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玛丽苏血泪史》明草

7、似乎并没有太苏

　　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中无比静默。仿佛有什么东西盘桓压抑住那里，让人发不出声来。夜玄影根本不知道应该以什么立场开口，他想安慰冥月，但这太过苍白，何况现在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
　　相对无眠，就这样挨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夜玄影拖着疲惫的身躯出了门，到达集合地点时还未见人影，就倚着树干小憩。
　　真像上高中时，晚上不睡白天睡。
　　打了一会儿盹之后，圣天曜来了。他看见闭着眼的夜玄影，没有走过去，拣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待着。夜玄影其实已经醒了，但他为了避免尴尬，故意装睡。
　　这种僵持的局面在冷殇和雪琦雅出现时终于被打破。
　　“关于分组的事，我和天曜讨论了一下，还是决定……”
　　“不分组。”
　　冷殇话说到一半，圣天曜和夜玄影竟异口同声打断了他。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圣天曜，过了一会无奈地摇摇头：“既然这样，那算了。”
　　“今天完成昨天留下的任务。”圣天曜简短地说完，就带着雪琦雅走了。

　　“天曜今天有些反常，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去往山洞的路上，冷殇问道。
　　夜玄影回答：“没有。”
　　冷殇也不再指望他能说出另外的话，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谁知夜玄影突然开口：“昨天我们在山洞里分开后，你去了哪里？”
　　“我被藤魔缠住了，被拖到了一个角落处，我挣脱了藤魔之后，发现那里可以通向另外一个洞口，于是从那里出去了。可后来迷了路，不知绕到什么地方，发现一只吉尔斯火龙，解决了它，之后便开始四处找你。”
　　“那你找到我的时候，周围是怎样一种情况？”
　　“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不远处是一只死去的火龙。”
　　“你找到我的时候，火龙已经死了。”
　　“对，而且……”冷殇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夜玄影道，“它身上有明显受到黑魔法攻击的痕迹。”
　　“不是我。”
　　“可是当时山洞里就你一个人，何况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会黑魔法的人。”
　　夜玄影知道多说无益，又问：“圣天曜知道吗？”
　　“嗯。他让我帮忙瞒着。”
　　“哦。”夜玄影点点头，“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效率高一点。”
　　“别再使用黑魔法了。”
　　夜玄影身形停顿了一下，又径直走远。

　　离开冷殇后，夜玄影问冥月：“你觉得冷殇是吗？”
　　“其实我也觉得他可能性最大，但毕竟没有证据……”冥月犹豫道。
　　夜玄影笑他：“你只是舍不得，不愿意承认吧。”
　　“闭嘴！”冥月的声音有些羞恼。
　　“原来你也会喜欢上一个人啊。”夜玄影只是单纯的感慨，但听在冥月耳朵里就变成了一种讽刺，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夜玄影恍若未觉，继续道：“你最大的任务不是帮助我完成剧情吗？而且根据剧情的重要程度不同，对应的系统评分也不同，是这样吗？”
　　“嗯。”
　　“而且你们这个系统注重结局更胜于过程，所以一般对前因不做过多要求，只看后果，对吧？”
　　“嗯。”冥月道，“你想表达什么？”
　　“书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就是男配黑化变成boss，所以我只要快点变成boss，就可以在确保得分的基础上加快剧情，你们局也不会判其为不合格，可正确？”
　　“道理是这样……”
　　“从今天开始，我会加速修炼黑魔法。”
　　“可是！”冥月急切道，“你的灵力还没达到修炼黑魔法的级别，肯定会出现反噬的，严重的话可能会死！”
　　“反正男配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不也符合剧情吗？”
　　夜玄影的反问令冥月哑口无言，他讷讷道：“可是如果没有前因，转折太过突兀，系统会认为你是破坏者的。”
　　“前因很好制造，因为情感受伤而黑化，和书中一模一样。”
　　“可圣天曜和女主并没有……”
　　“他们没有，我可以误会。”

