　　搞的齐歌自己都有些心浮气躁，对自己的人生充满怀疑。

　　她走上楼梯最后一阶，发现人远远的坐在对窗的位子，手捧书卷看的聚精会神。
　　为什么她能确定是这个人？
　　……因为齐老将军也嫌丢人，从来都是包场。
　　反正要拖时间，齐歌并不急着走过去，心中暗叹：这孩子用功。
　　时值秋日，又是换季的时候，窗边风大，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响得齐歌都替他心累，结果她走上楼的声音他还是半点没听到。
　　这么聚精会神，果真用功。
　　齐歌拜服。
　　她慢悠悠的踱过去，正面看了看小公子有点红的鼻头和闪烁着被风吹出泪花的双眼，非常体贴的道：“秋日风寒，尹公子也要注意身子，不若我们换个位置？”
　　……小公子终于没能忍住打了个喷嚏。

　　小公子：“我……”
　　齐歌微笑：“不若我们换了位置再说？”
　　“你……”小公子脸上渐渐浮上红云，眼神有些焦急，颇有些欲说还休。
　　……这是害羞的还是气的？
　　齐歌不敢强迫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弱柳扶风”的孩子。
　　“尹公子……想说什么？”洗耳恭听。
　　“我，你……你认错人了！”
　　“……？？！”

　　听完前因后果，齐歌深深地无语了。
　　她在心中默默道：是在下输了。
　　对这位尹公子逃离相亲的精神，她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她道：“所以尹公子带（哄骗）你……常公子来到了这里，结果自己跳窗离开（逃跑）了？”
　　小公子名为常跃。
　　常跃尴尬的点头。
　　齐歌不由自主的望了望窗户离地面的高度，感觉深深的肉疼。
　　当真英勇的很啊……
　　常跃有些委屈的道：“我本以为他还会回来，只是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就出不去了……”
　　“……”齐歌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所以在窗子这里……等救援么……
　　她摸了摸鼻子，“常公子稍待，我下去看看。”
　　常跃乖乖点头。
　　齐歌颇有种哄孩子的感觉。
　　好乖。
　　这回不敢耽搁，齐歌疾步下楼，黑着脸走到门前。
　　好嘛，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封楼的迹象。
　　齐歌作势要走，果然立刻从旁边茶馆站起一人当先走过来：“小姐，时辰还未到。”
　　“采青呢？人都找错了还要我在这里坐班？”
　　“……这，采青姑娘适才被人叫走了……”
　　“所以呢？”齐歌冷笑，“把一个路人牵扯进来，让我在这里跟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相亲？”
　　侍卫目瞪口呆，竟然出了这种岔子？
　　他左右为难起来，“小姐……且等一会儿，我们领了命令，也不好……”听你一面之言。
　　齐歌心知他们的首要职责就是不能听她的话放她走……此刻板着脸沉声开口：“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这……”他犹豫起来了。
　　“小姐稍安勿躁。”一把清凉的嗓音即时插了进来。
　　采青到了。
　　齐歌心感不妙。
　　采青是老将军安排给齐歌的人，能力出众业务娴熟，多半时候，她的话就是老将军对齐歌的要求……
　　采青先让那侍卫回去，转向齐歌时态度平静，“此事将军已经知道了，楼上是常将军府上的公子，将军……将军的意思是小姐便再待上一个时辰吧。”
　　……Excuse me?
　　齐歌用眼神控诉采青“无情无理取闹”。
　　采青却没再看她，转头向身后的人道：“你且上楼去向你家公子传话吧。”
　　齐歌这才注意到采青身后还有人跟着，其实她不应该忽略这人，这小侍童看她的眼神充满好奇，像在看二次元的人物突然跳出来到了三次元的那种好奇。
　　齐歌有些尴尬的咳了咳，让出道路将采青扯到一边，“祖父……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采青：“尹公子出去后太高兴了，呼朋唤友去秦楚馆了，常将军府上的人又去找他问常公子的下落，事情闹得大了。”
　　秦楚馆……红灯区嘛……齐歌无语。
　　采青又道：“尹公子似乎之前便有些摔伤，走路不甚方便，不小心在清波湖边失足落水了，好在现在已经救回府中。”
　　齐歌可以听到采青话音中浅浅的笑意。
　　齐歌：果然身残志坚，我辈叹服。
　　随即采青话锋一转：“齐将军听说常将军家的小公子恰好在此，很是高兴。常公子体弱，小姐还要细心些才是。”
　　“……”

