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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故乡的小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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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小河
近来梦意颇多,醒来头脑混乱繁杂,理不出头绪,倾心细想,缠绕出一条小河来,时而混浊,时而清澈,芦苇、铺草、麻鸭、河底脚窝里的小鲫鱼、桥头跃入水中的光屁股玩伴,久远如隔过几个朝代,浮近又似昨天,莫非寂寂中有什么兆头,回忆有时是温馨的,有时又出于逝者如斯夫的感慨。
小时给自己名字稀里糊涂的挂上水字,成年后有机会踏遍千山万水,山水的感情渗入骨髓,特别是水,领略过吞天吐地、气势磅礴,感受过翠溪白瀑、婉转婀娜,水的柔美、激荡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赋予了我无尽的内容,滋润了我,也推动了我,但灵魂深处总觉得溶不进他乡的水,关键时刻浮近脑海的还是故乡的小河。
故乡的的小河很小,况已干涸了很多年,如今已成为华北平原上丑陋的沟壑,小时,曾追溯源头,竟痴望它从天边流下,又注入那一边的天下,无料上溯几里,它已是一两米宽的沟渠,只不过在我的村里打了一个结,壅出一道二三十米宽的肚腹来,这个肚腹自然的孕育了芦苇、麻鸭、小鱼小虾、光屁股小子的无数童趣。
印象最早的还是畏惧水时,总觉得那河无比的宽,那时可能刚穿上不露屁股的裤子,不敢下水,徒劳的羡慕着大孩子猫蹬狗刨似的勇敢,第一次独身接触那河是在冰封时期,不知被那个热心人抱上了冰面,摔了几个跟头之后大哭起来,然后在无人理睬中站稳脚跟专心致志的看着大人们抓鱼,冰镩凿开冰面,冰下的小鱼使眼睛直起来,忘掉了害怕,河水尺把深,我惊异于那些小鱼那么惊乱的游动,想起吃过这鱼,无肉可食的年代,小锅里滴几滴油,煎得酥酥的小鱼送进嘴里,连刺吞下,小嘴幸福的闭不上,有了那享受的感觉,便把那精力更加集中起来,大人的腿伸进水中,水浊了,鱼不见了,嘴边有了涎水,舌头来回抽动着舔着嘴唇,小河啊,你就是我幼小心灵里的宝藏,冰下的鱼啊,你可怜了我,我还恨那些把水抽干往上扔黑泥的人,黑泥是好肥料,可那鱼怎么办,我怎么办,那时是无人理我的。
幼时何时学会的凫水也记得很清,当然不能叫游泳,我总觉得游泳是高雅的,而我们只能叫凫水,全无技术,只是利用激发的姿势不沉入水底并能前进一段,纯粹的自然概念,喜欢鱼时喜欢了水,便舍不得离开那无名小河,夏天,每日午时或傍晚便到了那里,先是以极羡慕的仰望英雄的眼神看那些在水中扑腾的人们,不久便小心翼翼的沾了水,记不得那时是否有人看管我,好像没必要管也管不过来,再说,那窄窄的小河和流动不绝的岸上岸下人也不会看着谁被淹没,到是前几年,早已干涸的河床上的滞积水坑淹死了我邻家的晚辈,我想是,那河死了,它在想法寻求祭奠。我小时的小河是活蹦乱跳得活着的,即便是冬天,冰底都有活水在动。