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夜泱

4、怀抱 ……

　　“娃娃，还不睡觉吗？”顾云莘坐在床沿歪了歪脑袋，听着街上传来的“梆梆”的打更声。
　　“……”
　　刚运行完睡前功课的司徒方舟依然板着他的小脸面无表情的沉默。
　　“来，很晚了噢，小朋友不可以晚睡的。”
　　顾云莘伸出手。白皙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静静的停在那里，手的主人看着他，即使看不到也依然灵动的双眸里充满了柔和的神情。
　　司徒方舟定定的看着“他”，他不明白那种神情代表什么，只是看“他”对自己伸出手以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靠近的姿态，明明是弱到不能再弱的人，可以被自己瞬间杀死的人，却总让他有着戒备的心。
　　一个等待，一个观察。
　　冰冷的小手搭上了那伸向他的手。
　　“噢耶！”顾云莘在心里欢呼，笑着拉了他上来躺下抱住拉被子，一气呵成。
　　在自己躺下的下一刻这个据说已经20及冠了的男子（？）却不依不饶的缠抱上自己，温暖的气息，近到可以闻及对方的心跳，小司徒的眼里浮现了杀意。
　　“娃娃不习惯吗？哎呀，那娃娃就当我是你爸爸……咳，我是说是爹抱着你取暖就好了。春天的季节晚上也是冷呢！”
　　搭在“他”胸口的指尖银光一闪而没。
　　长久的沉默，然后在顾云莘以为他不会回答后听到怀里那个小人传来闷闷的声音：“爹从来不会抱我。”
　　“……那就当是娃娃的娘抱着也是一样的^ ^”无声的咧了嘴。
　　“也没有。”
　　“咦，娃娃的娘没抱着娃娃睡过觉吗？”神奇！这个娃娃家的父母是怎么养孩子的，难怪这么的早熟。
　　“没。”
　　“小时候……”顾云莘停住问话，娃娃也不过是七岁的孩子……把怀里僵硬的小身体更搂紧了些，下巴蹭了蹭那光滑的发丝，陡然心疼了的，而后宠溺的道：
　　“呐，没关系的，现在有我抱着娃娃噢！怎么样？我很温暖吧！”
　　小司徒的小手悄悄的抬起，在就要触及顾云莘的背的时候陡然停住，成拳，捏紧，收回，不再说话，直到头顶上的热呼吸渐渐平静下去喃喃的睡去。
　　在黑暗里坐起，即使不点灯也可以清楚的看清周遭的事物。顾云莘那暖暖的带着淡淡梨花清香的体息虽然不习惯，可是却完全不讨厌，甚至有想要永远就这样被“他”抱着。
　　……暂时不把“他”处理掉好了。
　　手结了个印，身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顾云莘突然惊醒，怀里空空的，安静的房间表明了只剩她一个人了。
　　幽幽的睁开眼睛，依然是一片的黑暗，娃娃跑哪里去了？
　　旁边的位置是冷的，应该出去有些时候了。一个小孩子，半夜三更却不睡觉……古时候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吗？
　　“放手……”
　　庭院里隐约有女子娇柔的声音，隔了距离她却能清晰听闻，微微一笑，这个算是弥补麽？
　　或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了,于是别的感观特别是知觉便愈发敏锐了起来。
　　“用李家做挡箭牌麽？……月……什么时候这……天真？”男子的嗓音低而微醇，有如陈年花雕般醉人，他的声音缥缈。
　　“我，我只是随哥哥来参加梨花节……呜……”女子本来的气势弱了下去，轻声的辩解着。
　　啊，是一对小情人在月下相约麽？可怜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情话都被自己听了去那。顾云莘在床上怏怏的翻了个身，正在无聊然后发现那对小情人的谈话竟然变了质……
　　“只是来参加梨花节吗？”
　　“放开……啊……我……”
　　“噢？要我放开吗？”
　　“啊……远，远哥哥……不,不……要,那里……”
　　“要哪里？这里吗？”
　　“嗯……不……啊……”
　　衣服摩挲的声音，男子低沉的带这邪恶意味的调笑声和女子娇喘声，细微的动情的呻吟……
　　顾云莘翻到一半的身体硬生生的僵在那里,她觉得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呈现成大大的囧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说夜晚是发情的时间，这两人也是久别重逢（你是从哪里听出来的？？？），可是光天化日……咳，夜黑风高，也不对，算了算了，总而言之，还有她这个外人在的场合是完完全全不适合就地发情的好不好！好歹也去找个房间，不要随便在人家院子里就嗯嗯啊啊起来了啊！！！
　　刚刚还沾沾自喜着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听力,现在到是恨不得耳朵也聋了才好。
　　她所住的这甲子房是在客栈最里面一个独立的院落里,这里只有两个房间:甲子和奎亥,两个房间中间隔了一片梨树林,基本是王不见王的局面。
　　而此刻这奎亥并没住人。
　　外面咿咿呀呀的越发激烈起来，那个男子明显是个调情高手，女子根本招架不住，只得娇喘低呼呻吟，而男子偶尔恶劣的话语却是那么平淡冷漠完全没有沉溺情欲的感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顾云莘黑线的摇了摇头，脸不住的发烫。
　　现在要是奢望有别的人来惊扰这对鸳鸯基本没可能,顾云莘只得埋头捂了被哀叹自己怎么这么背，同时又想娃娃可不要这个时候回来……

