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落花卷儿

2、天劫

　　犹豫着，徘徊着，他还是决定走进那片森林。
　　他长这么大，一直不被允许进入这片长着灰绿色叶子的森林，父亲的警告和母亲的低斥让他一直一直只能佯装散步地在这森林边缘来回游走。为什么这里会有一片森林呢？从哥哥那里知道，在森林里的另一边住着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它们有白色的羽毛！
　　“白色的羽毛？”他一边前进一边暗讨着。
　　也不知他走了多久，有一道碧绿色的光从叶子的缝隙中透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若隐若现的幽幽歌声。那歌声柔柔软软的，仿佛有一种牵引力，让他迫不及待地想更接近它一点。
　　他终于来到了森林的边缘，从一个边缘来到另一个边缘。
　　一道相对集中的碧绿的光照耀在一个拥有两对白色翅膀的“东西”上，那“东西”披散着淡棕色的头发，双手微握置于胸前，正对着一只七彩鸟歌唱着。
　　“怎么样？” 一曲终了，她笑着问那只鸟。七彩鸟“吱吱吱”地围着她转，它扇动着翅膀，像是在说着什么。
　　“有进步对不对？哈……” 那个拥有两对翅膀的，穿着白色轻纱的“东西”开心地跟着七彩鸟跑动着，淡棕色的头发随着气流扬起，在碧光的照耀下泛着光芒。
　　他简直呆掉了，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光亮，却无法适应这里散发出来的奇妙感觉。他就这样一直在发呆，等到那个白色的“东西”发现有目光在注视她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你是谁？” 她开口问道，那只七彩鸟则停在她肩上审视他。
　　“我叫撒库•伊雷斯。你呢？”
　　“艾缕•红雷。为什么你的翅膀是黑色的呢？你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天使。” 艾缕眨眨她的眼睛，粉蓝色的眼眸里尽是好奇。
　　“那……为什么你有两对翅膀呢？母亲告诉我，黑色是我族的象征，颜色越黑越深邃，血统就越纯正。”伊雷斯偏着头，他并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差别，只是单纯地认为她所提到的“天使”是魔职的一种，而并非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你愿意和我一起玩吗？” 艾缕笑着大胆地靠近他，伸出右手想和他交朋友。
　　他点头微笑，也伸出了手。
　　两只小手相握的一瞬间，一道厚重的金光从森边的碧光池里射出，将他们整个围了起来，金光越来越亮，吞没了原本清晰可见的一切……
　　※※※ ※※※ ※※※
　　“你别再缠着我了！”一名蓝眸蓝发的天使气急败坏地说，“你这样会给我带来困扰的！”
　　“有什么关系，安安——”
　　“你！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再这样叫我！”她对着一名银发银眸的拥有翅膀的天职大吼。
　　他一派自然，“等你同意嫁给我以后再商量这个拉，我可以考虑喊你一声甜心。”
　　瞬间，她鸡皮疙瘩频频冒出来，然后再全数离开她的皮肤。对于他，她已经快没有耐心了。不过幸好，远处飞来了一位天使，这让她万分安慰，她的救星来了。
　　“艾缕！你怎么也来生命园啊？” 安捷拉道。
　　淡棕色长发，拥有两对洁白翅膀的天使笑道：“今天我进入第二天使期，来这里等待海宁丝拉。”她的目光移向他，“瑟及亚怎么也会在这？”
　　“跟你一样，海宁丝拉似乎找我有事。” 他答，“但最主要的是想和安安在一起啦！”
　　“哈……好事将近？恭喜恭喜。”她十分的风趣。
　　没想到他比她更厉害：“大家同喜同喜，你也长大了，开始圣天女的修行了。到时候记得还是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他完全不顾在一旁涨红着脸的安捷拉，说得一派自然。只见她大声道：“不理你们了！哼！”然后，她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看来她似乎很生气，以至于忘记了她可以飞翔。
　　艾缕嘴角怀着笑，她的朋友有很多，昨天也收到很多天使、天职送来的礼物以及给予嘱咐，但只有安捷拉能了解她更深一点，即使她没有任何对她成长的表示。“瑟及亚，你为什么会爱上安捷拉呢？她的灵力、眼睛和发色绝不是天使中最圣洁的，作为四大玉座之一，你的头衔本来就是品位，怎么……”
　　瑟及亚也看向安捷拉离去的方向：“那么你呢？准圣天女大人，你又怎么会和她这般亲密呢？”
