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与我》修十六

8、第一章

　　愿圣冕之光落于你耳侧。光暗同存，与世永生。

　　这是一个雷雨夜。

　　可怖的雷声轰鸣，而雷光来势凶狠，一道白光，像一把巨斧劈来，要将夜里的天穹狠狠地劈成两块。

　　多么美妙而又令人恐惧的夜晚。

　　而雷电声后，隐藏了人们最原始的恐惧与信仰。

　　雷声稍弱，雨势渐大，窸窸窣窣的雨声敲打着枯叶、石块和房屋，带出奇妙的韵律，同时又遮蔽了在黑暗中正发生的某些事情——。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在昏暗发黄的油灯的照耀下，带着雨夜特有的雨水与泥土交杂的腥味，男人踏着沉重而又缓慢的步伐踏入这个因密不透风而无比沉闷的房间，踏下冗长而沉闷的阶梯，最终停在一个角落。

　　接着就是重重的一声闷响。男人如同抛掷沙袋一样，将肩上扛着的行李——一个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布袋丢到这一角，又仿佛顾忌着什么，朝这昏沉而幽深的尽头遥遥躬了下腰，接着深深地一个吐息，放轻脚步，谨慎的倒退着步出了这不见天日的牢笼。

　　之后遥遥的，铁门咔嚓一声，墙壁上昏黄烛焰一刻虚晃，隔绝了这牢笼里最后的，来自自由的空气。

　　剩余的只有死寂。

　　或许又不是，仿佛是为了破开这沉闷的空气。被刚刚的男人犹如抛掷垃圾一般丢在角落的行李微微蠕动了一下，紧接着，灼目的火焰凭空出现，从犹如指间一点，迅速的弥漫伸展开，很快，火舌犹如红色荆棘爬遍整个布袋，将布袋燃烧殆尽，甚至连灰烬也不曾留下。

　　而重新出现在那里的，便是个人了。

　　淡金色的长发用缎带简单地束在在脑后，仿佛上等的丝绸，看上去柔软而顺滑，淡金色的睫毛覆在碧蓝色的眼睛上，眼睑微微垂着。他的指尖还仿佛保留着触碰情人的模样，明明并不是在笑，唇角也还带着微微的弧度，神色看上去既温柔又带了点不自觉的寂寞。

　　如果此刻有月光流泻下来，那么哪怕月神都要惊叹他这份仿佛只存在于画作中的美色。

　　接着，他便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不紧不慢，仿佛并不是行走在狭窄昏暗的牢笼，而是月光下花团锦簇的庭院。向着那最幽深最昏暗地尽头走去。

　　而仿佛是最天然的守卫，他每踏出一步，墙壁上的灯焰大炽，发出愈加明亮的光辉，洒落在这楼道的边边角角，仿佛一切污秽黑暗都无所遁形。

　　直到他最终停留，驻步于无形壁垒之前。

　　那些飞舞在他身旁的光点渐渐零落，像是被什么阻隔在一线之外，只能不甘不愿的四处徘徊。

　　埃菲尔只能停下脚步，他闭上眼，仿佛可以看见那无形却不停旋绕着细小咒文的壁垒将这昏暗冗道阻断成两半。

　　元素的精灵在这端飞舞旋绕，偏偏一步都进不到那端的世界。

　　只有他一个人驻步在这边界之前。

　　这过于分化的画面，让埃菲尔不由得想起了生死交际的冥河，日夜交错的黄昏，影影绰绰间最后落到实处的，才是眼前的场景。但这也并没有什么，他向前踏出第一步。

　　肉眼可见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肉眼看不见的，却已经发生了实质的改变。

　　白袍的法师打了个响指，空气中回荡着闷响，却招不来丁点的火星。

　　‘看来是个禁魔结界，您最引以为傲的魔法，在这里毫无用处，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殿下？’凭空里出现的声音仿佛情人的喃喃私语，亲昵之余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恶趣味。”

　　白袍法师微微背过身，朝着他原来走过的方向挥了挥手，看着那光点渐渐涣散在空气中，便又继续朝着这暗沉冗道深处走去。

　　没有光。

　　但埃菲尔想，幸亏他一向夜视能力不错。米亚还坐在他肩膀上在耳边在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从根本不用去管那个帝国第二开挂的黑法圣（米亚认为第一开挂的是他）说到他这次出行的重重不体面，最后又虚情假意地问候到他本身。

　　‘殿下呀~你刚刚不是被重重地扔地板上了？有没有撞到哪里，还疼不疼呀~撩开给我看看有没有淤青呀~？’

　　埃菲尔：“……”

　　他其实是并不太能理解，米亚作为过往之书的守望妖精，被光明圣殿奉为至宝，照耀圣光，沐浴圣水，听了几千年圣殿唱诗班圣诗的熏陶，究竟是如何养成如今这种性格的。

　　白袍法师微微顿下脚步，侧过脸盯着妖精看了一会，他淡淡的开口道：“米亚，我正在想要怎么样威胁你才会显得不那么失礼又能够让你稍稍休息一会。”

　　米亚怜悯地回望着他：“殿下您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不会闭嘴的。”

　　埃菲尔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碧蓝色的眼睛温暖而明亮，在这不见天日的暗色中像是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又转过头继续走下去。

　　楼道冗长，好在总有尽头。

　　至于什么是尽头？

　　……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方，就算是尽头了。

　　现在，在埃菲尔面前的，是一堵墙，一堵阻断了通道与去处的墙。

　　“黑法圣会在这里面吗？”米亚从埃菲尔肩膀上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半圈，薄如蝉翼的光翼洒落下一圈光粉。转过头，埃菲尔已经动作娴熟而优雅地拉开了法师袍的系带，一丝不苟地将那宽大的法袍解下，捞在臂弯里。他里面只是简单穿了件白衬衫和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淡金色的头发此刻随着缎带被垂落在一边肩上，有几丝垂落在额间。

　　埃菲尔将食指轻轻竖在薄红的唇上，对着米亚调皮地眨了下左眼，显出几分不羁与潇洒的帝都贵公子做派。

　　“总要试试才知道。”

　　而心随意转，只不过一刹那，他手里便多出一柄光华毕现的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