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落花卷儿

2、矛盾

　　当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充斥着灰黑色的浓烟，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我想，我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都被我睡过去了。梦里，有不同程度的地震；有响斥云霄的呼喊声，其中有一道声音还是在叫我的名字。但是，我没有睁开眼，毫不掩饰地，我是在逃避这一切。
　　脑海里还有母亲和父亲眼中表现出惊恐时的一幕，耳边也还在回响母亲的叮咛：“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张开眼睛，你是我们唯一的血脉！”
　　看着身边的横着躺着尸体，我已经认不出他原本的面貌了，这就是战争。我笑了，嘴角露出一种嘲讽的弧度，我笑他们的愚蠢，笑他们的不认命。伸出手，我扯掉了将头发束成辫子的发带，任其在浓烟中扬起。呵呵……一种凄惨的美丽。
　　我试着站起来，一条腿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低头，是一块残破不全的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沾满了血，那些愚蠢的不认命的人流出来的血。还是用那只扯掉发带的手，我把它拿离了我的腿。
　　因为被压的时间过久，我在站起来的时候不免有些踉跄。颠簸了几步，我站稳了身躯，视野的平面也随之变成可以看见方圆数十米的景象。残缺肢体的尸体到处皆是，血液的颜色洒满正片土地……
　　“这一切都结束了……也该结束了。……这真是一场悲剧，如果我是唯一的存者，那么……就到我为止吧。”
　　不知走了多久，我只想离开这个充满血腥的空间。一阵风吹来，扬起了诸多尘土，这些尘土混入尚未消散的浓雾中，消失了踪影。战争的荒凉，战争的后遗症。唯一可见的，便是那条鲜绿色的发带，和发带旁，那块石碑上几个“血字”——红雅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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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地身手不见五指的走廊上，一个身影闪过。
　　随之而来的，是一记惊恐地尖叫声和一记轻得不大听得到的铃声。
　　再看天空，月亮的光线，亮得叫人心慌。月圆之夜，恐惧地尖叫声和轻得不大听得到的铃声再一次的响起，整整一年了。今夜是第十二次月圆当空，也是第十二声尖叫响起。同样，第二天夜会和以前一样，会有一个人死在自己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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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听见了没有？不准喝这个，听我说话！”
　　“主任，我不认为你气急败坏地跑来这里，只是为了杜绝我喝柠檬茶。”
　　“你！”带者金边框眼镜的训导主任差点气到高血压瘫痪，“红雅！你不要以为你是学生会主席就可以无法无天！他们都是毕业班的学生了，面对升学，你居然鼓动他们搞什么狂欢，如果他们没考上好的大学，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啊？！”
　　轻啐了一口柠檬茶，她道：“我是否理解错误？你的原话应该是：如果他们没考上好的大学，学校的升学率你承担得起吗？”她懒懒得抬眼看了看面红耳赤的主任，打从她闯进学生会办公室第一次看她。
　　“你！”训导主任再一次气极。
　　“你似乎忘记了，这间学校采取学生自制。”
　　“你等着，我迟早找你算帐。”
　　“和学生结怨可不是身为一名教师的你应该犯的错误。” 她对着砸门而出的训导主任缓缓说道。
　　这个不把全校第三把交椅——训导主任放在眼里的人便是该校的学生会会长，握有全校上下近千人的各类活动的人——红雅。
　　她是这个学校的传奇人物。