　　她刚想回答，但对上瑟及亚银色的眼眸后，相视而笑 。虽然身为天职，但感情这种事是不会因为灵力、地位、职权的改变而改变的。什么样的才能受到亲近，什么样的才能受到宠爱，早在出生之时，那种感情便已定形了。
　　“艾缕，我们走吧。” 温柔的喊声，调回了他们的目光。那是一位拥有两对翅膀，淡棕色的长发披散在羽毛上，几缕垂落胸前的天使。她那粉蓝色的眼眸，清灵而动人，这便是现任的圣天女——海宁丝拉•红雷。由于除了天堂之外，她以碧光池为家，身上始终透散着碧色的光辉，在那淡淡的世界里变得更加梦幻、不真实，再加上她似笑非笑的微微向上扬的嘴角。这就是圣天女，一个拥有强大灵力的圣天女。
　　她便是那个紫水晶碧边睡莲之中诞生的小天使，她一直做得很好。她维护了天堂，维护了天使的圣洁。她让守护天使和置留天使在人间帮助那些误入歧途的人类；她亲自来往于天、人界；她亲自安排守护天使和灵魂，规定：只有真正需要解救的人才为其安排守护天使……一直到她看见艾缕•红雷，她的眉心终于舒缓了，她已经很疲惫了，负担了维护、拯救两千年。
　　※※※ ※※※ ※※※
　　“艾缕，把这整件事告诉我们好吗？在你拥有39朵生命之花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花了比别的天使多一倍的时间来完成第一天使期。”海宁丝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没有任何强迫。
　　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始末，她觉得少了某一部分记忆。
　　“那天……我和七彩鸟在碧光池唱歌。唱着唱着，森林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恶魔。”
　　很明显，海宁丝拉和瑟及亚都很吃惊。碧光池是维护圣洁的地方，拥有强大的能量，普通等级的天使、天职都不能靠近这里，更别提一个浑身沾满恶气的恶魔了。
　　“他和我差不多大，有着黑色的羽毛、眼睛和头发。他说他叫撒库•伊雷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恶魔……还很本能地想和他成为朋友。就在我们握手的时候，手心窜出了一道金光，包围了我们……之后，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生命园里，握过的手心也长出了掌纹。” 艾缕说完便求助似地看着他们俩，却发现两位灵力强大的天职，久久不能言语。眼里是疑惑，是惊讶，还是惶恐？
　　“你刚刚说，他叫伊雷斯？撒库•伊雷斯？”瑟及亚有点不敢确定。
　　海宁丝拉拉起艾缕的手，那只长有树型掌纹的手。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包于两手之间，渐渐地，有一层淡淡的碧光泛了出来，那光圈将艾缕•红雷的手包裹了起来。
　　从神情看，艾缕正忍受着疼痛，那种撕裂心扉的痛。碧光开始变得强烈，它试图改变着什么，但……
　　“啊——” 艾缕终于因受不了那痛楚而喊了出来。随着喊声，有一道厚重的金色光芒从艾缕的手心迸射出来，包围这三个在天界举足轻重的天职。
　　金光之中，瑟及亚艰难地保持着清醒，他看见海宁丝拉停在半空中，她收拢了翅膀像是极度害怕似的紧抱着自己。
　　“这金色光芒，居然比伊雷德的还要强大。”他低喃。在前面不远处，他看见了卧倒在地的艾缕，瑟及亚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有谁在操控这一切？”他大喊。
　　“呵呵……居然能在这般厚重的光芒中保持清醒，不愧是玉座。” 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了一个男声，那声音不含一丝杂质，“我是守护碧光池的神。”
　　“守护……神？！”能够称得上是“神”的只有天界王而已，况且，带有守护为头衔的只是在天使族中罢了，他……瑟及亚不敢往下想，事情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那声音继续说道：“天界能继续稳定，和平的发展，全靠碧光池的碧光。” 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自豪，鄙视或者嘲讽，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一样。
　　“笑话，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魔界又怎么可能产生？你守护着碧光池，居然让一个恶魔接近这里，看来你也不过尔尔嘛。”
　　“天意。” 一记无言无声的叹息，“即使你的灵力再高，也不能判断出脚下的云下一刻会变成什么形状，对吧？伊雷斯族的脱离是因为人类的无知，他们根本不明白：至高无尚的神是不会和人类做交易的，纵使他们拥有比一般人强大的力量。为了弥补这一现象造成的损失，我让传说中的紫水晶碧边睡莲出现，只有圣天女才能改变一切。”
