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幻》林卿

72、七十二

　　待回沁春苑，顾芷芸也不理众丫头关切的目光，忙向炕上躺着。贾瑚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了马靴，轻掀起裤管。只见双膝处一片青紫，模样骇人，白芷几个忙问：“这是怎么了？殿下做什么惹恼了那位了？”贾瑚摆摆手，示意白芷别问，又道：“去请徐俞。”绿萝赶紧往后院去请，白芷又亲自去打温水。贾瑚一面接过拧干的帕子帮顾芷芸洁面，一面道：“可还好？”顾芷芸眯着眼，道：“再如何，打小也没在白玉的地上跪过这么久。偏偏又是要骑马回府，膝盖痛得很。”正说着话，徐俞便赶着到了，后头跟着早嫁给徐俞的青柠。徐俞还不曾开口，青柠便抢着问：“给殿下请安，殿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红莲一拍她，道：“呸呸呸，胡说什么呢，殿下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只是膝盖肿了，请徐大夫过来瞧瞧。”青柠吐吐舌头，抱着红莲的手臂撒娇道：“好姐姐，我这不是关心殿下嘛，一听见丫头来请，生怕殿下出了事，赶着便来了。”顾芷芸叹口气，假斥道：“怀了身子不去休息，好好的到处跑做甚。蓝玫，送你青柠姐姐回屋休息。”青柠已经是八个月的身孕了，怕被冲撞了，平日徐俞轻易不让她外出，只在后院和旁边的小花园走走。青柠那肯，赶忙笑道：“没事的，奴婢身子骨好得很，不怕的，是他瞎紧张。”说罢娇嗔徐俞一眼。徐俞讪讪地摸摸鼻子，复当做没看到，人跑到炕边去查看顾芷芸的伤口，青柠见状也忙跟上前。顾芷芸见徐俞没反驳，想来也无事，便不赶人了，由着徐俞看伤。
　　徐俞略看几眼，便道：“无甚大事，涂了活络散再休息几日便好。”顾芷芸手撑着坐起来，淡淡道：“本就无事，也不是为了这个请你来。”徐俞撇嘴道：“那叫我干嘛？”青柠偷偷在他腰间一拧，拿眼直瞪他，道：“好好回话。”徐俞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又不敢乱叫，只得忍着，一时表情狰狞，惹得众人偷笑。顾芷芸只当没看见，继续说：“连夜配些常用的金疮药，本宫明日一早便要。”白芷拧着眉，道：“殿下要出征？”虽是问句，却是语气肯定，又含万分担忧。顾芷芸微微一点头，道：“明日辰时入宫，皇兄率文武百官替本宫送行。”白芷一愣，又问：“驸马去吗？带哪儿的兵？”贾瑚笑道：“放心，我与你们殿下同去，点的又是京畿营的兵，皆是精锐。”京畿营乃是大乾最精锐之军，尤以中营军为最，且整个京畿营战马人手一匹，行军速度当称一绝。白芷复问：“刘贲也去？万一他……”顾芷芸笑道：“他的东营军留防京城。京城防务空虚，冀州、常州之兵又非本宫心腹，未免出事……”顾芷芸停下话头，忽现杀气，勾起一边的唇角，道：“派暗卫盯住刘贲，一有异动，除之而后快，让他两个副将领兵。还有，告诉他们，除本宫与皇命外，不得擅动。”白芷连忙应：“是。”顾芷芸又道：“去让人通知马弗、江勉，明日辰时三刻开拔北上，让人做好急行军的准备。”墨梅欲领命赶着去通知，却被贾瑚抢先一步笑道：“我已让姜成、方雄去了。”这二人分别娶了金桔、墨兰，故顾芷芸亦算信任，便不再说。
　　行军打仗绝非小事，又是外出多时，少不得一一谋划吩咐好。一直到三更天，夫妻二人方合衣勉强睡下。卯时初便又醒了，用过早膳，又召了凤姐儿嘱咐几句。听闻二人要去打仗，凤姐儿唬得不轻，直说：“殿下福泽深厚，可千万要好好的。我没别的本事，只在屋里日日烧香拜佛，盼着殿下同大哥平平安安的回来。”顾芷芸笑着摇头，道：“你有心了，今日时间急，便不多说，只几句话你要记得：荣国府早晚是琏二的，你是贾家正儿八经的主子，谁都无须怕。凡遇到事拿不定主意了，或是那头压着你，你就来找白芷几个。她们身上有品级，平常人奈何不得。”又道：“只一点，不要做犯王法的事。外头多少人盯着贾府，本宫不在京里，若出了事也无能为力。二房那儿也要看住了，贾家还没分家，父亲才是袭爵人，那头出了事，必会牵连父亲。万一有个好歹，琏二的爵位可就……”凤姐儿会意，忙一一应下。顾芷芸这儿正是匆忙的时候，便不久留她，让墨梅送了出去。
　　临走，墨梅塞了一个小荷包过去，只说：“回去再看。”凤姐回房便将人皆撵了出去，自个打开荷包，里头只三张薄纸，一万两银票外加城外两个庄子的地契。凤姐喜不自胜，忙自个揣怀里收起了，连贾琏也不曾告诉。
　　辰时初，贾瑚夫妇一身铠甲，执剑入宫。皇帝亲自率文武百官至点将台相送，待接过帅印、喝过出征酒，几人便转身上马，绝尘而去。两边骑兵依序跟上，快马至城外，城外京畿营大军已整装待发。顾芷芸勒住马绳，只瞧一眼，便运气下令道：“众将依序跟上，今日子夜前必须赶到甬单，延误军机者，斩。”声传百丈之外，众兵士齐应“是”，可其声谓撼天动地。顾芷芸快马在前，贾瑚、马弗、江勉等将随即跟上，象征着她顾芷芸的“景”字帅旗紧随其后，而后一万二千骑兵飞马相随。
　　军令既下，便一日不曾停歇，因而亥时初便赶到了甬单城外。杜炜白同甬单知府秦丹程率部跪迎，顾芷芸看着杜炜白，满腔怒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沉声道：“丢了五城，杜将军还有脸来？”杜炜白连忙磕头，道：“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望元帅宽恕，只求带罪立功，以报皇恩。”说罢便老泪纵横，他已七十又一，一身戎马，谁料老了却惨败于北燕后生，实在无脸见人。若不是想着报仇雪耻，只怕在甬单城外便自刎谢罪了。顾芷芸长鞭一甩，当着数万将士，便重重抽打在杜炜白背上。道：“你的罪孽不由本帅来定，待战后皇兄自会发落。”杜炜白年事已高，被抽得身形一顿，只觉背上火辣辣的疼。以为此命休矣，万念俱灰，忽又听见尚能带罪立功，喜上心头，忙道：“谢元帅恩典。”杜炜白为顾家江山也曾立下汗马功劳，故顾芷芸再气再恼，也只能饶过他。道：“众将请起，即刻入城。”“是。”众人领命。顾芷芸便不理一旁的杜炜白，快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