　　不要怀疑这个肯定句。这间学校——月雷高级中学，并不是什么安全学校，别看它是众学府中名望最高的，但树大招风之下，便有很多流氓地痞在学校周围徘徊。一届又一届的推移，不但没有减灭这一现象，反而加具了恶势力的增长。有好几次都要出动警方才能平息事端，直到她的出现。周边的人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少，现在就算有人出现在校门口，也不敢弄出什么事来。因为，这个学校的红雅。另外，她是这个学校第一个高一就坐上学生会主席的位置的人。也是把全校近千名学生驯服地妥妥贴贴的，才一年时间，便把笼罩在全校上空的读书压力打散得无影无踪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好像，红雅就是凭空出现的，是来把压力以外的东西带给他们的。现在的他们不再惧怕训导主任，反而很乐观地对待她；也没有什么对于考试、升学的愁云惨雾，反而很积极地回应它。红雅——先不论她的美丽外表，她似乎天生便给人安心的感觉。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讨论这一件事。那便是已经连续发生十二次的命案。
　　十二个死者都是享有一定科学上成就的科学家。当然，除了这一点，还有两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共同点。第一，每一个死者的收藏品中都有一件“人体器官”的收藏品失踪。第二，每个案发现场都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死寂得教人误以为是鬼在作案。
　　当然了，月雷高级中学的学生可不是在讨论这些东西。他们更津津乐道的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凶手。他们并不认为这是鬼干的，因为鬼要杀人不会有固定的时间。
　　“红雅，你别沉默是金啊，好歹也发表一下意见嘛。” 某同学对着默默喝着柠檬茶的红雅道。
　　“每次都是月圆之夜，又会有人体器官被偷。应该是人为的吧，而且……是有预谋的。”
　　“恩，有道理。”
　　围在旁边的同学都觉得她说的有理，然后一个又一个地发表自己的高论。谁也没有注意到红雅嘴角的变化，也没有注意到她眼神中痛快的目光。……除了，站在角落的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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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雅。”
　　“你们来拉。”
　　两个穿着月雷校服的学生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男的极为俊美，女的则是轻灵至极。
　　“关于……”
　　男生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女生拦住了。“别提这事儿，红雅会更加疲惫的。”男生思讨了一会儿，点头同意。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红雅转过身，“钟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我们发现有个人在调查你。”他道。
　　红雅的眼内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光线，“调查我？那个一直注视我的男孩吗？”
　　钟剑点头。他身旁的女生很驻定的回答：“是的，如果没有猜错，他很快就会来找你。”
　　“辛苦你们了。”红雅的目光中感情复杂。
　　接下来小小的空间里，三人皆沉默了下来。他们三个人在学校里比普通人还要接触贫乏，实际上却有着比亲生兄弟姐妹还要关系密切。只是，这关系不是普通认可以接受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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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第十二个月圆之夜便来到了。尽管月色在怎么明亮美丽，也没有多少人敢欣赏。他们或是期待或是惶恐。期待——凶手出现去杀那些科学家；惶恐——自己将是下一个受害者。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道碧绿色的光划过长空，点亮了整片夜空。凡是被这光芒照射到的东西都焕然一新。这道凭空出现的碧光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因为，这根本不属于这里。
　　“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钟剑问。
　　她摇头：“你们把这些带回给瑟及亚，让他把这东西安顿到碧光池。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我……我一旦受到碧光照耀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了。”
