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沙一样甜的冬天》红尘泪

6、每天在甜腻的香气中醒来

　　这是我和陆明灏相识的第三个冬天,差不多天天都下雨,我一个人走在雨里,又寂寞又慌张.
　　很久以前,我和陆明灏一起做一个心理测试."什么不会是令你放弃爱情的原因?"我选了"客观原因".客观原因包括,父母亲戚反对,恋人得了很严重的病,恋人变成了混混,或者,像陆明灏一样,失业八个月零一天.
　　陆明灏失业的事情,是当初被我遇见和他搂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告诉我的.她在街边吮吸一杯奶茶,涂了明黄色眼影的眼睛笑得粲然.
　　"他不想你看扁他.毕业刚工作就被辞退,还一直找不到工作,的确是很丢脸的事情呢."
　　"我根本就不在乎."
　　"以后就会在乎了.爱情和生活是两回事好不好.他总想给你最好的."
　　"他人呢.我要找他说清楚."
　　"去别的地方了.什么联系方式也没有留下,你找不到他的."
　　我的心像一张破碎的网不住的往下坠.给我一个理由吧.
　　命运有太多未可知,而恰恰这种未可知又无从抵挡.我们除了焦虑,只能心生敬畏.
　　"或许他只是希望你在想起他的时候会有"他很好"的感觉.或许现在他真的在朝着"我很好我很好"的方向努力下去.谁知道呢?"
　　明黄色的眼睑一眨一眨,掸去我心口上的尘.

　　是在三个星期之后又遇见了那个在肯德基店哭得凄厉的女孩.
　　我买菜回家,看到她抱膝坐在门口.抬头见到我,颤抖着发红的耳根,几乎是满脸泪光.
　　"我想,我想替他来道歉,却找不到那个人.他们说你是他女朋友."
　　原来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红豆.男人没死,但是要坐好长时间的牢.她被现实活活逼出了苍老,血肉淋漓,支离破碎.开始的时候她常常发着高烧,在被窝里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喊,"郡亦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接下来的日子,红豆在房间里一待就很久,出来的时候干净的小脸捂得煞白,还有好几道蜿蜒清凉的河流.她边抽烟边想念郡亦.
　　之前她几乎被郡亦的过度热情而烫伤.
　　"郡亦的妈妈不喜欢我,逼他和我分手.可是,我们彼此互相喜欢,分不开了,怎么也分不开了."红豆的心灰仆仆的,被伤痛的掾啄得太狠,都破了一个洞.
　　我上前抱住她.我们彻夜失眠.我把头埋在枕头里,感觉一阵恼人的潮湿.
　　举世滔滔,惟独只为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沉溺.他离开了,世界便不再清亮美丽,你要独自承受这份残缺.
　　红豆掩面哭泣,我扒开她的手,"还记得他对你的誓言吗?"
　　"不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所以啊,我们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世界不会那么小,眼泪不会白流."
　　"……"仿佛浅淡的雾气笼罩在嘴边,胶着在了那里.
　　"陆明灏以前有个愿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家饼店.我存了三年,终于攒够了钱."
　　"唔?"
　　"一起吧,好不好?"
　　逆光看过去,她的脸缀满了细碎的粉尘,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好."

　　这个冬天顺理成章的变得像红豆沙一样香甜.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和红豆新开的饼店.我们卖一块五两个的红豆饼,又胖又圆,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福"字.
　　我咬一口,甜腻得几乎令人呛咳.
　　红豆饼店生意兴隆,我和红豆每天都在甜腻的香气中苏醒过来,觉得温暖.
　　我们每天祷告,愿有生之年,能和爱的人一起.红豆饼的香气飘过来,我们像是漂浮在河流之上.
　　是谁说的,等待太过漫长,在消耗那些漫长的时候,或许爱情已经消失了.
　　可是我们被牵过的手记得,被微微握住的肩膀记得,被拥抱时清晰而灼热的心跳震动的耳膜记得.我的手,我的肩膀,我的耳膜,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让我记得.
　　红豆饼有酒酿一样的沉醉,像恋人的臂膀,让我们的心不会再四处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