我的第一次凫水是在脚面深的水边拍打水时,被忘了是谁的那人抱进了深水中,我所谓的深水大概一米深,我惊恐的大叫,死命的抱住那人的脖子,但那人不知以什么方法把我放了下来,那一刻,我便有了死亡的概念,我想,我要死了,我沉了下去,又浮上来,喝了几口水,手脚动起来,拍打着水,已无时间哭,忽的接触到了地,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岸,很近,似伸手可触,伸出手时也伸直了腿,于是便接触到了水底,再挺直了身子,原来水才没我的肚子,现在我觉得没了危险,便哭叫了起来,似乎还发誓要杀了那人,可那人在嘻笑声中又把我抱进了深水中,一次次,于是我便学会了凫水,在以后我便能从这岸游到那岸,十几米远,但我已觉得我是英雄了,那时,我大概六岁。自此,与这小河的恋情更深了,夏秋之时,每一天的傍晚便可在水中听我们那批人的大呼小叫,我自学成材了扎猛子,憋一口气,潜行几米,甚至能摸到鸭子遗留在水底的鸭蛋,如中大奖一般,在大一点,便能摸鱼了,摸到最多的是鲫鱼,鲫瓜子,它们往往伏在水底的脚窝里,双手张开,感觉它在手中的挣动,兴奋得很,可摸不到几条,河小水少鱼少,鱼的数量远远赶不上人的欲望,容易摸到的是我们叫黑了棒的小鱼,长大后感觉它是沙丁鱼,可惜成年后没了水,没了那鱼与罐头中的沙丁鱼的比较,可沙丁鱼好像是海鱼。那鱼喜欢找寓所,并喜欢浅水,这给了我们极大的方便,我们找来瓦片之类摆在浅水中,它会躲在里边,到时两头一堵,它便成了手中物,用草梗穿过鱼鳃串起来,回家时提了一串黑了棒,一路耀武扬威,像得胜回朝的将军,煎了吃,细腻香酥,现在好像再没有那么香的鱼了,可怕的是摸到嘎鱼,我们叫嘎鱼,别的地方叫法不同,状如鲶鱼,背和两侧有硬如矛的三根刺,摸到手中一挣扎,刺张开来,多半时手破血流,肿痛好几天,后来学到了摸到不松手,不让刺张开,便可告成,能摸到不被刺伤便是很有成功感的一件事。鱼很少,总解不了馋,寄希望于有更多的水、更多的鱼,但好像不知不觉间水渐少了,水变浊了,由长年水变成季节水,由流水转成死水,再后便彻底干了,而我也离开了家,离家时是那河干之时。
小河虽小,却也孕育了生命力极强芦苇,喜欢芦苇,它的一身,芦根、苇茎、苇叶,每一处都会勾起我童年的意趣,芦根卧在河底的软泥中,水沃泥肥时,它长得肥大嫩白,如鲜藕一般,循着挖下去,会扯出一大段,污浊洗净,嚼在嘴里,甜鲜脆嫩,略带一点腥味,品出一股清凉、一种痛快,长大后学医,知芦根是上佳药品,去热生津,清肠解毒,又对它添出一些好感,回味出一腔口水。秋末冬初时,大人们挖河底淤泥积肥,我们就在后面捡出芦根,大嚼特嚼,渣子吐出,津水咽下,那些日子总被芦根牵挂着。初春,苇尖从黑沃的泥中钻出,翠碧的尖尖角提示着生命的复苏,无序中又显得那么整齐,这时的我们,想触摸那河时便小心翼翼了,免被苇尖刺伤,那也是芦苇一生中最脆弱之时,猪羊牛兔往往去啃嗜他们,于是,河边便会想起挂筐拿叉的看苇孤老头严厉的吆喝声,“猪羊家长,一律打倒”,那是□□后期,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我们在老头身后起哄的随着喊,在老头威严的呵斥声中嘻笑四散。嫩苇是牲畜的好饲料,而苇叶长大,成了人们端午包粽子的好材料,老头管得住牲畜管不住人,人们在头顶阳光正足或晚间月亮半圆时钻入芦苇塘中,小心的掰下苇叶叠成一打打,尽量不发出声音,免被老头发现。绿苇叶裹上黄米,中间再添上几个红枣,便是这春夏之交最美好的食物了,如又过一个年一般,记得二三年级时吃多过一次,在课堂上呕吐起来,别人问我怎吃那么多,我以为吃五个粽子不能算多,那可是实在的大粽子,不像现在街上没几粒米的小粽子,长大后我对我那次吃多有很长时间的耻辱感,甚至有几年拒绝吃粽子,而那时我只感觉到了枣、米滑入胃中的幸福。再以后知道了粽子和屈原联系了起来,跳汨罗江而死的楚大夫屈原,第一次听老师讲屈原还天真的以为他是吃不上粽子而跳江的,现在感受更深的是很多人知道吃粽子,却记不起屈原,离骚的韵味越来越远。
