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诏》故*

6、第五章 千娇媚

　　同年同日，京城皇宫。

　　凤銮宫里，满堂的妃嫔整齐列座。

　　“你可知罪？”是当今皇后萧书辞质问的声音，中气并不足。

　　萧书辞那高高在上的架势着实让甄素杳看不惯，在甄素杳看来萧氏的这副作态是极其造作的，还及不上崔子夜那股与生俱来的傲骨天成的半分。于是，甄素杳自然从未将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只见她直起身跪着，殷红的唇角右边像被一根线吊起，笑容很是僵硬地道：“妾不知罪，还请皇后娘娘，不吝赐教。”

　　“平日里你不来请安也就罢了，今日不但来了，竟然还不行礼？本宫真是不知你的母亲是如何教你的！”当甄素杳听到“母亲”字眼时，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面上表情倒未变。而萧书辞则是抖甩了袖子几下，即又将身子坐直了些，似乎是想要增加威慑感，然而十五岁的她那张稚气未脱，圆嘟嘟的娃娃脸上非要抹着那绯色的口脂。然而胭脂斜红与那华贵的高髻和雍容无比的绣着金丝凤凰的云锻凤尾大袖衫，在她这尊普通的皮相上，并没有将她衬得动人，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萧书辞已入宫七年了。

　　萧书辞是八岁就入宫的，以萧太后内侄女的身份长居达七年。七年以来，她曾千方百计讨好自己爱慕的男子——新帝商秉。而后由萧太后撮合，被立为皇后，虽位处中宫，主后宫事宜，掌凤印，实则却并无实权，在众人阿谀与她的背后，皆是因害怕萧太后的手段。渐渐的，她开始恨甄素杳，她恨这个妖姬蛊惑圣心，恨甄素杳夺走了自己深深爱慕多年的皇帝哥哥。自幼起，她就和商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早已看习惯了商秉带回一个又一个女子。她以为只要自己嫁给皇帝

　　哥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以为整个大商，都会因此而传承佳话。然而嫁过来之后，才知道，这一切并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那般如意，商秉对甄氏似乎是不一样的。不管萧书辞如何的有才华，如何的贤惠识得大体，在商秉的心中，都是微不足道的。

　　“禀娘娘，妾身子不适已许久了，圣上是知的，娘娘您向来也是温柔贤良的，应该不会生妾的气吧？”

　　“你······”

　　“大胆贱妾！今日若不惩治你，你是不知道后宫跟谁姓了？”还未等萧书辞说完，柳皖就已出声，柳皖并非身出名门，但在床榻功夫上是有一手的，自幼学习的是霓裳羽衣舞，腰肢软而柔美，身段也比常人轻盈。于是这入宫六年来，安然将自己商门之女的身份变为了从三品秘书监之女，又位列三品婕妤。而其父柳贾在朝中是元隽一派的旁支，元隽乃大商太傅，位列三公，参政大臣，虽说位尊职虚，但因祖上曾任武官，追随先帝身旁有功，因护驾而殉职，所以暗中门客也

　　不少于武家。
　　“贱妾？贱妾唤谁？”甄素杳面带着笑意，掩帕道：“此处尽是君上的爱妻爱妾们，不知道，柳婕妤这一声贱妾是唤的谁？”
　　话音刚落下，在座的众妃就开始嗤笑。
　　“····你！！住口！都给本宫住口！来人呐，给我打！打！快打！今日圣上不在，太后

　　身患顽疾，本宫就不信你这个妖妇是我打不得的了！来人呐！快，快动手啊！”萧书辞听了竟也没有多言什么，默许地坐在上头“看戏”，面上未见有涟漪。
　　“啪”、“啪”、“啪”那执刑人有些唯唯诺诺地，将一下又一下地甩在甄素杳身上，可是每每落在她身上时，鞭子的力道似乎又弱了些。甄素杳只是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眸子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隐忍，心下却已默然把那柳婕妤记恨了。柳皖恍同十分满意地唤人沏茶给自己：