　　“可您是我们的首领，现在唯一幸存的圣天女，您不来领导我们了吗？天使不能失去您。”成燕说道，她已经做了两千年的置留天使了。她亲身经历了三代升天女的变革，她绝不想看见天使的灭亡。
　　她还是摇头；“这是一个悲剧。我既然是这个悲剧唯一的存者，就让这个悲剧到我这里为止吧。钟剑、成燕，时间到了，快去吧。对了，把这快玉交给安捷拉，告诉她，‘圣天女的悲哀从海宁丝拉开始，到婕妮亚结束，已经够了’。”
　　“……是。”两名置留天使清楚的看见她眼中的痛苦，也能体会语气中的颤抖。
　　随后，他们带着她的托付踏进碧光之中。碧光吞没两人的身影的同时也消失在闪亮一时的天空。
　　今夜，没有人死在自己家里，没有惊恐地尖叫声和轻得不大听得到的铃声。因为，复仇结束了，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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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渐转暖，没有了冬天的干燥寒冷，也跳过了春天应有的潮湿，气温直接来到夏天的闷热。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红雅坐在学生会办公室喝着柠檬茶，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咚…咚…”
　　在一声“请进”之后，门“吱”地一声被推开，再“乓”地一声被关上。
　　“你很会挑日子，我今天正好有空。” 红雅笑笑，将手中已经空了的柠檬茶包装丢进垃圾桶。
　　“……看来你已经明白我为了什么而来。”他镇定地道。
　　红雅不做声，只是看着他。他便是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她地男孩——滕岩。
　　他也到是爽快，将一包银色的铃铛丢在桌上。一共12颗，都泛着诡异的光泽。“这是在每个案发现场找到的。经过证实，和你身上的铃铛一模一样。”
　　“那又如何？”
　　“不如何。请你跟我会警局。”他是一名学生警察，顾名思义，便是从学生群中挑选出来的机智过人的学生接受警察般的训练之后，留在学校保障校园治安环境的警方。
　　红雅伸手拿起那包银铃，将十二颗铃铛倒于掌心，说道：“不，我没有必要和你去警局。因为，这所谓的证据根本不存在。”她的目光直视他，同时握紧了握有银铃的手。
　　滕岩跨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你休想拿走这些东西。”坚定的眼神中不容许有半点动摇和意外发生。
　　可是……红雅微笑着再一次将被他扣住的手摊开，十二颗铃铛转眼间变成一堆金属沙，小山丘似的堆在她的手心。瞬间的转变让滕岩目瞪口呆。他不是没有看过别人变魔术，但这次并不如魔术那样花俏的，诸多掩饰的动作，在他的眼皮底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也许你想说这不可能。但，请相信你的眼睛。” 红雅挣脱开束缚，将一堆金属沙洒在空气中，她突然很想把一切事情告诉这个人类男孩。她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懦弱。
　　“红雅，你……你会特异功能？”
　　“呵呵……也许吧。”思索许久，红雅还是没有能说出口，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过于庞大。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别提起的好。
　　她并不在意她为什么想把他当成倾诉对象。她没有必要想这些，因为当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的时候，她已经体会到当年艾缕坚决嫁给撒库的不悔，也能体会安娜为华君扬放弃翅膀的坚定。红雅一直在考虑如何结束才是最好的结局，才能给“守护伸”一个完美的答案。她可以效仿安娜，可以放弃翅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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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见过瑟及亚大人。” 钟剑和成燕单膝跪地低头拜见天界四大玉座之一，银色头发的瑟及亚。他身边有一位蓝发蓝眸的天使依偎着他。
　　“你们有什么事吗？” 瑟及亚扶起这两位置留天使。照理他们已经完成了回天界的主要目的，怎么还会留在这里不离开呢？
　　“这是圣天女大人让属下带来给您的。”钟剑双手递上受托之物。
