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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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两人四目相对。好半晌，莫求才开口打破僵局。「妳不和我一块儿洗，还穿着这身湿漉漉的衣裳，半刻就染风寒了。」
筑天霞看着眼前慢吞吞还不去洗澡的人，狠狠咬牙。「妳快去洗──」
「有屏风挡着，妳若怕人看，我们可以分开洗……」
「若然有人闯了空门，妳我再赤条条的任人观赏是吧？」说这话时筑天霞牙关发颤，不晓得是被气的还是冷的。「小大夫拜托妳赶快去洗，否则我不介意把妳直接丢到桶子里──」
看来对方心意已坚，莫求也不再勉强，而是走到屏风后头，径自褪去衣裳。
筑天霞见莫求将衣衫披上屏风，顺手接了过来。将衣衫用力拧出一盆子的水后，摊开在两张椅子中间，底下早燃起数根蜡烛。
不得不说筑天霞这次可是下了重本，上房多贵、烛油钱多贵，她还一次点上这么多根蜡烛，就为了帮人烘干衣裳！她也不禁鄙视起自己──却还不忘整整齐齐铺开对方换下来的衣裙。
一手拧着自己犹带雨水的衣角，一边百般聊赖的烘着衣裳，忍着想打哆嗦的冲动，筑天霞努力维持着杀手该有的冷酷模样。
「天霞，妳在做什么？」
──那哗啦啦的水声吵死人了！
「妳把我的衣裳拿走，是在帮我烘衣吗？」
──这一大桶热水怎么没把人烫得脱层皮！
「妳自己的衣裳先烘一烘，莫着凉了。」
──木桶里的家伙是条鱼吗？泡恁久也合该煮熟了吧！
筑天霞用力将衣衫翻面，拿着衣角在烛火上烘着，未烘到的地方便大力拍干，嘴里一边发出哼哼数声。
「烘好了吗？」见一只玉臂探出屏风之外，筑天霞连忙将衣衫丢了过去，彷佛那是什么烫人的东西。
当衣衫贴至肌肤，没有想象中冷冰冰的触感，和平日殊无二致，莫求心中流过一股暖烘烘的感受，不知为何又有些酸涩。
「我叫小二来换水。」
筑天霞瞧着眼前人，分明和平常一样，但此刻的莫求说起话来特别温柔。往日讨人厌小大夫虽然也和和气气，却自然带着股疏离气息，不像今日似乎甩开了什么，打从心底和眉善目起来。
待小二悉数整理完，莫求将软剑放在床畔，独自走向屏风后头。「等下有人胡乱闯入，妳就给她一剑。」
「我是大夫，不懂杀人。」
「没关系，那就等着妳我被当做鱼肉宰割。」所以，和人一起同行就是麻烦。「还有，我沐浴时不要打扰，我最讨厌偷香小贼。」
「这么怕我过去欣赏？」
「我忽然发现我同样讨厌呱呱叫的鸭子。」
「那我帮妳烘衣。」
还来不及说什么，筑天霞便见到屏风上的衣衫被人抽去，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她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剑放在离自己这么远的地方。
莫求摊开衣裳，倒真安静下来只顾烘衣。就这么个简单的举动，亦让莫求沉淀某些莫名的心绪。
没这么多复杂想法，筑天霞浸在水中时仅发出低低一声喟叹，几时一桶热水便能令她感到如此满足，可见这些时日被小大夫虐待惨了！一路走来风尘仆仆，沿途艰险重重，若然她有文采，应写成一部可歌可泣的游记，不如将此事交给她的小弟天云……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过往诸多趣事，却在想起某幕画面时嘎然而止。抚着心口，心脏仍在平稳缓慢的跳动，怎么能够如此？发生了这些事后还能如此？！
烘了许久，衣裳虽然仍有些冰凉，但莫求暗忖天霞已沐浴许久，恐怕桶里皆变成了凉水，还不如赶快和衣上床裹着被子入眠。试探性的叫了几声，却无得到任何回应。
