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幻》林卿

56、五十六

　　这日夜间，顾芷芸同贾瑚一时起了兴，摆了棋盘对弈。迎春也坐在一旁看着，几局下完，不知不觉已交三鼓。顾芷芸便要绿萝呈了吃食上来，几人略微用了些便歇了筷子，贾瑚便对迎春道：“当真夜深了，明日休沐，我和你嫂嫂是不妨的。倒是你，明日还要跟着嬷嬷学规矩，快去歇吧。”迎春捂着嘴笑着应了，刚走至门口，便听到二门上传事云板连扣四下。迎春连忙定住脚，回头看顾芷芸，顾芷芸皱着眉，冲着迎春道：“与你不相干，你先去歇息。”迎春点点头，便往自个屋子里去，临进门的时候依稀听见青竹的声音：“蓉大奶奶去了。”迎春听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司棋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迎春。又问：“咱们要过去看看？”迎春站定后，停了半响，又摇摇头，道：“嫂嫂都说了不相干，咱们不要管，赶紧去歇息。”司棋也不多问，便同几个大丫头一起服侍迎春睡下。
　　正房里头，顾芷芸正泯着嘴靠在贾瑚肩上。贾瑚摆摆手，丫头们连忙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见丫头们出去了，顾芷芸便坐起身，又不住的叹口气。贾瑚不免纳罕道：“你见过她几面，怎么就难受起来了？”顾芷芸咬着下唇，过一会儿才道：“她是废太子的外室女，宁国府起先还好，顾煜'死了'后，那边……”顾芷芸欲言又止。贾瑚道：“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顾芷芸望向他，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事多少人知道？”贾瑚便说：“上月琏二家的带着宝玉过去那边，回来的时候那边一个奴才喝醉了喊的。贾蓉是赶紧堵了那奴才的嘴，但这话不几日就传遍了。你说有多少人知道？”顾芷芸冷笑道：“一个奴才，还能冲着外头车架乱喊了，宁国府奴才是都死了不成。饶是换了本宫，干了这种事被嚷嚷出来，只怕也没脸活了，更何况一个一向谨小慎微的年轻媳妇。”贾瑚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长公主殿下还是不要干这种事比较好，虽然殿下干了也绝对没人敢嚷出来。”顾芷芸本是即生气又难受，这会子被贾瑚一打岔，瞬间又好气又好笑。一时板了脸，横手向后劈去，贾瑚一只手挡了，不由向后倒去，连忙起身稳住身形。贾瑚笑道：“能动手了，可是没事了？”顾芷芸一只手撑着头，望着贾瑚道：“从来就没事，我每年要死多少个侄儿侄女？那有空一个个的去难受，况且不过是没入皇籍的外室女。”贾瑚也不接这话，只问：“要不要过去瞧瞧？”顾芷芸想了会，还是摇头，道：“就是履亲王去了，我这个姑姑也不必半夜赶过去，更何况，本宫现在不想见到宁国府的那起子混账。”贾瑚点点头，走近一把将顾芷芸揽入怀里，道：“咱们休息就是，不管那边了。”顾芷芸头埋在他怀里，低低“嗯”了一声，便是红绡帐底一夜无话。
　　贾瑚夫妇虽歇下了，但荣国府中贾母等人却是惊醒。这头凤姐早早便和贾琏二人睡下，却是过了三鼓凤姐尤觉星眼微朦，恍惚只见秦氏从外走来，含笑说道：“婶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儿们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婶子，故来别你一别。”
　　凤姐听了，恍惚问道：“别什么？你要往哪里去？”秦氏含笑不答，只道：“婶婶，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原先我还怕婶婶一时争强好胜走错了路，如今看来也可无忧了。”
　　凤姐便问她这话的缘故。秦氏道：“咱们家多了意外之人，也添了意外之事罢了。只一件事我须得告诉婶婶，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府上仍有一劫的。”凤姐忙问：“有何喜事？又有何劫？可得解？”秦氏道：“天机不可泄漏。”又隔着雾远远地垂下泪来：“众人命皆改，独我入黄泉。”
　　凤姐还欲问时，只听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将凤姐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凤姐闻听，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忙的穿衣。贾琏亦醒了，却懒待起身。凤姐叫丫头服侍好她，自个便急急忙忙的往外去。既已夜深，凤姐不敢打扰了顾芷芸，便带了平儿往贾母处来。待回禀后便欲去往灵前，谁知一旁宝玉听了也闹着要去。宝玉素喜秦可卿风流之态，又和其弟秦钟交好，此时可不得前去瞧瞧。偏偏贾母自个不欲前往，也拦着宝玉，道：“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二则夜里风大，等明早再去不迟。你凤姐姐是管家媳妇，故须得过去，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且自去休息。”宝玉那里肯依。贾母只好派人备车，嘱咐凤姐多留心，才放了宝玉前去。
　　凤姐等人一走，贾母便独自去了内室，闭眼念起了佛经。秦可卿之事贾母也是知晓的，甚至今日秦可卿之死亦是贾母的推波助澜。元春久无晋位，凤姐儿又替大房产下嫡孙，加之贾瑚夫妇权势甚重，府里二房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便是为了宝玉她也得堵上一把。秦可卿身世她已告知元春，贾母想着只要元春告诉了皇帝，皇帝自然会记得她贾府的忠心耿耿。殊不知，正是这一举动把贾府推到了悬崖边缘，更几欲逼死顾芷芸，不过此是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