　　“谁！”
　　正努力运动的男子还是那么警觉,顾云莘暗自腹诽，在听到那稚嫩的声音后简直囧到了极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_<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什么人！”
　　“是娃娃麽？怎么起来了？”
　　赶紧用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声音喊了句，顾云莘利落的摸过一旁的长袍披上,几步跨向窗户的方向,途中扯掉了床幔,撞到凳子,踢倒花架……外面三人只听得房间里响动阵阵后窗户“咿呀”一声被推开，探出一个短发的青年。
　　□□在看清那青年的脸时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原本垂在衣袖下蓄势待发的手握紧成拳，无法抑制的全身抖动着。
　　你……终于出现了。

　　“娃娃？”
　　等了半响都没得到回应的青年偏了偏头，身子又探出些许。
　　□□这才发现“他”的眼睛虽然看着他们的方向却没有任何的焦点，很显然“他”看不到他们，然后“他”有些孩子气的鼓了双颊：
　　“咦？没有人吗？刚刚明明听到娃娃的声音的……这死孩子，大半夜的人不见了，以为我不会担心吗！”
　　说着话身子又再探出些，半个人都挂在了窗棂上，摇摇欲坠的感觉。
　　“顾。”
　　一个小孩从不远处的一株梨树上跃了下来，看都没看他一眼，面不改色的走过两人。
　　□□看着那完全融在暗夜里的小孩走上前去扶住青年的肩膀止住那继续往外探的身体，那青年立刻将站在窗外的男孩提起直接抱入屋内，一边还絮絮叨叨：“娃娃？都什么时候了还出去！小孩子半夜要好好睡觉不知道的嘛！我都睡一觉醒了……看这小脸冻的，冰成这样了，要是感……受风寒了怎么办？你要我一个瞎子照顾你吗？”
　　“不会。”小孩很乖的窝在“他”怀里。
　　顾云莘因这小家伙难得的乖顺而楞了下，随即有些泄愤的腾出一只手捂了他冰冷的脸继续唠叨。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照顾我……”
　　“我不会受风寒。”
　　“……”
　　“关窗户，会冷。”
　　“……”
　　难得说这么多话的小司徒看了看这个只顾瞪他的人，而顾云莘显然已经被这个说了话又显得异常乖巧的司徒给吓到，只是站在那里动都不动。
　　小司徒颇有些无奈的撇了下唇伸手关上窗户，同时也隔绝了那个从顾出现就没转移开眼的男子的视线。
　　虽然小司徒并不懂得□□眼神里的含义，但是那种灼热眼光他很不喜欢，这种比他爹看到有趣的事情时更激烈的眼神。
　　那个男人对顾很感兴趣麽？
　　随着窗户的关闭司徒一手搂紧了顾的脖子，大大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看向这边的男子，宣誓着他的所有权。
　　就像一个孩子对于玩具的占有欲，不许任何觊觎的绝对霸占。
　　顾是他的，没有人可以抢走“他”。

　　看着窗户隔开那个人的身影视线依然没有挪开过，身体还因为压抑而颤抖着。
　　低下头看到怀里那仍带着红晕的美丽的脸□□抬手遮上自己的眼，脑海里还留着刚才那清晰的画面，嘴角上扬直至无声的狂笑了开来。
　　长久到几乎绝望的等待，久远到几乎忘却的记忆，你终于出现了，终于，出现了。

　　停下无声狂笑的□□眼眸发光，嘴角保持的上扬的弧度，径自推开怀里美丽的女子，稍微整了整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和一边明显衣衫不整的寒月真是天壤之别，然后纵身离去。
　　“远哥哥……”商寒月揪着自己的衣领不安的低唤出声。
　　而她唤的那个人却早已踏月远去，不带一丝留恋。
　　明明知道，他从来不爱自己；明明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她都知道的，可是，心却无法保留的遗落在了那被人们称为妖魔的人身上。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再转头看着那已经燃起烛火的房间。
　　那个傍晚被墨哥哥一直一直提起的人，和远哥哥有什么牵扯吗？
　　不安的心鼓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