　　“婕妮亚！”瑟及亚和那位天使皆十分激动。“她还好吗？”天使忙问。
　　成燕摇头，“不好。”
　　“不好……”天使喃喃地重复着，没多久就有两粒清冷的泪珠挂在脸颊上，“我就知道，自从‘红雅圣境’遭劫，她……她……”泣不成声，天使扑进瑟及亚怀里。
　　“安捷拉，别难过了。这件事我们谁也帮不上忙，你应该笑着支持她。还记得艾缕临走时的话吗？”瑟及亚边安慰她边打开婕妮亚带给他的东西。打开一看，那是一些人类的器官以及一封信。
　　瑟及亚：
　　被夺走的十二大长老的器官已经全部夺回。请将它们安顿到碧光池边，永受碧光照耀。“红雅圣境”已毁，海宁丝拉当初的第二个保存天使力量的安排瞬间消失殆尽。不过，相信艾缕和撒库是不会坐视魔界有什么大动作而不理的。另外，圣天女的悲哀该结束了，请不要再让那些无辜的天使饮碧光池的池水了。
　　婕妮亚•红雷
　　“安捷拉大人，圣天女大人让属下转告您，‘圣天女的悲哀从海宁丝拉开始，到婕妮亚结束，已经够了’。”成燕转述着婕妮亚的话。圣天女的悲哀，的确，她曾经和已经失去翅膀的霍尔安娜深谈过。现在婕妮亚也重复了一样的话，她开始有点理解升天女们背后的痛苦了。
　　安捷拉拿着那块从艾缕传下去的玉，紧紧地攥在手中。当年，她亲眼见证了艾缕和安娜的一生，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艾缕和撒库的离开，看着安娜被除去翅膀。
　　“你们回去的时候帮我告诉她，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她。虽然我不能代替她承受痛苦，但我和瑟及亚永远站在她这边。”
　　“是。”钟剑和成燕相视，离开。拥有至高灵力、权职又如何，承受等价的悲哀，一样的逃不开命运。
　　待他们走后，瑟及亚转身前往碧光池。
　　“守护神！”他喊。
　　不久，一道厚重的金光从碧光池中央迸射出来，包围了瑟及亚。
　　“你找我。”
　　“你应该知道婕妮亚的决定吧，这是她留给我的信。” 他扬起手中的信笺，用肯定的语气。瑟及亚认为，就算他不来通知他，他也知道这整件事。
　　那声音沉默了，也许声音的主人也不知道要回答些什么。“也许……这是我的错。”如果当时他没有二度让天使饮池水，就不会又“红雅圣境”的悲剧了。
　　“呵呵……你第一次承认你错了。”瑟及亚笑得苦涩，“太晚了。当结局都要上演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了。”
　　如果婕妮亚有一份艾缕和安娜对爱情的直着，也许还可以以折翼作为最后的篇章。但她对“圣境”的人们有一份亏欠，一份用一生也偿还不了的对不起，这笔算不清的帐会缠着她一直到停止呼吸。
　　“只要她肯回来，回碧光池……我可以挽救她。”守护神的声音有些飘渺。
　　瑟及亚找到一丝希望地抬头，“好！不管怎么样我会去人界一趟。”虽然这件事成功的几率不高，但他还是要去试一试。当年圣天女异变他也全程参与，他应该承担起某部分的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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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的很快，十二位死者的案子早就被视为无头公案，被人们抛诸脑后了。
　　今天是红雅待在月雷高级中学的最后一天。早晨，毕业证书稳稳当当地交到她的手里，表明她已经完成了高中的学业，经历了人类最年轻的时期。中午，全年级学生欢庆毕业，高一和高二年级的学生也跟着一起狂欢。因为他们不认为会有第二个学生会主席像红雅一样带给他们那么多快乐，教会他们除了学习之外，还有属于他们的青春年华。
　　傍晚时分，校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红雅一个人留在学生办公室，回味着这三年来的一切。
　　“咚…咚…”
　　同样手法的敲门声响起在无人的走廊，回荡在空气里。然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毕业快乐。” 红雅道，这一年来她和滕岩的关系变得很微妙，虽然有无数个人说过他们俩很相配，但她都会和他保持某种距离，让所有的流言不攻自破。
　　“毕业后还能再见吗？”
　　“也许不能。”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来自哪里？我想知道你！……别让我带着这个遗憾过完这一生。”
　　红雅沉默了半饷。原本于一年前想要把故事告诉他的冲动被他这么一挑，轻易地再次出现。“好吧，这个故事很长，很复杂。它是从一个叫‘红雅圣境’的地方开始的……
　　“红雅圣境是我们红雅族生活的地方，是离天界最近的地方。可是现在，它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在也没有了。……3年前，红雅族被那些科学怪人组成的军队给毁了，横尸遍野。为的，只是要研究我们的身体构造和某些特异功能。呵呵……多可笑的理由啊。” 她淡淡地吐出这些文字。