　　“同样，第二个圣天女的产生也是有原因的。海宁丝拉因为长期奔波于天、人界，过多的消耗掉了她的灵力。一旦她用完灵力便会幻化为碧光池的池水，不得转世。如果没有圣天女来继承，天使族不用多久就会面临灭绝。只是……
　　“我没有猜到那个千年天劫……” 声音有些自责。第一次让瑟及亚感觉到了温度以及情绪的起伏。
　　瑟及亚边听边试着穿越金色光芒，可他的灵力却融入了金光，并有碧光闪烁。他开始相信这件事了。“千年天劫…？那是什么？和艾缕的树形掌纹有关系吗？”
　　“千年以前，艾缕是一名对爱情相当执着的人类女孩，撒库•伊雷斯则是她的守护天使。他碍于天界的各种戒条而在回应她和离开她之间徘徊。最后，撒库的理智赢得了胜利。但是，在他离开之前，他答应艾缕会再爱她，不管多少年。在艾缕哭着送他的时候，天意让艾缕和她的爱情一起死。在艾缕生命的最后，她发誓：‘我愿意用生命来换取爱情，如果一千年以后我们还是不能彼此拥有，我将转换为劫难，搅得天、人两界不得安宁……’然后她便断了气。这种临死前的毒誓应验了。”
　　“你是说……撒库他之所以可以进入碧光池，艾缕手上之所以会有掌纹，全是因为那个千年天劫？”瑟及亚惊！命运这种东西实在太神秘了，人类的命运由天定，那天界的命运呢？在天界都触碰不到的地方，是否有更为迷样的世界？
　　“让她自己决定吧，别逼她，否则，物极必反啊……”
　　瑟及亚正想叫住他，那个声音却由近而远，慢慢消失了。然后是那金色的光芒。呵……他能干什么呢？纵使他以灵力为傲，却挣脱不了那光圈。因为他是神啊！他实在不想找这种自我贬低的借口。瑟及亚的银色眼眸露出了少见的深邃，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无能为力的事还有很多。只要是生命，有感情，便会产生这样的感叹吧。
　　※※※ ※※※ ※※※
　　时间还是在流逝，以它自己的速度。就像今天应该漏完的沙子，见绝不会留到明天，应该在明天出现的彩虹，就绝不可能于今天看见。人类也好，天职也好，总不可能完全从被动转为主动。被控制的乐于被控制；不乐意的也只能叹一口气，强调天意不可变；至于那些火力全开，努力改变着什么的则一味相信人定胜天，不顾一切地改变，等到达到了目的，他才会回头看一下他失去的。
　　不是常常说，只有真正失去过，才懂得珍惜吗？但是否想过，失去的永远都是一种失落和惋惜，是无法弥补的空洞。
　　他，撒库•伊雷斯苦苦等候了这么久，是去要回一些什么的时候了。
　　他承担着那个誓言，一直没有任何的行动。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接近，他的血液也越来越沸腾，他并不知道她是否与他一样，但是，“去找她，重新爱她”的想法日渐强烈。避开所有的魔界徒，他再一次从默死森林的一边前往另一边。
　　也不知为什么，艾缕这几天经常魂不守舍，错误频频。有时，手掌的树形掌纹还会隐隐作痛，似乎在预告着什么。
　　这天，她正在碧光池发呆，离池不远处的树叶传来的骚动也没有唤回她注意力。
　　如此这般孤寂的背影，如此这般需要爱护的神情。一个箭步，撒库冲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与不适，像是拥抱过许许多多次，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对方的样子。
　　一股暖流从皮肤渗入了体内，原本寒冷的心灵被温热。这种程度的碰触，这双既熟悉又眷恋的臂膀……她缓缓回头，呼吸着他的呼吸，“是……撒库……吗？”
　　凭直觉便能认出他，一阵莫明的感动充满心中，“是的，我来找你了，我抓住你了。”
　　内心的温柔让她忘记了他是名恶魔的现实，没有任何挣扎地任他拥着。她贪婪地获取他的体温和那股特有的味道。不被任何东西所阻断的相拥着。
　　※※※ ※※※ ※※※
　　艾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事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就在刚才，撒库把他知道的，他们的以前都说了出来。那个千年天劫真是的出自她的口吗？
　　“如果你还是不愿相信，” 撒库伸起右手，上面的树形掌纹让她觉得心力憔悴，“我们再次握手的时候，你便会回忆起来。”他没有立即走向她，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内心挡不住的渴望让她不想犹豫。
　　两手相握的刹那，往事像是倒带一样，在最深的地方被唤醒了……
　　对艾缕来说，爱情便是生命。对于爱情的执着，她从不退让半步。那次见到他，她便陷了下去，一无反顾的爱上了他。撒库并不是无感情的动物，只是不想破了天使的戒条而没有回应她的感情。几次钻心的疼痛之后，撒库再也不忍心看她自己伤害自己，决定离去。
