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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然后,若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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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若菊就被简宁拐跑了。
浪漫的说法是,若菊和简宁为了自由和理想(或者还有爱情?)“私奔”了。
总而言之,就是简宁在没只会言母的情况下,带着若菊偷偷的下山了,而若菊也完全不反对,更可以说是欣然从之的。
其实简宁也挺矛盾的,才一见到若菊,若菊就急切的表示,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并且愿意帮简宁的忙。
可是言母那儿还真是不好说服,她开玩笑说:“你说,我们像不像楼台相会的罗密欧和朱丽叶?要不,干脆我们私奔吧,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回来好了。”
若菊闹了个大脸红,简宁则掩住嘴强忍住笑。认识若菊以后,简宁发现他很容易脸红,于是就总忍不住逗她。
谁知,若菊接着竟认真的点点头,一阵风似的去收拾了他的画具,提着鞋子,从窗子翻出来了,一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样子。
简宁以掌拍额,她可是开玩笑的哎。
不过想到言母坚决的态度,再看看时间,已经将近子夜了,这个时候言府中除了这间画室,也再没有别的地方有光线透出,想必言母应该是睡着了吧,这个时候要说服她也是不可能的了;再看看若菊的一脸认真,简宁还真是说不出她要带他“私奔”是开玩笑的话。算了,与其在这里伤脑筋,那干脆就带若菊先走好了。反正,晚点和言母解释也是一样的吧?
下山的时候,简宁见若菊一脸好似学童郊游的兴奋表情,忍不住想:自己这算不算是拐带儿童?
她好奇的问:“若菊,你多大了?”
“22。”
哦,谢天谢地,已经成年了。“拐带成年男子”不犯法吧?简宁胡思乱想着。
不过,若菊竟然有22了,还真是看不出来。
她感叹到,果然,精灵是不会老的生物啊!
返程后,简宁把若菊带回她的家安置。本想着,男孩子还是安排在秦风那儿比较好的,但秦风竟然出差去了。简宁也不放心让若菊一个人住宾馆,于是只能把他带回来。好在简宁这所房子还算是大,纯真的若菊也不会让她觉得和一个男人同处一室有什么不妥。
简宁虽然给言母发了短讯,但总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妥,所以急切着想要证明她看好若菊的眼光没有错,于是不等若菊好好休息,就急着让若菊投入工作了。好在,若菊是真心喜欢画画的,所以对此也完全没有微言。
但正式投入工作未几,简宁就发现了问题。若菊画的很好,技巧好,意境好,感觉也很对——但这些只限于景物。
若菊的人物确总让人觉得不真切,很‘浮’的感觉。若菊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画了丢,再画,再丢,但却总不能如意。最后,他自己也急了,心情很是低沉。
简宁除了安慰他不要着急,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她自己的心情又何尝能够好的了?
简宁这时想到了言母,言母一开始就告诉过她,若菊是不会画人物的。言母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因。
心情忐忑的给言母打电话,说是希望可以见一见她。
本已做好了要被她大骂一顿的心里准备。谁知道,言母虽然语气焦急,却完全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问情了她家的地址,说是很快就会赶来。
简宁出门买东西了,若菊则在继续画画。
听到门铃声,若菊去开门了。(为了照顾若菊,简宁特地把家里的门铃该装成铃响时,会有闪灯效果的作用,这样,要是简宁不在,若菊可能知道有人来了。)
若菊才打开门,简宁也已经走到回家的转角,于是正好看见若菊神情激动且慌张的用手势对着言母好像在解释着什么。
和若菊相处了几天,简宁也渐渐可以看懂简单的手势了,她看见言母态度平和的打了一个让若菊安心,已经没事了的手势,若菊这才平静下来。
简宁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于是连忙上前,向言母问好。
若菊看着简宁,表情复杂。他既担心简宁被母亲责备,又担心母亲开口要把他带着,他不想离开简宁,却也不愿违背母亲。
显然,他眼神的诉说,简宁看懂了,于是,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
简宁和言母都有话要和对方说,但若菊不时紧张的张望她们,让她们不知要怎么开口,于是两人商量以后,决定让若菊继续画画,她们则出去找个地方说话。
若菊反对无效,只能装着安心画画的样子,但还没等她们出门,就已经焦急的在窗口张望着了。
简宁和言母也没走多远,在离简宁家不算很远的咖啡馆找了个位置落座。
言母先开口了,她说她起先对简宁的做法很是生气,但想了几天,然后今天看到若菊,她才最终确定,她一直以来的确是用自己的方式把若菊保护的很好,但看到若菊,她才发现,其实她同时也一直是疏忽了若菊自己的意愿。若菊这孩子大了,除了她给他搭出的安全的塔楼外,他其实一直是想要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的。