　　“特异功能？”他不解，虽然他曾经看她使用过。
　　红雅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临空指向挂在墙上地画。奇迹般的，那幅普通的画随着手指的移动而离开了墙面。然后，她将画移到房间中间，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惊讶的他，很满意他的表情。红雅的目光再次转向停在半空中的画，集中注意力往地上看去，“咣”那画随后便万有引力的以碎片的状态趟在地上。
　　“这个地球有三个不同的世界，天界、人界和魔界。数千年以前，每一个人类的灵魂都有一名守护天使，红雅族的前身便是天使和人类的后代。可那些人实在太愚蠢了，以为有了超出常人的力量便可以和天界对抗，就可以改变人界的命运，他们的叛乱间接帮助天界王的另一重原神——魔界王，创建了魔界，形成天、魔鼎立。天界第一位圣天女——海宁丝拉•红雷为了储存天界天使族的力量，在最接近天界的地方孕育了一批拥有天使灵力的人，这就是红雅族。这些被科学怪人视为特异功能的东西其实视天使们某部分的灵力。”
　　“我…我的天啊……”他思索，问，“你和你的部落同名，这个是姓氏吗？”
　　她摇头，眼神中第一次有了凄苦。“我是天界第四位圣天女。”像是灌了铅一样，红雅吃力地将这个足以影响天使存亡的秘密道出来。然后，她脱掉外套，双手微握于胸前，念：“圣洁的羽毛，圣洁的灵魂，圣洁的天使。我以红雷的名义起誓，守护碧光池的每一簇紫水晶晶体，直到转世重生。圣洁的羽毛，圣洁的灵魂，圣洁的天使。我以红雷的名义起誓……”
　　他看着她。
　　她的拳心渐渐泛起碧绿色的光辉，很快便将整个人包围了起来。除了容貌没有变化之外，她原本乌黑的头发变成了淡棕色的微卷发，最奇特的，最叫人吃惊的是，红雅的背后长出两对纯白羽毛的翅膀。“天……天使。”他道。
　　“没错，这才是我的真身。”红雅眨了眨粉蓝色的眼睛，“因为红雅族代代遗训，凡可以借用月亮的光辉生出两对白色翅膀的族人便可以拥有和本族相同的称呼，在族里享有最神圣的地位。当我出生的时候，无数道碧光将红雅圣境团团围住，虽然不是月圆之夜，但我有棕色头发和粉蓝色的眼睛以及两对翅膀。所以，我被族人称为红雅。其实我真正的名字是——婕妮亚•红雷，天界的第四位圣天女。”
　　“圣天女？”
　　“也就是天使们的首领，为了维护天使的存在和天界的平衡而存在。可是，圣天女所需要的绝对圣洁和忠诚是一种酷刑。”红雅收拢了翅膀，将自己保护在羽翼之中，“我欠圣境的亡灵太多东西了，我要结束它。世界间的战争，天使承受得够多的了，我要结束这种一代传一代的职责，放天使们自由！”
　　滕岩正想说些什么，窗外突然有一个银色的闪光点出现。那光点渐渐扩大，变成一个人的形状。银色的头发和眼眸，拥有一双纯白翅膀的“人”出现在窗外。当然，这里是五楼，那身影是临空的停着。
　　转眼间，身影穿过外墙，来到室内。“天……天使？”滕岩道。
　　“瑟及亚？”红雅不敢相信他会来人界，不免有些吃惊，“为什么前来？”
　　“为了救你。”他十分的肯定他来人界的目的，但他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类在这里。“我不是天使，是天界的天职。”
　　红雅退后了一步，“是守护神让你来的？”
　　“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瑟及亚叹了口气，“婕妮亚，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承受那么多的压力。谁都不希望红雅圣境出差错。这些是无知的人类犯的错，你应该明白的。”
　　“不！不是的！” 她拼命地摇头，摇掉被瑟及亚提及的真相，她不想有第五名圣天女来重蹈她们的覆辙了。
　　“如果你肯跟我回去，绝对没有第五个圣天女。”他大吼。
　　※※※ ※※※ ※※※
　　“瑟及亚。”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今天是个聚会的日子，四大玉座之一——瑟及亚，现任圣天女——婕妮亚•红雷，上一任圣天女——霍尔安娜•红雷，以及知道内情的两个人类，滕岩和华君扬。
　　其实婕妮亚和安娜的年龄没有相差很多。当年，在安娜放弃黑色翅膀之后，瑟及亚和海宁丝拉听从守护神的指示，让红雅圣境灵力最高的女性来孕育新的圣天女。
　　因为生长速度不同，在人类的眼中，安娜比婕妮亚大5岁左右。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安娜虽然已经降身为人，但还是可以感觉到那些是人类，那些是天使。关于天界的动态，她还是有些了解的。而这次会面，迟早是要面对的。在华君扬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她开门见山，“难得瑟及亚也会现身，好久不见。”
