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郑一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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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在两个大石狮旁，两条眉毛又黑又粗丝毫不因年龄而有发白的迹象，精神健硕，声如洪钟，果真老当益壮，是张老爷子无疑了。老爷子情绪高昂，若非老妇人阻拦怕是要当街冲过去将张钰抱起了，看着爱妻嗔怪的眼神，他干笑着搓搓手，唯恐举止鲁莽给孙女儿看了笑话。
张钰轻轻巧巧的行了礼，轻快的向老妇人奔过去圈住老夫人的胳膊，老妇人笑意溢满双眼，拉过她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我们的小乖乖已经长得和我一般高了。”张钰乖巧的笑笑，任由祖母打量。张老爷子轻轻咳了一声，老妇人摇了摇头笑道：“瞧这年纪大了，只顾着看孙女，却忘了让我们的乖孙女儿进门了。”她微微叹息一声，细微的皱纹在眼角铺开，如同叶子上淡淡的纹路，风采不减，慈祥却又胜了几分。
风掀起老妇人裙摆的一角，她注意到老人是小脚，知道老人站在这里等她定时十分辛苦，心中涌起一丝感动。和父亲在异乡相依为命，即便是面上风光，背后的滋味又有谁知晓？此刻见了祖母，只觉得万分亲切，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莫名的归属感。
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祖母走动，老夫人给身旁询问的嬷嬷递了一个眼神，嬷嬷便笑嘻嘻的退下了。罗槿看到这样一番其乐融融的情景，真心的为张钰高兴，鼻头发酸，便想起了远在他方的阿父阿母和弟弟。
几个人进了门，复上新轿，三个人在婆子小厮的搀扶下分别上了轿子，张钰看了罗槿一眼，正欲对祖父祖母说些什么，却看到罗槿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心中了然，却免不了担忧，直到轿子的帘子放下来渐渐地遮住了罗槿的身影，张钰才轻轻叹息一声，笑着看着祖母。
老妇人淡淡的朝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乖孙儿刚回国，怕是没有多少伺候的人罢，我这里能干会办事的丫鬟婆子不少，可需我帮你挑选几个可人儿的？”
张钰一楞，知道刚才下轿时与罗槿亲密的举动怕是惹来了老人家的注意，害怕仆大欺负主，恐怕自己被恶人欺瞒过去，心中虽然好笑，但也知道祖母是真心关心自己，，心中微微动容，但也明白了罗槿真正的意思。
祖母并非蛮不讲理之人，相反，观之第一面，张钰便知祖母见识远飞常人所及，为人处世，自有一番道理，所以也并不担心祖母刁难罗槿。
她浅笑着看着祖母：“我性喜清净，祖母要真给我找来了一大堆丫鬟婆子，恐怕我被闹死，怎么也自在不起来。”她佯装被吵得烦恼的样子，皱着眉噘着嘴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怜兮兮的看着祖母，老夫人被逗笑了：“老身还会与自己的孙女儿为难不成，让你不自在？我不过是觉得你父亲一个糙汉子对你照顾不周，哪里是派人去闹你？”她看着罗槿托着下巴笑盈盈的样子，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孩子。”张钰娇憨的一笑，老妇人笑着叹了一口气。
外面的罗槿小心翼翼的跟在轿子后面，和一众丫鬟走在后面，张府和张钰独居的西式洋房不同，处处透漏出中式建筑的规整气派，一路上游廊穿山，各色名贵花草，茶花树雕，房门上皆雕梁画栋，奢而不俗，罗槿此刻深切的体会到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心情。穿过中堂，走过精美的屏风，又穿过几道回廊，入眼的是三个厅，轿子在三个房间前停下，罗槿看到老夫人和张钰在婆子的搀扶下下了轿子，走进中间单独的大厅，连忙快步跟过去不远不近的站在张钰身后侧。
老爷子从轿子上下来，将手背到身后走到张钰身边：“乖孙儿，你可知道这里是哪？”张钰抬起头，看着龙飞凤舞的“张氏祠堂”心中涌起一股亢奋的情绪。
老爷子看着她的表情，满意的点了点头，大踏步的走了进去，张钰紧跟其后，罗槿知道规矩留在门外等候。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送祖孙二人进了祠堂，笑着向罗槿走过去，她直觉罗槿和张钰的关系不一般，和张钰的交谈也得知罗槿是张钰一心栽培的人，有心为张钰考察一番。
罗槿看到老妇人向自己走了过来，虽然惊讶，仍旧不卑不亢的行了礼，老夫人见她行为得体，举止之间落落大方竟好像是从书香门第的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大家小姐一般，心中带上几分满意......
