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木晓枫

15、遗失

　　当我们太过习惯一个人的存在时，就会慢慢忽略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直到他离开，直到心很痛，才会明白他在自己心中有多么重，即使曾说过不再喜欢，不再在乎。也真是可笑，喜欢一个人是说喜欢就能喜欢，说不喜欢就不能喜欢的吗？
　　我们伤心的时候未必会哭，其实只是伤得不够痛而已。那又是怎样的一种伤痛，能让一个人瞬间泪如雨下？黄埔杰不得而知。不过他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错了，或许清辉还爱着黎宇。不过，就算如此，这一切也是她自作自受。若不是她当初的移情别恋，黎宇又怎会决定离开。做错了事就一定会受到惩罚，只不过这惩罚看似来早了一点而已。唉，那些是非对错以后再去想吧，而此刻的事实是一个女孩儿正在自己的面前哭泣，不论是怎样的原因，自己都有去安慰她的理由。更何况起因还是自己。不过黄埔杰还想让她再静静的哭一会儿，将悲伤压在心中，对身体是有害的，哭出来就会好很多。纵使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但痛不到十分也绝不会流泪。
　　清辉双手掩着面，哭得很凶，虽然她哭得并不大声，但黄埔杰却能感觉到她哭得很痛。
　　毕竟一个人的突然离去的确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更何况那个还是自己爱的人呢。
　　好久，她才由痛哭变成了低声啜泣。
　　看着她渐渐平静了下来，黄埔杰拿出纸巾递给了她，清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虽然她的情绪依旧很低落，但的确比刚才好了很多。
　　“他是那样一个正义的人，不愿看到一点罪恶，或者成为一个军人去维护和平才是他的理想吧。”
　　或许，这也算是一句安慰吧。
　　“怎么，怎么可能，他，那么爱自由。军人，没有自由。”清辉啜泣着半天才把这句话说完。
　　想不到清辉还记得。黎宇曾告诉过她自由比爱情更重要，爱情决不能束缚自由。所以黎宇给她的爱是自由的。
　　“他的确认为自由很重要，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自由必须限制在责任之中，爱情决不能束缚自由。也就是说责任大于自由，然后自由大于爱情。X省暴动，他觉得自己要去，去维护更多人的自由。毕竟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话虽这样说，但黄埔杰心里却也很清楚，假若清辉还在黎宇身边，黎宇绝对不会去。他因为喜欢清辉，而喜欢这个世界。而现在他已厌倦这个世界了，所以他选择离开，选择去改变它。清辉当然不知，这只不过是黎宇离开的一种方式而已。不过，他这一次的离开，或许很快就会回来，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责任什么的清辉的确不懂。不过她也能够明白，黎宇那么善良，在那种情况下，他绝不会转身离开。她很清楚黎宇的个性：善良而无畏。
　　纵使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可心中的伤痛并没有好一分。毕竟那是一个九死一生之地。一个人的离去就是这种感觉：心，痛到不能呼吸。
　　纵使此刻的她可能愿意去等，然而带着思念的等待最是痛苦。等伤痛好些，她便会渐渐将那个人淡忘，然后在另一个人的陪伴下开心的度过余生。无论如何，多年之后，她都不会再记得那个叫黎宇的人了。更何况她根本不需要去犯傻等他，毕竟现在的她有刘康。
　　等到清辉不再哭泣，黄埔杰便将她送回了寝室，就像当初的黎宇那样。走到女寝楼下，黄埔杰又安慰了她几句：”不要想那么多了，事已至此，珍惜现在就好了。还有，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会帮你。不要做傻事，你知道的，如果你受伤，他会很难过。”
　　“嗯，我知道了，没事的，我没那么傻。谢谢你，你回去吧。嘿嘿。”最后，她强笑了一下。或许那是以前的习惯：对黎宇的习惯。
　　清辉回到自己的寝室，然后习惯性的走到窗边，向楼下看去，刚才站过的路灯下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那个身影，那个非要看到自己到宿舍才肯离去的身影。失落与伤痛交织，想哭却已没有了泪水。
　　以前清辉一直不懂为什么黎宇非要看到自己到宿舍才肯离去，现在终于明白，其实原因很简单：只想再多看你一眼。就如现在的自己一样：多想再看他一眼。
　　清辉洗漱完毕后就去睡觉了，看着枕边那个红红的苹果，眼前又浮现出了黎宇的笑脸：
　　“给你。”说着，黎宇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了她。
　　“把它放在枕边，如果夜里饿了就咬上一口。”
　　黎宇的话还未说完，那个苹果就已经少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清辉那甜蜜的笑脸和黎宇那无奈的怜爱。
　　安静的夜晚，思绪最易泛滥。
　　这一夜，清辉想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她想起了以前和黎宇在一起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幸福，多么的自由……
　　第二天，早上六点，今天周六，清辉记得黎宇就要来了，于是赶紧起床，走到洗手间，却对着镜子愣在了那里。镜中的自己是那么的陌生，红红的眼睛，好像哭了很久，憔悴的脸上，那浅浅的酒窝也消失了踪影，视线再稍微下移，看到颈上的那个”love”项链，不禁苦苦一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闭上了双眼，泪水随即从眼角滑落。
　　她以为那都是梦，梦中的自己又笨又傻，因一点小误会生了黎宇的气，就接受了别人的表白。