　　“真应该把安捷拉带来，她很想念你。” 瑟及亚看见她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十分的高兴，“婕妮亚，这是安娜，虽然你们都用心灵感应联络，但见面还是第一次吧。”
　　两个尝尽圣天女的苦的天使，相视无语，嘴角的微笑已经无法表达她们的感情了。刹那间，安娜的泪水涌出了眼眶，“辛苦你了。”仅仅是四个字，却包含了数不清，道不尽的言辞和心痛。
　　“要不是，要不是我当初毫不顾忌地离开天界，你就，就不用承担这么多了……”心痛她地华君扬将她拥进怀里，无声的给她安慰和支持。“安娜，别这样。”
　　“华君扬说得对，你不是根源。若要怪，要怪艾缕生下你；若要怪，要怪海宁丝拉让那名天使饮下碧光池的池水而生下艾缕；若要怪，要怪天界遭劫……这样责怪下去，会没完没了的。所以，由我来结束，我不希望有第五个天使来重复我刚刚说的内容。”红雅看着坐在她面前的每一位，把她的想要的结果道出来。
　　滕岩将视线移至同为人类的华君扬身上。他正抱着安娜，眼神中的爱意是显而易见的。他似乎也不比自己大几岁，看他一副“找到真爱，今生无悔”的样子，滕岩突然有种羡慕的情愫。他也想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抱，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疼爱。脑海里马上闪过一个画面，是红雅！
　　他才不要懂什么天界的事呢，他只想找到这个人，留住这个人，爱护这个人，拥有这个人。对！他找到了红雅，他已经找到这个人了。可……他留得住她吗？
　　“如果我说，我有更好的办法呢？”
　　瑟及亚的声音打破了已经延续了一会儿的沉默。其实，他相信安娜明白他的方法是指什么，只是她没有说出来罢了。因为……她明白婕妮亚的心情，就如同当初她原谅她母亲一样。成为圣天女是一个悲剧，不管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她们要背负整个天使族的生存大权，这算是一种自私吧，一种任何人都会原谅的自私。
　　他伸出修长的手臂，一只大手握住婕妮亚，道：“数千年以前，天界遭到前所未有的劫难，无数天职因受魔职攻击而重创，退化成紫水晶晶体。光靠我、伊雷德等少数天职事拯救不了天界的。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海宁丝拉诞生了。她挽回了天界，就被奉为‘圣天女’ ，赐姓‘红雷’。原本是不会有艾缕的，只不过……天界刚刚得到喘息，万不可以再遭一次攻击，海宁丝拉无数次的往返于天、人界。要知道，她是紫水晶碧边睡莲的化生，是不可以受到人间浊光的照射的，她要花更多的灵力来抵御这些光线。”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不是秘密！我早就知道了。”红雅满不在乎地道，她不想听这些。每听到或者想起这一段往事，她的心就像被一万支沾了毒的，磨得很锋利的箭刺穿一样的痛。
　　瑟及亚摇着头，刚想开口便被安娜抢先。她握住红雅的另一只手，“海宁丝拉自知命不长久，无奈之下将碧光池的池水给一位忠诚度很高的天使饮下，这才有了母亲艾缕。原本也不会有我，婕妮亚，母亲和父亲的感情是用千年天劫换来的。别说海宁丝拉没有想到，哪怕是天界王伊雷德和守护神也是意料之外的。母亲生下我，可我身上却流着恶魔的血……”说着说着，安娜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哽咽让她快说不出话来。
　　“安娜是想说，如果现任圣天女没有任何差错，是绝对没有下一个圣天女的出现的。”华君扬替她说完，他看向瑟及亚，了然地继续说，“瑟及亚所说的那个方法就是因这个而衍生出来的。只要你跟他回天界，想必，那个该死的守护神会有办法让你永存。然后，第五位圣天女的悲哀便不会出现了。”
　　一道闪电闪入她的脑中。对！如果她选择消失，为了天使，为了碧光池，守护神一定会无可奈何地再“制造”一个圣天女。反之，如果她选择回去……
　　※※※ ※※※ ※※※
　　“你真的选择返回天界？”他问。
　　她点头，道：“十天后，置留天使返回天界，我会跟着他们一起走。”
　　“你……难道没有什么可以令你留下来吗？走得这样义无返顾？”自那天聚会后，滕岩想拥有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就不相信红雅对自己没有感觉。这段时间，同学也好，同为警察的朋友也好，都认为他变的不对劲。他自己明白，可这样的事要如何说出口呢？那天，瑟及亚曾提议封掉他这个部分的记忆，要不是红雅为自己担保，也许现在的他已经奔到某个案发现场去了。红雅是谁，他不会放在心里了。