言母说完这番话,叹了口气。简宁这才发现,比起第一次见她,这才没几天的功夫,言母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儿大不由娘!雏鸟飞出巢穴,当雌鸟的多少会有几分失落吧。
简宁理解的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言伯母,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小菊的。”
言母牵动了一下嘴角。
过了一会,看言母的表情不再这么惆怅了。她才提出了她的困惑。
询问言母,为什么若菊会画不好人物,她猜测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言母果然知道。
在若菊还小的时候,言母也曾奢望他可以和其他小孩一起,在正常的环境中长大,于是,把他送入了一所普通的私立学校读书。
没过多久,若菊就表现出了他非凡的绘画才能。他的画作每每获奖,为学校攒得了许多的荣誉。老师常常夸赞他,言母也高兴,就连若菊自己,也很是骄傲的。
如果若菊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如果若菊虽然残疾,但没有突出的地方,到也就算了。偏偏是,他虽然不健全,却这么的出色。把一竿健全的小孩都给比了下去。
可能正是因为若菊的不健全,所以给其他孩子的打击更是巨大。
他们憎恨若菊,合了伙的欺负他。
小孩子残忍起来,有时候连大人都是自叹不如的。
他们知道若菊看得懂唇语,所以可以当着老师的面,微笑的,无声的恶毒的咒骂他,“残废!”“垃圾”“不如死了的好!”,刻毒的无所不用其极。可老师们,根本就不知道,在他们的眼皮下发生的这一切。
他们折断他的画笔,藏起他的画板,把他反锁在厕所,偷看他惶恐无助的样子来取乐。
但若菊温柔,却也倔强,他从来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哭泣。
若菊无声的反抗,越发刺激得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起先,这些言母是完全不知道的。因为若菊太善良了,他不忍心让妈妈替他伤心,所以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着,什么也没说。
不过若菊可以坚强的面对这一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在学校里交到了一个好朋友。虽然这个朋友很胆小很没用,不敢在他被欺负的替身而出,替他打抱不平。但他会在若菊被捉弄、被欺负以后来安慰他,替他生气,替他哭泣。每当这种时候,反而还要若菊反而来开到他。但他们的友谊,却是支持住若菊,在面对学校内其他坏小孩欺负时可以坚持下去的巨大动力。
可这一切,都结束在那个暑假的那一天。
他的唯一的好朋友约他去河边写生。妈妈担心说,快要刮台风了,不让他去。但他坚持出门,因为他的好朋友已经在河边等他了。他怎么可以爽约?
到了河边,等待他的不是朋友的笑脸,而是哪一伙总是欺负他的小孩,他的朋友躲在他们后面,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他抽泣说:“不要怪我,他们说,我不把你叫出来,他们以后就要连我也一起欺负。我很怕……”
若菊心中一凉,知道要糟了,想要逃,却被他们抓住。
他们把他双手反翦,绑在桥墩上,那时正在涨潮。
他们要看若菊哭,要看到若菊想要求饶却也不能的凄惨样子,这才能体现他们的优越感,才能消他们的气。
可是若菊被朋友背叛,伤透了心,反而越发的不肯服输。小小的他虽然还不知道尊严是什么,但他就是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讨饶了,那他以后就真的成了他们所说的废人了。他不要!
刚才还是晴空曝晒的艳阳天,转眼就开始狂风大作,骤雨倾泻。那些小孩折磨的他也乏了,这时也急着找地方避雨,但却对他的“不上道”很是生气,觉得应该继续给他吃一点苦头,于是也不来松开他,任由他继续在暴风雨中受罪。
言母才见到下雨,就出去找他了。但狂风骤雨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又怎能想到,此时的若菊正被绑在桥下的石墩上。况且,若菊还是口不能言的,连想要求救都做不到。
直到言母找到若菊那个朋友的家里,他的朋友根本就躲着她,不敢出来。言母这才发现事有蹊跷。在言母的声色喝问下,他被吓坏了,才怯懦的哭泣着,言辞混乱的说出若菊被欺负的事情。
且不说,言母在听闻这一切时,是多么的吃惊和心痛。而当她找到若菊的时候,若菊已经被绑缚着泡在水里好几个小时,小小的他已经堪堪被暴涨的河水给淹没,早就已经脱力晕了过去。要是被救晚了一刻,根本就已经活不了了。
被救回来的若菊晕迷了一整天,后来又在病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身体才恢复。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若菊醒了以后,好像把那天的经历都忘记。
可能,对还是孩子的若菊来说,那样的折磨还是太难以让他接受了吧。
不过,在这之后,他虽然仍旧温柔,仍旧热爱画画,却再也不会去画人物了。好朋友的背叛,果然是比别人对他的伤害更加的伤他的心的吧。在他的潜意识中,对“人”已经没有了爱,所以也就画不出来了。
言母照顾着他的同时,也偷偷抹了几个月的眼泪。那时,她已经下了决心,要好好的把若菊保护起来,再也不让外人伤害到他。于是,若菊病一好,他就替若菊办理了休学,把他隔离在污秽的社会之外,在“温室”中养育若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