　　“去，盼儿，给本宫沏一壶上好的雨后龙井来。”边吩咐着，边把自顾坐了下来，手中还把玩着壶盏。
　　“是，主子。”那是芸儿，是柳皖的贴身丫鬟，细长的凤眼，走起路来腰肢也是极其柔软有风姿的，那是柳皖的陪嫁丫鬟，舞技方面也是自幼被柳皖调教有素的。芸儿边朝偏殿走去，路过甄素杳时还边冷哼了一声。

　　正在此时，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喝住了他门：“住手！看来，你们这一个个儿的是不要命了？”那声音听起来又带着点浪荡不羁，柳皖这一抬起头，便被愣在了原地——果然就是商秉的声音！他不是去五台山祭天祈福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柳皖越想越不对劲，恍惚间，手上的壶盏竟掉落在了地上。

　　“奴·····奴才不敢，不敢！”，那执鞭人闻声，吓得腿都软了下来，立马跪叩在地：“是···是是是婕妤娘娘·····”
　　“给朕拖下去砍了吧”，商秉边横抱起甄素杳，边漫不经心地吩咐着：“不，慢着，给朕，把他执鞭的手给剁了！要剁得又碎又细，然后给他灌下去，吃了！还要劳烦皇后娘娘亲自喂一下

　　了，怎么样，这个赏赐，可还满意吗？还有，日后，我的爱姬，不劳你们费心了！都给朕把口舌管管好，否则这样的赏赐恐怕是少了些！”商秉背对着他们，问了句，这一问，把萧书辞吓得可不轻，第二日，便称是病了。

　　当晚，览梅宫内。
　　夜明珠那耀眼的光芒将宫殿里照的煞是亮堂，烛火通明。
　　商秉半躺在榻上，怀里搂着的正是甄素杳，轻轻捧起她精致如玉的脸庞，如至宝一般地细细端详着：“朕让杳儿受苦了，以后，再不会了·····”声音极其温柔有磁性，像是害怕惊了她，眉宇间是平日里少有的温和。

　　“不是承纪的错·····是杳儿自己不懂事，顶撞了皇后，怎么说，皇后都是承纪的正妻，杳儿不应······”甄素杳对他笑着，带着撒娇的口气，殷红的唇色让她显得很是妖娆。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商秉便吻了一下她的唇，接着道：“不，她不是的，大商皇帝的正妻自是皇后，可我是承纪，是杳儿唯一的夫君，承纪的正妻，只有你甄素杳一人····”说着，他便吻了她的额头一下，又将她搂回怀里。

　　“承纪，妾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应允？”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在他的胸前随性地画着圈，脑袋则是贴在他怀里的，眼神向前呆望着，也不知是在沉思些什么。
　　“你说。”商秉边抚摸着她如漆的长发边回答道。
　　“妾想要在宫中植一片梨园，待到春日，满园都是梨花，一片雪白，一定很美，就····

　　就种在这览梅宫里好不好？虽然妾知道近日后宫钱银不足，但妾不要求陛下即刻就允，也不必植太多···”
　　“允了，明日朕便命人去植，只是不知春日能不能开出花来，现下微雪，有些难养的，不过待到春日了，朕一定许你十里白雪，那定会是如你一样的美景。”

　　“当真？”甄素杳忽然抬起头来，乐开了花。

　　“当真，一言既出，便是圣诏，岂可更改？”

　　“······”闻言，甄素杳轻啄了商秉一口，便缩回了他的怀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像极了贪睡的小猫。

　　商禀见她睡得正香，也没敢惊扰，只是轻轻掀起她的衣衫，肩膀处的伤痕还是泛红的，懊恼地自责着：“啧，上了药，怎还是不见好···”

　　“冷····好冷····我冷·····”睡梦中的甄素杳并未发觉，只是口中不断喊着冷。

　　商秉就这样静静地搂着甄素杳，端详了她那如画的脸庞好一会儿，方想起现在是冬日，这般下去，不冻出病来才怪。便顺手拿了一旁的裘袍替她盖上，自觉肩膀有些发麻也半点不敢有大动静，生怕惊醒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