祠堂内的张钰知道老夫人的“热心”，但相信罗槿的能力和老夫人的为人，虽然好奇她们会做些什么但十分坦然放心。她恭恭敬敬的随老爷子上了香，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叩了头，抬头的片刻，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李芝湘。她原本平静的心情变得起伏，眼睛闪了闪，看到祖父伟岸的身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祖父和她默默地站立，良久，老爷子才看着供在桌子上的一把刀说道：“你知道郑一嫂吗？”张钰微症，广泛阅读各类奇闻异事的书籍，她隐隐的记得一位英国富商提到过，郑一嫂是清朝赫赫有名的女海盗，原名石阳，乳名香姑，有年被买到海上为妓，后嫁给著名海盗郑一，成了他的贤内助，展示出了杰出的军事才能，说起来也是一个传奇女子，当之无愧的海盗女王。
老爷子长叹一声：“说起来，我们家族的兴旺有她很大的功劳。老夫之前自视甚高，直到遇到她才知道自己的思想有多狭隘，我这条命就是她救下的。”
张钰心中惊讶，这些并没有人给她讲过，但她并没有因为郑一嫂是海盗和妓女便轻视，能在中国这片海域上称王的女子，定然是一个有手段有见识的女子。
老爷子陷入回忆：“说起来，张家真正进入仕途是在我考中进士入朝为官的时候，虽然之前也三三两两有人科考，但都不具有实质性的地位。我们祖上世代经营生意，四处奔波，但因为喜欢舞文弄墨，又经常接济乡邻也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你的父亲会在广东建厂，也并非毫无根据，之前祖上在那里打下的根基对建厂也并非一无是处。
我及冠那年出海经营，当初因为已经有功名在身，难免心高气傲了一些，却被抓到了郑一嫂的船上。她大概连二十岁都不到，明明只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清秀女子，却可以让手下秩序井然，如果放到地方的治理上，有多少人要自愧不如？
我不服气对她破口大骂，她却笑着与我争辩，那个时候我和一些迂腐之人没有什么不同，对女人的认识也带着偏见，我不服气对她破口大骂，她却笑着与我争辩，句句说得我心服口服。后来她看到我有些墨水，又打听到张家平日里乐善好施颇有威望，竟是一分钱都没有收我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劫走我们的不是她，而是葡萄牙的人，她身边有受过张家接济的人求情，她便派人将我的命救了下来，有心试探张家是否和别人说的那般好，这才有了最初的时候。
说实话，老夫活了70载，远见心胸都不及一个不及20岁的女子，实在是给祖上丢脸了。自己自视甚高，过于看中了身份和性别，实在是愚昧，故将她赠与的刀放在这里，子孙后代以警示和思考。如今你已经长大，作为张家的一员，自然是应该知道这些的。”
张钰如果最初是惊讶，此时便是惊骇了，祖父在她这样的小辈面前可以毫不隐瞒的将被妓女海盗这件事情真实的讲出来，并且真心的称赞，毫不掩饰自己的过错给后人以警示，恐怕是没有哪个“正经”的世家大族可以做的出来的。她对祖父由尊敬变为崇敬，恭敬地朝那把刀磕了头。
老爷子正色道：“记住，张家的女子和男子一般都是顶天立地的。”
张钰郑重的点了点头，又听老爷子叹了口气：“哎，话虽这样说，可在我们老辈的心里，张家的女孩儿还是像宝贝儿一仰疼得，如果可以，我们倒是真的希望你可以天真无忧的长大，永远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人儿，护你一辈子，你父亲那臭小子，对你还是严苛了些。
张家几代单传，我们才得了你这么个孙女儿。旁人怎么看我们张家的我们都心知肚明，我有时候也想，给你找一个疼爱你的丈夫，安稳快乐的过一辈子也挺好。你父亲的意思我们都知道，若你想，我们也可以尽最大可能的护着你让你无忧的过一辈子，乖孙儿，告诉我，你自己真正的想法。”
张钰心中感慨又感动，她跪在地上，背脊直挺：“我听过一句词‘身不得男儿咧，心却比男儿烈。’”
“好好好，不愧是我张家的子孙。”张老爷子豪气万丈，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看着张钰的眼神越来越剧烈，当初中年得子怀抱擒苍取名的情景重现脑海，眼睛竟不知不觉的湿润起来，他吸吸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带着沙哑。
在外面等待的罗槿猛地听到几声豪气万丈的笑声，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老夫人的眼神柔软下来：“他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放肆的笑过了。”
紧接着，一老一少并肩而出，罗槿恭敬地给老爷子行了一礼，老爷子心情尚好，连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扬的。张钰笑着看着祖母：“如何？我的这位助力如何？”老夫人大概知道助理的意思，点点头表示自己放心。