「天霞，我进去了，妳若不想我进来就出个声。」莫求边问边往屏风后头走去，待到木桶旁，只见筑天霞低垂着头，脸上阵阵红晕。
伸手探去，额头烫得吓人。
推了数下，木桶里的人才勉力睁开眼睛，却仍神思飘浮。
「妳听我说，妳现今感染了风寒，我要扶妳到床上歇息，先站起身子我扶着妳……」
「我自己可以处理，妳不要过来。」甩甩头，单手抓着木桶外缘，筑天霞试图站起，脚下却忘了使力，噗通一声又跌了回去。
莫求见此情况，只得在一旁循循善诱，不忘暗中出点力。当筑天霞终于站起身来，莫求猛然一怔──只见肌骨匀称的胴体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右胸一直裂开至下腹，因为长久未妥善处理，其形已若吞噬人的黑蟒般结痂深沉，令人怵目惊心。
咬着下唇，莫求伺候筑天霞出了木桶擦干身子，才裹上衣衫回到床畔，途中对方一直欲推开她的手，闹着脾气不肯配合。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在床上，莫求早已出了一身汗。
看着素来威风八面的杀手，如今口中发出难受的阵阵低喃，莫求才觉得解气些许。「妳也不怎么轻啊，近黄昏。」
受了风寒的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莫求安抚着对方，一边抽出随身携带的针包，眼捷手快往几个穴道扎去，方才还在闹着的人瞬间静了下来，莫求再扎下数十针，亦是想让筑天霞少受些风寒的折磨。
待对方陷入沉睡，莫求静静望了一会儿，才伸手拨开筑天霞衣裳。看着那道狰狞疤痕，还有身上其他坑坑疤疤，莫求眼神里有着忍不得瑕疵的挑剔外，还有淡得连她自己也未察觉的疼痛。
似乎许久没睡得如此安稳，以致筑天霞睁开眼睛时，一时之间受不了从房外射进的阳光，瞇起眼来还想再困一会儿。下一刻却猛然惊醒──
她怎忘却自己是个杀手，任何一点变故都极有可能丧命！她要先弄清楚自己现今处境！
右手往周遭扫了一圈未握住剑，筑天霞心下骇然，双掌暗暗运劲，眼神冷冽望向四周。
「这是我们前几日投宿的客栈，妳感染风寒已昏睡三日，看妳如今情况应无大碍。」筑天霞望到木桌一角，莫求正在吃着包子，桌上还放着她的剑。「饿了？吃一个？对了，妳的剑在这儿，这两天我都将它带在身边。」
筑天霞方要下床，才发现自己衣襟半开，正欲拉拢，却忽然神情大变。「莫求，妳做了什么！」
见筑天霞业已发现，莫求也未打算隐瞒。「我见妳身上伤口狰狞，便顺道治了一下旧伤。」
「我没叫妳这么做！」筑天霞连鞋也未踩，径自跳下床走至莫求面前，一掌用力拍在桌上。「妳凭什么消去我的疤！」
「那道疤在妳身上太过突兀……」
「妳凭什么决定突不突兀！妳凭什么！」筑天霞一把夺过剑，只见寒光一闪，一张木桌登时分为两半。
「莫求我警告妳，妳不是我的谁，也没有权力管我的任何事情。我现在不想看到妳，给我滚出去！」
木桌倒下的嘎吱声清脆回响于房内，剎时间冷得肃穆。莫求望着气愤不已的筑天霞，这是头一次看见这人失去理智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好笑，此刻她却笑不出来。
「我本就要离开。还有，再厉害的杀手也会有毛病，妳自己保重。」
莫求抬脚越过倒下的木桌，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筑天霞一个人待在房里，自此再无声响。
直到筑天霞屈膝蹲下，望着胸前已褪色的疤痕，便开始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沐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