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辛苓做了一个梦,梦里许久不见的爹娘和刚刚不见的老师分别立于高台。
是什么时候老师第一次出现在梦里的呢?她恍恍惚惚,大抵是想不起来了,只觉得这场景真是熟悉,好像见过无数次。
天地仁,大化流行,将养万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辛苓在百家思想中浸淫长大,却觉得这世界是越来越看不清。
唯一人,她只一眼便能在芸芸众生中找到那个人。又或者说,有时恍然回首,芸芸众生皆是他。
所以当爹娘与那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很清楚这是梦,依旧不想醒来。
阿爹曾经对她说:“爱你的人让你变得更好。”
后来呢,爱她的人一个个远去,直到行走在茫茫人海时,她只认识一个自己。
她抬起手想摸摸老师的脸——这只手相当完好没有任何新旧伤,但老师也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指卷起来,再用拳头捏紧,直到她的手掌各处传来刺痛,然后猛然惊醒。
彻底清醒之前恍惚着像是听到一句几不可闻的“好好活着”,而那声音过于细微,她甚至无法分辨来源。
手上的伤口洇出血来,辛苓去水缸边舀了点水,信手泼下冲洗,后任由它自行止血结痂。
“姑娘既懂医,何不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伤?”
陌生男音。
“我想它记住我。”
“难道不是好好记住它?”
“不——我想它记住我,就像月映万川。”
“什么意思?”
“自其本而之末,则一理之实,而万物分之以为体。然而谓之分,不是成片割去,只如月映万川相似。”
书上说理是唯一的,万物分去了理的躯壳,但这种分割不是时空中的分割,而是不可言说的物对理的比拟和转换,与月光照亮山川相似。
“我要将与他有关的一切印在心里,比日月在天地间的存在恒久,比山川河流的交汇深刻。”
问话的男子体型健硕,眉目清明,手上虎口处有常年握持武器生成的茧,看去不像坏人。
“兄台如何得知我懂医?”辛苓问他。
“姑娘的包袱里没有女儿家常备的胭脂水粉,却是带了不少药材和书。”
“那都是我家兄长的。”
“姑娘说笑。昨天姑娘出现时候的样子不像是要见或者刚见完亲人,反倒像是刚刚会完仇人。”
“那又与你何干。”
风起鸿雁过,花落秋水澜。
此时此刻,无论是手执长剑而立的男子,还是蹲在水缸边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发呆的女子,都是渺小的天地一蜉蝣,并无什么不同。
“敢问姑娘芳名?”
“……莘娘。”
莘娘今已将近十九岁,已经不是毫不设防的少女。她将手摸到腰后,打算万一情况不对就趁对方不注意先将他迷晕。
好在拿剑的男子明白的讲出他的意图:其人名唤欧穆,身患痼疾,四处寻医无果,至今仍在问药途中。
莘娘与他达成交易:欧穆在这乱世保她安全,她则想办法帮他治病。
治不治好另说,本朝与西邻章莪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战事已经拉响,一路还要颠沛流离,条件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如何,莘娘终于找到机会把老师安葬。
又半年,二人几经辗转终于找到辛氏最后的遗孤辛盛,为躲避战乱和魔教追杀一路南下汴河,在此定居。
三年后欧穆治愈,章莪那边也大概是休战了,欧穆盘下一店面送给莘娘后离开。
两年后,终于鲜少听闻魔教人士在江湖上活动,莘娘将金钗交予已经改名薛盛的辛盛让他北上京都寻人,完成老师的遗愿。
她一直叫井梧知老师,因为总觉得“恩师”略显尊敬有余而亲密不足。
老师的遗愿实则是另一个人的遗愿。
当初拿出的金钗原来属于井梧知的故友,这名故友在伐魔大战里深受重伤,井梧知寻到他时已经奄奄一息,百般救助无果后,临终将钗子托付给他交给一个人。
老师重诺,她想把最后一件事办好。
只是薛盛一去不回。
“如何,这一番我可有讲清楚?”莘娘问葛明。
“清楚了。”葛明答。
“那么可否告诉我你是谁,反正不可能是老师提过的那人。”
……这台拆得。
张老板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套了半天才发现穿反了,一边的跟班穿完自己的过来帮忙。
今天是苏幕遮啊,好玩的好吃的可多了!
每年七月初,龟兹会举办盛典来庆祝,其间有举世闻名的苏幕遮戏。
汴河有不少龟兹来的胡商,不一定每年七月都能在家乡度过,久而久之也在这异乡办起了西域特色的庆典。
某跟班在收拾银两,某老板从背后环他的腰:“阿南啊,我估计以后葛老板就很少待在京城了,我们又少一个朋友。”
信南动作顿了顿:“嗯,反正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