芦苇长大了,根根笔直的排列,夏秋的风雨催扶着它们快快生长,它们在芦根中钻出嫩芽时便有了恰当的距离,互相扶持而不缠结,单独一茎又叶脉相触,风吹来时,斜向一边,唰唰作响,雨打下时,低头屈颈,闷不作声,如屈伸自若千征百战的战士,苇塘中极少会有别的植物,也如战士般的纯洁,。我们有时会看到一种黑色的小鸟从苇塘中飞进飞出,身形矫健,鸣声悦耳,我们管它叫嗞嗞黑儿,一种水鸟,到现在也不知它的学名是什么,我们曾经进到苇塘深处寻找它的窝,严密的芦苇是天然的保护,我们徒劳的穿进穿出,最终也没发现据说是用苇叶做起来的窝 。
芦苇长出了毛绒绒的穗子,这时的苇茎变得柔韧了,它便成了我们的玩具,从根处掰下,去掉苇叶,折成手枪、步枪、机关枪,然后想象着战争的模样,分兵列队的在河旁、沟壑间展开战斗,代替子弹的是随手捡到的砖头土块,偶尔也会有头破血流发生,很长时间我觉得战争就是这个样子,我甚至觉得我们十米宽的街道可以展开大规模的坦克战。现在我到乡下去随手折断苇茎、高粱秆折枪的熟练程度还让人惊异,那是我小时英雄梦的结果。
苇塘是一个隐蔽的场所,除了水鸟和捉迷藏的我们,还是隐秘私情的好地方,穷困生活没有压灭人们的欲望,翻来覆去的样板戏和没完没了的批判会烦躁之后,便没有了生活的兴奋点,时而露出的私密感情便成了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人们的目光转向苇塘,没有花前月下,高粱地、玉米地、芦苇塘便是暧昧的代名词,特别是苇塘,杂密有致,更带一点水韵风情,于是成了焦点,记忆中有一段顺口溜:桃田以北,梨地以东,耗子上了吊,光棍成了精,搞瞎八的钻苇坑。桃梨枯死了,耗子饿晕了,光棍急疯了,搞瞎八指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它还提升着人们的一点原始精神,几句粗话提示了那个年代,我们曾从大人们的话头话尾中想找出点什么,甚至有几次伏查苇塘的行动,但什么都没得到,也许那本是人们的一种精神向往,他们给我们善良的幼小心灵中注进了开荒的第一桶水。
我们的学校在小河边,没围墙,下课后到河边玩耍引来了老师没完没了地强调纪律,山田老师是我们小学五年的班主任,它本不叫山田,因名字中有一个田字我们私下便给他起了个鬼子名,为此我们班不论男女皆吃了他一顿打,是打耳刮子,好像是男的五个女的三个,五十名同学连审带打得弄了一堂课,山田手酸了,可没找出罪魁祸首,我们依旧叫他山田,甚至耻笑他为什么不分几次打,自己把自己手弄伤了,粉笔都握不住。山田本是样板剧团打鼓的,不知什么原因当了老师,打鼓的水平高,教学不怎地,四年级时我便能指出它的错误,为此还受到他的表扬,这倒是他的闪光点,可那间黑暗的破庙改建的教室他把我在第一桌放了五年,结果除吃了他无数吐沫星子外还弄坏了眼睛,我没法不怨他,我们更向往的是课下,哪怕是注视一下小河的流水。