　　红雅往前走了几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你认为我该被什么东西牵绊住呢？”
　　“比如说爱情，不如说……我。”
　　这句话的突如其来让红雅的双肩有些僵硬。 “我……这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她不敢说下去。
　　滕岩大跨几步从后面抱住她，这是他第一次拥住她。那感觉美妙得让他不想放开手，让时间只为这一刻而停留。
　　“……看来，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了。”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勇气，红雅从滕岩的怀中挣脱了出来并送上这句话。
　　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滕岩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只是方向由面对着他变成背对着他，心情也由轻松变成沉重，表情由微笑变成挣扎。“红雅。”他喊住她，准备用全力挽留她。他知道的，他明了她的心情，他也明白自己的自私，但……在爱情绑住某个人的时候，往往会让这个人失去原有的理智。
　　“不要走。”他像是要失去一件他找了很久，才拥有了一小会儿时间就马上要从他的指缝中溜走的宝物一样，“我……我不想你离开我。”
　　因为红雅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同样的，她也不知道他的。“我不能留下。”她淡淡的语气像是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你放开我吧。”
　　“不要！” 滕岩一用力，再一次将她拥在怀里，感觉着她的体温，害怕她的突然消失，“不！我不放开你，不放不放！我好不容易遇见你，好不容易可以这样抱着你，感觉你的体温……”
　　红雅转身。她伸出那只曾经扯下发带，结束束缚的手探上他的脸庞，手掌和脸庞一样的冰冷，“滕岩，我的双手沾满血腥，那十二个人都是我杀的。如果你不放我走，我就去自首。”
　　空气停顿，刹那间，滕岩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没有想到她居然，居然会…“你，你威胁我？”
　　红雅摇头，“不，我只想以一种不伤害你的方式离开，你还是不要逼我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把内心真正的感情透露给他了，她急忙收回目光，“我，我已经决定要回天界了，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滕岩放开她，后退了几步，“你也不想离开，对不对？你的眼神背叛了你，其实你也希望可以和霍尔安娜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即使你会失去你两对翅膀。” 语气的肯定让她十分心虚地低下头。
　　“是！我是不想回天界！可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那么自私的事我做不到。红雅圣境的毁灭是由我引起的。若不是我出生的时候产生那么多的碧光，引起了科学家们的注意，它还是很好的在离天界最近的地方存在着。我才是造成它灭亡的根本原因，我欠圣境的人们太多了，你明白吗？！”
　　滕岩笑了，笑意里没有苦涩。他笑，因为他爱的人并不是肤浅的人，他虽然不舍，但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不是吗？他爱过一位神圣的女孩，够了，他愿意学着释怀。“明白了，那么，你会记得我吗？会再来看我吗？”
　　“我不懂。” 她迷茫地看着他。数分钟前，他信誓旦旦地霸住她不让她离去，现在却又像是万分了然地放她自由，这样的心理转变是她无法理解的。
　　“你只要回答我，你会不会把我放在心里就够了。”他深情地道。
　　红雅的脸一红，终于让人觉得她像是一个花季的女孩了。她抬头看他：“我也许不能把你放在心里，但……我会用我所有的羽毛来记忆你。”
　　太贪心是要遭天谴的，这个道理他懂。“那么，在你离开之前，可以为我留下一些回忆吗？”他问，眼神里的温柔让她无法抗拒。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那只感觉过他体温的纤纤玉手再次抚上他的面颊：“滕岩。”印象中，她第一次唤出他的名字，“别因为我而放弃你将来的感情生活。我不是终点，你那么聪明，应该会明白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答应我，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我会看着你，守护你，祝福你。你的命运本就美好，照例是不会有守护天使的，但从我离开你那一秒中开始，我，将成为你的守护天使。所以……”