下人已经布置好了饭桌，一行人刚要过去，这边张擒苍迈着步子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看到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观察了翻老爷子的表情，看到老爷子心情尚好这才松了一口气，谁料得老爷子刚刚发现他便拉下了脸：“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内心咯噔一声，准备挨骂。老爷子心情实在是好，他只是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理他，张钰对父亲眨了眨眼睛，张擒苍连忙站到站到他们身旁跟上，内心却是哭笑不得。
几个人兴致颇高，罗槿却细心的发现了张钰心中一点小小的情绪，张钰笑着望了罗槿一眼给予安抚，内心那几个字却一直徘徊不下：李芝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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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华秋的手在身边人光滑的背部游走，柳姐儿的身子颤了颤，微微chuan息着：“公子，公子不是只作画吗，这么又反悔了”她的声音又娇又媚，带着一丝蛊惑，梁华秋“嗯~？”了一声，却见柳姐儿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洁白的身子直接暴露在她面前，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我今日说过只绘画那么便只画画。”梁华秋拿起笔，沾上红色的水彩，在面前妙人儿的肚皮上勾画出一朵玫瑰，鲜艳欲滴、栩栩如生。笔尖直接接触皮肤尤其是肚子那一片柔软的地方，痒的柳姐儿直讨饶：“好公子，我说错了还不成吗？”
梁华秋笑了笑，为柳姐儿披上一件衣服：“好了，不逗你了，洗澡吧。”柳姐儿看着面前的浴盆，脸色又是一红，内心却带着一点欢喜，小心翼翼的迈进了水中。
突然又是一阵琴声传来，梁华秋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狂躁，她知道是冷西施在为五爷弹琴。自从上一次酒楼一遇，五爷对冷西施是一见倾心，两个人相见恨晚，第二日顾一清便包下菁菁同她一起探讨戏曲琴艺。梁华秋摇摇头，尽量忽视心中那份失落，极力将目光放到那副香艳的美人洗浴图上。
一阵敲门声传来，柳姐儿猛地将身子埋在水中，梁华秋迅速上前，的扯过一件衣服把她包起来，柳姐儿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从浴桶中出来，披好衣服躲到屏风后面。
梁华秋心中恼怒，冷冷的看着一个身影自觉地推门而入，掩盖住内心的厌恶：“哦~？大哥前来，可是来传父亲的话？”
男子看了一眼穿戴的整整齐齐的梁华秋，又低头看看自己崭新的长衫和擦得锃亮的皮鞋，觉得自己没有输到哪里去，底气一足，昂起头来，瞥到地上一片水渍和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浴桶，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个猥琐的笑意。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镜框，做出一副友爱弟弟的形象：“父亲得知你又来这种污秽之地瞎闹，气的要将你家法处置，好在主母拦了下来。父亲派我来请弟弟回去，若是弟弟再晚一些，父亲怕是要改主意了。”
“多谢大哥担忧了，只是我每天风流游乐的事情父亲又不是不知晓，倒是大哥你每日勤勤恳恳，文质彬彬的，再努力些，家中恐怕没有我立足的位置了。”
男子阴笑一声：“弟弟哪里的话，弟弟的位置，在父亲心中可重着呢。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几日后老佛爷设宴，邀请各界名流参加宴会，你若是心中还当自己是嫡长子，就老老实实的表现，不要给梁家丢脸。”他虽然妒忌梁华秋是嫡子，但是梁家兴衰在梁家每个人手中，这点他还是知道的，前些天梁华秋在酒楼闹事被张家女公子解围的消息现在成了人们茶后的笑料，这一点，他是不能容忍的。
梁华秋听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看了一眼月亮，眼睛暗了暗，从兜里抽出一支雪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郑一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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