　　在撒库离开之前，他告诉她：爱情是一种神圣的东西，并不一定要拥有才是最完美的结束。他会继续关注她，会爱着她，只是不用人类的方式。含着泪，艾缕争取到了送他离开的权利。
　　于是，在她追着他离去的光亮时，不小心坠落崖底。无人相救之即，她用最后几口气说着她的誓言。像是有着无尽的恨……爱越深，恨越深……一种无法理解的爱情。人类和天使，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间的爱情。这一刻，她也深深明白，活着的重要。活着，至少他会再来看她；活着，至少她可以继续爱他；活着，至少还可以沐浴在爱情能够海洋里，幻想将来的会面；活着…… 然后，她死了，带着她的爱，却留下了誓言。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事情发生得太快，有点让她无法承受。只是脑海里一幅又一幅来回闪动的画面让她直觉地认为自己应该相信这一切。
　　“撒库•伊雷斯，你终于出现了。” 海宁丝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打断了正在互相倾诉的他们。
　　撒库警戒地站起身。对于她，他并不熟悉，“有何贵干？”他问。
　　“天界不允许恶魔接近。”如此简单的理由。
　　他笑：“了解。” 转身对艾缕柔声道，“仔细想想，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决定，后果将不堪设想。”一个转身，从他来的路，回他原本的地方。
　　海宁丝拉看着她，想说些事，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原来，我和他是被命运牵着的……” 她喃喃低语，“原来，我对他那种本能是因为爱他……”
　　※※※ ※※※ ※※※
　　“撒库参见父亲大人。您找孩儿有什么事？” 没有激动的如见到艾缕时的神情，也没有尊敬的如见到父亲般的神情。一种上级和下级的模式横跨在他们之间。
　　“……你常常出入默死森林。” 语气之中不确定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未知是最让撒库畏惧的。这就是他的父亲——尼古拉斯•伊雷斯。
　　他后退了一步，默默地接受着从魔界王身上传出来的逼视，“是的。” 他没有主动解释是为了什么，在父亲面前，说越多越容易错，以退为进是最好的方法。
　　“不准让碧光危害到魔界的臣民。” 他说完，便消失在撒库面前。
　　看着父亲刚才站立的位置，撒库低喃：“父亲没有阻止我和艾缕在一起……只是让我别带碧光回来……”
　　然后，撒库•伊雷斯前往天界的频率增多了……
　　然后，艾缕•红雷越来越确定他的存在。他和自己命运相连……
　　然后，下一任圣天女和魔界王三王子相恋的事被沸沸扬扬地在天界传开……
　　“真是不要脸，亏她还是圣天女继承人，居然和恶魔搞在一起……”
　　“我就说，将天使的命运交给一个女性迟早会出问题。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海宁丝拉也真可怜……”
　　没有谁想过这千年天劫背后的故事，也没有谁会深思这件事的起因。就这样的毫不顾忌地嘲弄着，所谓天职也不过如此。
　　安捷拉匆匆跑来，她又忘记飞翔，抓住艾缕的双臂，“天界王正在找你，说是有贵客到了。艾缕！你有在听吗？”
　　她抬起头看她，“哦……我这就去大殿。”
　　安捷拉看着她的背影万分担心。和她一起长大，刚刚那种眼神不是她所熟悉的。似被抽空了什么，又似饱和过渡而溢出什么。
　　大殿上。
　　天界王高高地坐在宝座上，四大玉座分别站在两边，她第一次面对这样庄严的场面，还有……一个双手被反绑着，脖子上架着两把圣剑的恶魔背对着她。
　　“撒库……” 她喊他的名字，不顾这么多级别在她之上，灵力在她之上的天职。他轻轻回头，她的泪刹那间汇成河流，“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出现于天界的恶魔，斩！”白色头发，白色眼眸的四大玉座之一，赫尔肯特严声道。他的头衔为智慧，掌管所有的条例，身为天职的自尊，让他对于这件事有着无尽的坚决。
　　“不……不要！” 她冲上前推开拿着圣剑的天职，护在他身前，像是保护一样对她而言，如生命般重要的东西。
　　现在，什么都不用否认了。千年以后，她还爱着他……她的爱，以及对爱情的直着，觉醒了……
　　他笑了，一种满足的笑。他自从和她第一次握手之后，右手手心长出树形掌纹之后，那个沉重的誓言便一直纠缠着他，……现在，誓言的另一半终于回想起来了，承担起来了。
　　高深莫测的笑爬上在天界王的嘴角，“我不希望产生千年天劫。” 简单的言语，这让欣喜中的撒库感觉到了父亲的味道，很快起了警戒。只是无奈于身上的绳索束缚了想保护艾缕的双臂。
　　“王！” 赫尔肯特急切地喊。可天界王一记锐利的目光逼退了他要说的话。