　　由于前一天的作战经验，两组的任务都完成得很顺利。为了庆祝，冷殇提议在树林里进行烧烤，雪琦雅显然很喜欢这个提议，立刻拉着哥哥兴冲冲地去捡柴火了。冷殇无法，转头抱歉道：“那打猎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暮色占据了森林，夜风袭来，卷着枯叶寂寥地吹过。天地间除了飒飒的响声，只剩无尽的尴尬。夜玄影一头扎进森林里，也不管圣天曜，瞄见一只野兔就追过去，耳边是穿梭的气流声，眼前是不断变幻的风景，他无知无觉，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圣天曜，然后快些与他反目成仇。他需要一个契机，名正言顺的契机。
　　追到森林深处，野兔早已不见了踪影，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通往的地方，他浸没在一片茫然中，了无希望。他终于放缓脚步，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主人，你别这么颓丧啊，一切都会变好的。”
　　冥月小心翼翼地开口安慰他。
　　夜玄影懒得吐槽他，寻到一块落叶丰厚的地面，就势躺在了地上。面对着满空繁星，他安静地凝视了很久：那些肆意闪烁的星辰，是否也属于这个世界呢，它们也需要受到所谓时空秩序的约束吗？
　　“眼前我觉得小说中的人物都特别幸运，特别光鲜亮丽。”他说，“现在才发现，当他们真的拥有了生命后，却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因为从被创造出来的那天起，他们注定成为傀儡。”
　　“对不起。”冥月低声道。
　　“不是你的错。”夜玄影顺手拎起身边的一片落叶，举至眼前，“说实话，我真的很心疼圣天曜。想到要和他反目成仇，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每次都是我摆脸色给他瞧，可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算了，不说了，心烦！”
　　这时，天上突然飞过了几只野鸟，夜玄影抬手射下两只，然后从一挺身站起来，抓过野鸟：“也该走了。”
　　穿越黑暗，前方出现星星点点的火焰。逐渐地可以看清火焰后那三张被辉焰映衬得明明灭灭的面庞，也能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夜玄影突然就觉得这火焰、这笑声，冲淡了他内心的惶惑，最起码此刻他们在全心全意地享受着这个夜晚。
　　也许，对自己命运一无所知的傀儡才是最幸福的。
　　夜玄影向他们走去，冷殇抬头，从他手中接过野鸟，温和笑道：“辛苦了。”
　　此刻火堆上已经烤了两只野兔，香味阵阵，扑鼻而来，夜玄影忍住内心的渴望，稳稳当当地坐下，对面的圣天曜正在很认真翻转着兔肉，也没有招呼他的意思，女主坐在圣天曜身边，时不时帮忙递递作料扇扇风。火焰跳跃，周围一切都被笼罩在暖色调中，眼前的这幅画面显得异常美好。
　　走在正轨上的故事，才是永远的王道，夜玄影想。
　　女主扇风时没控制好力度，把自己呛住了，冷殇和圣天曜赶紧帮她倒水递毛巾，夜玄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地笑了。女主的目光恰好和他对上，夜玄影便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来，直到女主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他想从今晚开始，是该追求女主了。
　　于是，他从冷殇接过处理过的野鸟，举在火堆上烤，烤到一半，抬眼看向女主：“调料。”
　　女主愣了一下，立刻递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擦过女主的手背，似有若无，然后淡定地松开。女主却表现出了一丝不安，她的内心还是没有克服对夜玄影的恐惧。夜玄影轻佻地朝她扬起嘴角，女主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不自觉往圣天曜身边缩了缩。
　　很好，不是往冷殇那边缩了。
　　野兔烤好了，一人可以分到半只兔子
　　夜玄影面无表情地割下自己的那份，心想：分量真少。
　　对面就传来女主为难的声音：“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下……”
　　夜玄影的眼睛立刻亮了亮，但他低着头，表现很矜持，冷殇道：“你先吃着，实在不行……”
　　“可以扔了。”
　　这句话说完，夜玄影想掐死圣天曜的冲动都有了，这种绝味岂能如此糟蹋！
　　他平静地抬头，对女主淡定道：“我可以帮你。”
　　女主惊讶地看了他三秒，笑起来：“好啊。”
　　拿到多余的兔肉，夜玄影内心的小人雀跃不已，但余光感觉圣天曜正盯着自己，他装作不知道，面无表情地吃起来。
　　女主的战斗力真是太弱，吃完四分之一的兔肉后，她竟然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野鸟只能他们三人分，夜玄影其实不太喜欢吃禽类，尤其是头、颈和脚。他很不想被分到这三样，结果……
　　他真的没有分到！
　　面对两个大腿和翅膀的夜玄影差点感激涕零，心想今晚的运气真是棒极了，心情又终于好起来。
　　吃对吃货来说永远是最大的救赎。
　　看着夜玄影津津有味的模样，雪琦雅悄悄对圣天曜说：“你对他真好，什么都让着他。”
　　圣天曜自嘲地笑了笑：“是吗？”
　　雪琦雅道：“其实也许你是对的，他没有我想得那么阴冷。”
　　吃着美味的烤肉，夜玄影还不忘悄悄观察男女主的互动，发现这两人聊得正欢，一颗心放下来，又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嘤嘤嘤，主人，我说得对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冥月道，“人家也好想吃啊啊啊！！”
　　“他吃得是很香呢。”圣天曜的嘴角弯起来，温柔地看着火光对面的少年，纵使一席黑衣，纵使面无表情，但他俊逸的面庞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稚嫩单纯，尤其是他刻意装出成熟冷漠模样的时候，更是别扭得可爱。
　　只是……圣天曜垂下眼眸，这个孩子的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呢？
　　满天的星辰压下来，簇拥着夜玄影，他就像是来自星河彼岸的客人，神秘、迷人吸引着自己，却又那么遥不可及，永远无法触碰到他最深处的秘密。
　　好希望有一天能走进他的世界，让他放下那些防备。