河中有一座小桥,连接村子东西,建于我出生前不久的某一年,红砖砌成拱形,桥下多半时间水不深,只有夏季的某几天能灌满桥洞,我曾经在桥下摸到过几条鲫鱼,但有一次在桥旁发现一条尺把长的小蛇,便不敢再次前往,伙伴说水蛇有毒,能咬死人,我便记得死死的,那时我非常怕死,为着这条小河我也不能死,大了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没毒蛇,最多的是颈部红色的叫野鸡脖子的菜蛇,我那时是相信的,甚至忽视了它根本就不在水里,受到惊吓它往河边的豆子地爬去。
河西近小桥处是一片梨树趟子,我们这里把梨园叫梨树趟子,自记事起那些梨树都是半枯的,犹如垂死老人,树间三三两两的坟头,特别是清明时,坟头挂纸,坟前烧纸,春风起处,黑的白的乱飘,阴森森如鬼蜮,胆小的我不敢到那地方去,只在秋后,那些老梨树结了果,稀稀疏疏、虫吃蜂咬得果勾引着我,忘记了那些坟头,第一次是在伙伴带领下光着屁股游过小河,手忙脚乱的摘了几个半生不熟的鸭梨,没处放,先丢到地下,再下树捡起来,捡到第二个,听到伙伴一声喊,看他时他已跳入水中,感到危险,回头看,一个手持白木棍的老头虎着脸向我冲来,我吓得一激灵,嗖的窜起,向河边跑去,杂草荆棘刮刺腿脚已感觉不出来,跳入水中扎一猛子潜向对岸,那是我当时潜的最长的一段距离,并方向正确,半蹲在浅水中,觉得腿脚火辣辣的疼,伸出水面看,一道道血印,而我手中竟然还握着两个梨,看一眼对岸老头,咬一口梨,有些涩,水津津的,更有一种梨香,顾不得老头的叫骂,梨连核都嚼进了嘴里,到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梨的滋味。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下一次,我们学会了侦察梨园老头的出现时间,巡视的位置,学会了辨识哪一种梨好吃、哪一种梨难咽,我们把不熟的梨埋在河边的土中,梨用梨叶盖住,捂熟了再吃,没想到的十几天后梨不见了,以为是那个同伙提前占了嘴,我们之间审汉奸一样互审,最终也无人承认,后来无意间发现了一窝刺猬,旁边一堆梨的碎屑,我们把仇恨想发泄向它们,可看到它们可怜的小眼睛,又不忍,把它一窝端,请回了家,挖了半米深得洞,布置新房般布置好,放好水和菜叶,我想让它们如伙伴般陪着我,晚饭前看着它们探头探脑的样子心里很是舒服,失之东篱,收之桑榆,用一块木板,严严实实的盖上,再压上几块砖头,“小刺猬,明天见”,打了招呼才回去吃饭。第二天比每天都醒得早,跑去看我的小刺猬,木板仍旧严实,砖头依旧压着,打开一看,傻了眼,刺猥一只都不见了,菜少了些,水没动,我望着直峭峭的洞壁,望着结实的木板,百思不得其解,问家里人,谁也没动,刺猥哪去了,找来找去,没有踪影,弄得我好几天没有情绪,至今也不清楚刺猬到底怎么跑的,大人说;刺猬是仙物,会遁,就是放在铜墙铁壁中也能走掉,伙伴对我埋怨一番:早知如此,不如裹上泥把它们烧着吃了,那肉可香了。我狠狠的训斥他们说:那是仙物,怎么能吃。我认为我还是善良的,那窝刺猬两大两小,是四只。