　　她以为那都是梦，梦醒来黎宇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或许，现在就是梦呢？
　　真是可笑，梦？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梦里她会笑，醒来之后悲伤又会袭来，把她痛得不知所措。伤痛会让人凌乱，但也会让人清醒，让人更清楚的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情。因为心痛，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还爱着，深深的爱着。
　　她打开水龙头，将一捧水狠狠的扑到自己脸上，没有了泪水，才能更清楚的看到自己。她终于清醒了。是自己错了，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决定不再爱他，因为一时的气愤，就接受了别人。颈上的那个项链，越看越让她难受，想把它摘下，可看了好久都知道怎么打开，于是就狠狠的扯了几下，脖子上被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然而依旧没能弄下来。清辉打电话给黄埔杰，他说过自己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找他，男生应该有钳子一类的东西吧。
　　黄埔杰见到了她，看到她颈上的那几道红印，不禁指着问道：”那是怎么了？”
　　“想把它摘下来，可是弄不掉，就想问问你有没有钳子把它剪断。”
　　“为什么？你和他，吵架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想把它摘下来？”
　　“因为我当初戴上它的时候就是一个错误。当初我太冲动，太任性。现在我知道错了，所以想改过来。”
　　清辉的话语是那样的坦然，丝毫没有再去掩饰自己的过错。或许是那内心的痛，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不得不坦然面对。如果再掩饰下去，只会把自己伤得更深。
　　“可是你知道吗，错误你已经犯过了，就算现在纠正，也丝毫不能弥补什么，他回不来了。还不如将错就错下去，有个刘康陪在你身边也不错，总比孤独一人好。”
　　“怎么可能，他说过的，爱情绝不能束缚自由。怎么能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呢，这样违心的事我是不会做。当初我说喜欢刘康，只是因为我很气愤，我只是想气一下黎宇。可我喜欢的一直是他，从未变过。”
　　“又能怎样呢，他回不来了。”
　　“那就一个人呗，自由自在不也是很好吗。”
　　“自由？自由的另一个含义是孤独。一个人的孤独你能忍受吗？”
　　“我宁愿孤独，也不愿违心。”
　　“好吧，你的决定。”
　　黄埔杰的确不懂她的决定，也不知道她将来到底要干嘛，会怎样。在他看来，这的确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明明可以和刘康在一起的，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孤独呢？不过自己只管帮忙就是了。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她的选择，自己无权左右。
　　然后他拿出清辉还黎宇的那个十字吊坠，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那个”free”字母。其实那十字吊坠里藏着一把小刀，本是黎宇送给清辉防身的东西。
　　看到这个吊坠，清辉心头不禁一震，眼前又浮现出了那熟悉的场景：一个女孩子依偎在一个男生身旁，用那男生送她的吊坠削着苹果，嘴角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毕竟它承载着自己和黎宇所有美好的过去。
　　“自由，便是能斩断所有的束缚。”
　　黄埔杰说了一句貌似很深奥的话，然后将它打开，用那锋利的刃一下便割断了清辉颈上的那条项链。然后又将那十字吊坠放到清辉手中，顺便说了一句：“继续用它削苹果吧。”
　　黄埔杰随后便走了。清辉将那断掉的项链还给了刘康，刘康想挽留，但清辉的坚决最终还是让他选择了放手。如果不能给她快乐，那就给她自由。自私的挽留只会让彼此都痛苦，那就不如只留一个人痛苦。
　　清辉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禁想起最后一次见黎宇的场景：
　　操场上，清辉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口。手里紧紧攥着黎宇送她的十字吊坠。
　　而黎宇却看似是那样的坦然，他的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
　　“我们都会犯错，你会，我也会。但我们也终会醒悟。我希望，当有一天，我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你能够原谅我。我也会原谅你。”
　　他没有挽留，亦没有放手。明明是清辉的错，他却好像在责备自己，好像在请求她的原谅。
　　清辉将那吊坠放到黎宇的手中，然后转身便跑开了。
　　她当时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泪流满面；也不明白，为何黎宇没有挽留。明明一个拥抱就已足够。而此刻，当能足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心的时候，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当你太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放纵她所有的决定，包括她的离开。
　　现在的失去，证明我们曾经拥有。知道他还在乎自己，就足够了。
　　以后，就真的是一个人了。不过，在遇到他之前，自己不也是一个人吗。

　　这个世界很公平，爱有多深，痛就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