　　齐歌步伐沉重的上楼……从半个时辰变成一个时辰，这是造的什么孽。
　　那位看她的时候充满好奇的小侍童还在和他家公子小声说话，齐歌注意到他已经将常跃从窗边拉开，此时正在大堂中央，好不显眼。齐歌不便上前，便在内心搜罗聊天话题……以祖父的看重程度，若是齐歌与人家谈的不痛快了，恐怕回去要挨揍。
　　小侍童嘱咐完，又瞟了齐歌一眼，麻利的下楼了。
　　齐歌认命的上前。
　　齐歌道：“之前家人给公子添了麻烦，请见谅。”
　　常跃轻声道：“没关系。”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了，问题来了，下一句话她该说什么？
　　久仰大名？才怪。
　　天气不错？风好大。
　　自我介绍？都知道，之前也说过……
　　齐歌一时卡了壳。
　　常跃已经先开口了，少年还有些微微的赧然，眼中也有一丝好奇，“齐小姐，我知道你。”
　　“……”
　　齐歌强笑，“哦，不知公子说的是？”希望那是美名会不会有些不切实际……
　　少年微笑，“小姐可是曾与魏相府公子合称“魏都双璧”？少时父亲便向我提及过小姐，我当时很是敬仰小姐的才名呢。”
　　虽是赞誉，齐歌还是沉默了片刻。
　　齐歌穿越而来，看在别人眼中确实有早慧的一面，她少时确因学问出过名。
　　不过这好比方仲永，长大便泯然众人矣了。
　　何况，魏昭毕竟之前与她订过亲，这所谓称号虽然是他们相识前便有的，但现在听来还是有些尴尬。
　　少年随即又轻声道：“不瞒小姐说，当时父亲常以‘同生于将门，齐府小姐文武兼备’来鞭策我学习。”
　　也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的齐歌再次中了会心一击，彻底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不过常跃单纯出于好奇。他先天不足，不能习武，又时常生病，便是长大后好些了也鲜少出门，在府中延请了西席教书，见到齐歌这样在魏都声名鹊起的同龄人其实有些新鲜，再加上他身边有个喜欢八卦的侍童，他听过很多……流言。
　　齐歌的经历听来不像个女孩儿，可能这也有她出于将门世家的原因，齐老将军又是一个那么传奇的人物。所以他开口时倒没什么恶意，只是感慨两句罢了。
　　他发表完感慨，看齐歌抿唇不语，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有些茫然，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窘意。
　　人家不开心=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这个等式在齐歌心中过了两遍，她这才找回了自己的言语，决定不管有多尴尬也要迎难而上，她打起精神：“常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儿时长辈戏语，想必常公子现在才是文采风流，齐歌逊你多矣。”
　　常跃微微低头，有些赧然道：“我时常生病，看的书不多，也总是看不进去，当不得如此盛誉。”
　　“……”这个小公子画风有些清奇。
　　齐歌愣了半秒，终于想到了违和感何在。
　　采青再三向她强调“常公子体弱”，她也从来没听过这位祖父同仁家孩子的名字，这孩子大概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的如同闺阁少女，娇羞可人……咳咳，腼腆温柔。
　　这与她之前见过的中二少年和心比天高的士子大概不能采取同一策略。
　　齐歌立刻转变方案，“常公子过谦了，”她笑了笑，缓下语气，柔声道：“我观常公子之前便在窗边看书，不知看的是什么呢？”
　　常跃一怔，脸上竟红了红。
　　欸？难道是什么要打码的故事么？看不出来啊……
　　常跃虽有些挣扎，还是实话实说道：“父亲说我没有男儿血性，让我看的一本讲军旅生活的……话本。”
　　“……”常将军，你牛的。
　　常跃脸上有点红晕，他低头有点羞赧的问：“我不能习武，也没去过军营，听闻齐小姐在军中待过，可以给我讲讲其中是什么样子的吗？”
　　“……”少年，你果然画风清奇。
　　齐歌用茶杯掩饰自己的面无表情并给自己灌了一口茶，安慰自己，难得这是一个知道并不鄙夷自己这段经历而对此充满羡慕的孩子。
　　但是，少年，你一定要我在相亲的时候揭下淑女的面具露出自己爷们的一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