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幻》林卿

21、二十一

　　次日一早，贾瑚起身去早朝，顾芷芸留下红莲、青柠理事，便带着白芷几个同亲兵去了京畿大营。
　　顾芷芸走了不多时，黛玉便带着恒玉同向贾母请安。到了贾母正房，尚未进去，便听见有人说:“这么晚了，林妹妹怎么还没来，老祖宗，派人去催一催吧。不然，孙儿去叫林妹妹去。”黛玉望一眼王嬷嬷，莫非他们起晚了，明日可得早些，免得被人嫌弃。王嬷嬷也糊涂着，按理说是这个时辰，她问了白芷姑娘没错的啊。却又听到贾母笑道：“猴急什么，你林妹妹院子又不在这，可不得要晚些。况且现在也不晚，你娘老子也没到呢。”黛玉心想：这人好生讨厌，好好的挤兑他们姐弟，想叫人说林家人没规矩不成。还好外祖母帮着他们姐弟说话，不然传出去不定如何了。
　　黛玉收下心思，牵紧恒玉的手，提脚往里去，王嬷嬷等人连忙跟上。黛玉轻轻福身，“黛玉给外祖母请安。”恒玉也跟着请安，贾母不等恒玉行礼便笑着说：“快免了，小孩子家家的行什么礼。”又向两人招手，“来，坐到外祖母这来。”黛玉本欲上前，却瞧见恒玉抢先一步坐到了贾母右边，于是微微一笑便坐到贾母右下首。恒玉见了，歪在贾母身边偷乐。他方才一进来便瞧见贾母左边那个人目光不错地盯着她姐姐，他才不要姐姐同那个家伙坐在一块呢，果然姐姐坐得离他远远的。
　　宝玉一见到黛玉就看直了眼，一时都不会说话了。等回过神来黛玉已经坐到了下首去，宝玉不禁埋怨这林表弟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可以同林妹妹争位子了。这厢宝玉还在发呆，那厢贾母已经开始同黛玉姐弟说话了。
　　贾母慈爱地抚摸着恒玉问：“恒玉昨夜歇的好不好，吃得可还习惯？”恒玉不太习惯被人揽在怀里“蹂躏”，但还是乖乖的回答，“谢谢外祖母关心，恒玉很好，不过姐姐吃得不好。”贾母最疼贾敏，黛玉无论模样气度都似贾敏，故贾母也十分关心黛玉。“黛玉是身上不舒服还是东西不合胃口？”黛玉剜一眼恒玉，到底是寄居合该收敛一二，“外祖母别听他的，黛玉一向少食罢了，是恒玉大惊小怪了。”
　　宝玉正愁插不进嘴，听了黛玉的话连忙开口：“妹妹可是身体不好，回头求老祖宗替妹妹请王太医过来瞧瞧。”恒玉听了跳下座位，指着宝玉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姐姐身体那里不好了，由着你信口胡言。”黛玉打出身便体弱多病，在徐丹的调理下才好了些，如今到了换季的时节仍是常常生病。故林家大小都格外小心，不叫人说黛玉身体不好的闲话，恒玉年纪虽小但也记着了。黛玉心里虽高兴恒玉维护于她，但面上不能落人口实，故开口解释道：“这位是二舅舅家的表哥吧，黛玉有礼了。黛玉身子无碍，不劳表哥费心。恒玉只是关心黛玉，一时冲动，童言无忌，还望表哥勿怪。”说着起身微微福身。
　　贾母顿时对恒玉甚是不满，无论如何也不能冲宝玉发火，想着还是黛玉知礼。宝玉见黛玉开口解释，顿时没了委屈之感，笑道：“无妨无妨，是我说话冲撞妹妹了，还望妹妹不要计较。”说着便要作揖赔礼。贾母一把拖住宝玉的手，又招手唤了黛玉到身边来，“都是好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看着恒玉又说：“恒玉也不要同你宝玉表哥较真。”几人都说是。贾母恨不能拉了宝玉、黛玉一边一个坐在身边，偏偏恒玉已经坐在了右边，黛玉自然是又坐回了下首。
　　宝玉细细瞧着黛玉，忽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宝玉见黛玉气度不凡，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刚刚读过四书。”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我姐弟二人本是客居，自该谦逊。况且那玉也非凡物，实在不能同其它俗玉同列。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们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一时宝玉好了，黛玉却是暗暗垂泪。贾母一错眼发现黛玉在哭，恒玉站在一旁满脸气氛，忙问：“这又是怎么了，黛玉怎么也哭了，不要同你宝哥哥计较。”黛玉泣道：“黛玉同弟弟虽是客居，但也不曾使费了你贾家什么东西，表哥先是咒黛玉生病，又说什么取字，黛玉父亲尚在，年岁尚小，还不用表哥费心劳神。现在黛玉不过说了一句没玉便大动干戈，表哥开始对黛玉不满？”宝玉一时急得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连声说“没有没有”。贾母安抚地拍拍宝玉，冲着黛玉道：“你表哥不懂事，说话都是无心的，不过是关心你。黛玉不要往心里去，回头告诉你舅舅，叫他恨恨锤宝玉一顿，给你解气。”黛玉一面说“不敢”，一面收了泪仍赌气呆坐着。
　　宝玉急得欲哭，贾母只搂着宝玉哄，黛玉冷着脸，恒玉轻轻地挨在黛玉身边，旁边的人劝的劝、哄的哄。待邢夫人、王夫人来请安时便是瞧见了这幅场景。邢夫人是事不关己，反想着这林家姐弟寄人篱下还这么不安分，这就把贾母的凤凰蛋惹怒了，以后有的好看瞧。王夫人则不同，瞧见宝玉满脸泪痕，狠狠地剜了黛玉姐弟一眼，果然是贾敏生的小崽子，没一个好东西。待请安问礼后，王夫人便想上前去哄宝玉，可被贾母警告着瞪住了脚。贾母刚刚便瞧见了王夫人的神情，黛玉姐弟是她接过来的，是好是歹还轮不到王夫人评判。况且她想着把黛玉配给宝玉，可不能让这个蠢妇搅和了。
　　王夫人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手狠狠地捏着腕上的佛珠，暗暗发誓一定不能叫贾母把宝玉笼络了过去。她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着他替她争凤冠霞帔，宝玉的媳妇绝对不能是个小狐媚子。
　　且不论众人心里如何作想，总归是请过安，陪着贾母用过了早膳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