小河中飘着浮萍,长着水草,浮萍是在不见河水流动时出现的,水草是常年就有的,水草成墨绿色,飘飘招招的,后来读到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其中几句:“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株水草。”便生出许多情愫来,我原认为这就是荇草,但小时候,人们是用它来喂猪的,一片片、一团团,水汲汲、脏兮兮,又觉得它不是荇草,飘摇在柔波里的荇草怎会是这种样子,只能把这种叫不出名字的水草叫水草,这种草是猪的可爱之物,秋末,水草肥厚,每天我都随大人把这些水草弄一点运回家,那时,家中有一大一小两头猪,大的肥硕懒惰,吃完一躺,我想着吃糠咽菜的猪怎么长这么大,水草的缘故吧,小的灵透活波,四处乱窜,不像猪到像猴子,我常坐在猪圈旁观察它们,一大一小两头猪活得到也自在。一天,水草扔进猪圈,大猪躺着懒得动,嘴边的水草吃完便哼哼起来,像发出信号,小猪跑过来叼起水草到大猪嘴边放下,大猪吃完再哼哼,小猪再叼,我惊奇起来,没想到更惊奇的还在后面,小猪吃饱后想出去玩,可圈门被我用一块大石头堵起来了,小猪拱不开,它折回去用嘴在大猪身上乱拱,并嗞嗞叫起来,大猪被拱得不耐烦,起来头一努,便把石头拱开,小猪便跑了出去,太神了,它们的智商这么高啊,还有它们并非母子,小猪刚买来不久,大猪是公的,且被骟过。
凫水时人们不能靠近水草,那些水草会把人缠住淹没,好在人们知道这些,没有谁被缠住过,甚至于暂时放弃水草中的鱼虾,那些鱼虾是最后被捕捉到的,那时,夏秋的汛水退去,水草匍匐在尺把深的水中,草缠不住人,只能困住鱼。
小河小,人们捕鱼的方法也简单,最直接的就是摸鱼,撒网捕鱼是最好的方法,几张网像大炮打蚊子般把小河弄个底朝天,一网下去,一网兜子砖头瓦块,有时被树枝挂住网,还要下水摘网,折腾半天也补不到几条鱼。还有一种粘网,像补鸟的网,网眼中挂住的是浮游于水面的小白鲢,我们叫它黄瓜条子,刺多,不好吃,现在这么想,那时看见一人不知从哪里弄到这么一张网,一下午网住半脸盆的黄瓜条子,羡慕死了,一直尾随到他家,看他收拾鱼。
后来水少了,上游断了流,人们就在这几里长的河中摆开战场,隔不远围成土堰,把一片水圈起来,水桶绑上绳子,二人站在土堰上,嘿嘿的吆喝着掏出堰中水,那是彻底的歼灭战,水干鱼出,看着越来越少的水中挣扎的鱼,直至被捉进桶中,已经没有了馋鱼的感觉,河死了,鱼死了,心中的希望也死了。
中学时,离开了村子,每日路过这条小河,这时只在夏秋淌着污浊的水,这里没有什么工厂,污染的是垃圾粪尿,有时耐不住炎热的人跳进水中扑通几下,上来已是一身瘙痒的红圪瘩,这条河拒绝了人,没了人气,河水自娱似的流淌几天,便休息了,秋末,只在沟壑处留下几片污臭的水塘,芦苇几年间便绝了迹,鸭子没水患上瘫病卧在房前屋后站不起来,鱼不见了,最后见到鱼大概是1979年的某一天,一场暴雨使这河回光返照似的涨了水,甚至冲坏了小桥,水漫上街道,我在上学路上看到一条一拃长的小鲫鱼逆水冲上街道,想过去抓,背后一骑车人扔下车子冲到我前面,抓住鱼后回头扶水中的车子,手忙脚乱中鱼又掉到水里,不见了,最后的一条鱼走了,我对这河也渐渐失去了兴趣,因为它已经不是一条河了,这些年再没见到有过流水,丑陋如蚓蛇般横亘在黄土地上,风吹过来一片污尘,它在我的青少年时代结束了生命。
现在,年轻的娃儿已不知道它曾经是一条河,他们也不到那脏臭杂乱的沟旁去,到是我,偶尔回家时眷恋一下,回忆一下,那里有我童年的快乐,那里是我人生的起点,从它身上我领略了许多,温柔、善良、包容、发育、运动和死亡,它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我怀念它。
张金水
2007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