　　他满足了，第三次紧紧拥住她。内心被填满的感觉让他明白了真正的温暖，他用力回答她：“为了你，我一定会试着去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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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再一次被一道碧绿色的垂直的光束点亮。滕岩没有去送红雅，这是他之前答应她的。站在远处，他看着她与霍尔安娜道别，然后看她步履沉重地走进那一束绿色的光线里。
　　“结束了。” 在光线消失在空中时，他的嘴角溢出这三个字。数不尽的感伤从心中来，原本伪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变成泡影，变成丝带，柔软得无法支撑他已经膨胀了的泪腺。
　　“别在意男儿的泪。”一个声音响在耳边，是华君扬。他伸手搭住滕岩，道：“如果当初安娜选择永远离开，我想我没有你这么勇敢，亲眼目睹心爱人的离去这种事我做不到。”
　　“呵呵……”他笑得苦涩，泪水早已不争气地划落。
　　“这是婕妮亚让我带给你的。” 华君扬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只深蓝色的长方体锦盒，“她要我告诉你，往后想她便打开来看看。”千斤重似的，他把锦盒递给了滕岩，这个和他一样爱上圣天女的男孩。
　　滕岩抹干眼泪，迫不及待地打开它。是一根纯白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羽毛，在深蓝色的尼绒上，更显得它的洁白无瑕。“这，这是红雅的羽毛？！”
　　“恩。”华君扬自觉功德圆满，准备离开，“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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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爷爷。您孩没有讲完呢！最后他们有在一起吗？”一个稚气的童声充斥在宁静的居家式花园中。那是一名美丽的像是降临凡尘的天使一样的小女孩。此刻，它正用着她那雪白的小手扯动着她爷爷的衣角。
　　“呵呵……” 他也不知为什么，这个最小的孙女就是爱缠着他给她讲故事，“那位美丽善良的天使并没有和那个男孩在一起。她为了不再有天使步她的后尘，毅然决定回到天上去。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不过，那个男孩知道，天使一直在天上守护着他……” 年迈的老人的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看一件离他很远的东西，虽然万分模糊，但并不陌生。因为人类有一种叫做感觉的能力。
　　“哇——人家不要拉，那个大哥哥好可怜哦……天使姐姐怎么可以不理大哥哥呢，哇呜……人家不要这样。”可爱的小天使瞬间哭成个泪人。
　　老人被哭声唤回神，柔和的目光看着小女孩，一只苍老的手为她擦掉眼泪，“小雅乖，爷爷给你看一样东西，哭了就不能看喽。”天真的滕雅马上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哭。他道，“小雅真乖，去帮爷爷把枕边的蓝盒子拿过来。”
　　只见她蹦蹦跳跳地跑进了主屋。
　　反观躺在躺椅上接受日光洗礼的老人，他仰望碧蓝色的天空，幽幽地说：“红雅，你看见了吗？我生活得很好。……我……好想你…想你…你知道吗？”
　　没多久，小天使便将老人平日视为珍宝的锦盒拿了过来。他打开它，一根纯白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羽毛陈现在他们眼前。
　　“这不是天使姐姐送给大哥哥的羽毛吗？爷爷为什么会有？”
　　老人把羽毛紧贴在胸口，深叹了一口气，对着天空说道：“因为，我就是那个男孩——滕岩。我仍然，仍然爱着那位天使——红雅。”
　　正在这时，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滴落在他的脸颊上，那面红雅曾经抚摸过的脸颊。
　　“爷爷！下雨了！”
　　老人沉默了半饷：“不……是红雅，红雅她为我流下的眼泪……她感觉到我对她的爱了……虽然她不能回应……但……这是属于我们的…爱情……”
　　老人高兴地流下幸福的眼泪，和那滴从天而降的眼泪汇在一起。
　　至少，他们曾经流过同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