　　“倾世幻影”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他们一组顺利拿到了冠军。
　　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关于圣天曜和雪琦雅的绯闻，这些自然是夜玄影耍手段制造出来的；也有诋毁雪琦雅脚踏两只船的传闻，这些就是女配的杰作了。圣天曜为了保护雪琦雅，当众帮她辩护，剧情越来越走上正轨，夜玄影心里乐开了花。
　　“女巫好像安分了不少。”
　　冥月得意道：“那是当然。因为这个世界有破坏者，她不敢轻举妄动。”
　　夜玄影：“为毛我有种你在炫耀自己老公的感觉……”
　　冥月又严肃起来：“这是真的。破坏者的目的是毁坏世界，介入这个世界的势力越多，越能让其有机可乘。”
　　夜玄影：“可是我觉得这个世界的破坏者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实际伤害，明明他有很多机会，毕竟你们局的bug这么多……”
　　“那只是他没抓住而已！”
　　没想到冥月反应这么大，夜玄影吓了一跳，把那句“说不定他只是想来找你”吞进了肚子里。
　　冥月义正言辞：“破坏者就是时空管理局的敌人，必须清除，一个不留。”
　　“可他还不是被你逼的。”夜玄影脱口而出，在这点上，他对冥月是有一丝反感的，毕竟他还是不习惯把制度凌驾于个人感情之上。
　　“对，是我逼的。”冥月苦笑，“我有什么办法？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工具而已，我又不能向女巫那样有肆意任性的权利。”
　　“话说，女巫也是你们局的？”
　　“嗯。”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们是敌人呢！”
　　冥月有气无力道：“告诉你有什么用？而且我们本来就算是敌人。”
　　“什么意思？”
　　“虽然你没必要知道，但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女巫是时空管理局新来的负责人，她主张改革，推广耽美文化，这与局里的保守派起了冲突，双方商定进行九十九场较量，谁赢谁来主导今后局内的发展方向。”
　　“搜嘎。”夜玄影恍然大悟，“那你是保守派咯？”
　　“嗯。”
　　“但你是基佬，怎么会是保守派呢？”
　　“咳咳咳……谁说我是基佬的？”
　　“你不是对冷殇一见钟情吗？”
　　冥月：“……”
　　冥月：“我竟无言以对。”
　　冥月：“原来我一直与自己的喜好背道而驰啊。”
　　冥月：“诶？那我为什么不倒戈呢？”
　　夜玄影：“……”
　　这是九十九场较量中的最后一场了，目前的比分是49:49，所以这次对于双方来说都特别重要，不是轻易倒戈就可以这么简单，如果冥月这么做了，说不定会遗臭万年。作为一个人，秉着最基本的衷心，他们也只能继续乖乖地为保守派卖命。

　　夜玄影筹划着如何开口向女主表白。
　　谁知在这之前，发生了个大变故：离烬向雪琦雅表白了。而且要命的是，离烬本来就是雪琦雅的未婚夫，所以这一对顺理成章地确立了关系。
　　这对夜玄影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直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撮合男女主，却完全忽视了这个存在感极低的离烬，谁知此人不鸣则已，一鸣就要人命。首先，水火两国联姻一直是备受瞩目的事情；其次，离烬给雪琦雅留下的印象还不错；最后，圣天曜和雪琦雅之间的火花依旧没擦起来。
　　综上所述，男女主在一起的概率为零。
　　所以他之前那么拼死拼活地为男女主创造机会，那么绝情决意地躲着圣天曜都是为毛啊！那些沾沾自喜的小念头也因此被无情地击碎，此刻的夜玄影真想冲过去，好好揍离烬一顿。
　　“操，如果这是个剧本，那编剧的脑洞也是够清奇了。”夜玄影吐槽，“这让我怎么接招啊。”
　　“这是破坏者干的。”冥月断言道。
　　“诶？可这剧情转折不算僵硬啊，毕竟未婚夫向未婚妻表白很正常啊。”
　　“不正常。离烬和雪琦雅的关系虽然不错，但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况且前段时间一直都是圣天曜和雪琦雅的绯闻，离烬的举动未免突兀。”
　　“也许他是怕夜长梦多，老婆被人抢走……”
　　“小说里面的离烬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他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所以才会失去女主。这显然也不符合角色本身的设定。”
　　“所以……”
　　“他终于有动作了。”冥月的声音陡然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