　　不愧是拥有同一个躯壳。天界王和魔界王，有什么区别？一个从恶，一个从善？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冷笑，他们的举动，真的说白了，只是他们的颜色不同罢了。
　　“今天的事，算了。” 和魔界王尼古拉斯•伊雷斯一样，天界王罗克•伊雷德消失在众天职面前。
　　※※※ ※※※ ※※※
　　之后，撒库更加明目张胆地穿梭于天、魔两界。他也毫不吝啬地让众天使、天职欣赏他黑得发亮的羽毛和头发。习惯了暖色调的环境，突然有这一抹黑色的出现，他们都有些沉迷在那绝美的脸庞上带着的邪魅的气息里。
　　但随着日子的接近，艾缕明显觉得自己有某些改变。
　　当她看见某位天使和撒库交谈时，内心泛起的怒意便让她有些难以控制，似乎体内有数不清的无名力量在聚集，充斥于她快要爆发出来的心口。
　　这天，离天劫还有两天。
　　在生命园附近，撒库遇见了一名刚刚进入第二天使期的小天使。说是小天使倒也不会比艾缕小到哪里去。
　　“你怎么了？” 她在流泪，他问。
　　“我……我……呜……” 被问起伤心事，天使哭得更起劲。
　　“你……别哭啊！”一时的手足无措很显然地展露出不属于恶魔的关怀，也对！千年以前，他是名天使。
　　天使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大声地嚎哭着，不时地喊：“母亲……母亲……”
　　原来……撒库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长辈式的安慰对于他来说并算不上什么，但对于这个刚刚失去母亲而独自伤心难过的小天使来说却是无言的支持和抚慰。
　　“乖了，如果你母亲看见你这样难过，她走得也不会安心的。”他帮她擦眼泪，“只有你快乐健康地成长她才会开心啊，别哭了。”
　　“……恩。”小天使吸吸鼻子，有些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
　　他开心地摸了摸她的头，突然在想，某天他如果和艾缕有了孩子，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吧。
　　“轰隆隆！”
　　从不下雨的天界居然打起了雷，接着狂风聚起，吹得天界的众生物摇摆不定。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撒库定睛一看，不远处，艾缕正站在那儿。目光中嫉妒的情愫明显而张扬，为什么她看着自己会露出这个神情？他自问。
　　怀中的小天使让他脑中的疑惑变得清晰。对于爱请的执着，对于爱情而发下的誓言让她控制不了了。艾缕因为天劫的接近而爆发了怒火。
　　“停下来——艾缕！你会伤及无辜的！”他大喊，数秒钟后却不见风势的减小。看来她气大了，低头对怀中的小天使道：“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在天界没和以前一样宁静前千万别出来。”
　　在他确定她躲好后，奔向艾缕，试图阻止她继续放射体内的力量。怎无奈，他不知晓如何做才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进而阻止她。
　　见雷越打越频繁，风也越吹越狂，他只好……紧紧抱住她！
　　用他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冰冰凉的心。
　　接着，风停了，雷也不打了。除了有一些狼藉之外，天界一切安好。
　　慢慢回过神，艾缕发现自己是在撒库的怀中，而且是被拥得很紧，紧到让她有些想拼命呼吸也不行。“我……怎么了？”
　　“没事，没事了。” 他知道她回来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若不是天劫即将到来，那报复的力量过于强大……
　　不对啊！他暗讨，他和艾缕相会了，她也回想起了千年前的事了，天劫应该就此不攻自破了，怎么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受她所用呢？想想，他得好好想想。
　　“我愿意用生命来换取爱情，如果千年以后，我们还不能彼此拥有，我将化为劫难，搅的天、人两界不得安宁。”这是艾缕当初的誓言。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彼此拥有？” 原来是这样！现在的他们最多和当时他守护她一样，并没有确定两人之间的关系。况且艾缕背负着圣天女的职责，就如同他被天使戒条束缚一样！
　　※※※ ※※※ ※※※
　　他带着她，躲开了所有的寻找，来到天界的一偶，说道：“艾缕，和我离开吧。”
　　她不解。
　　“过了今晚，就是天劫大限。你还是圣天女，我还是魔界王储，誓言仍然有效。到时，你将不再是你。” 他认真而肯定的眼神让她明白事态的严重。“等天劫一过，你会为你所做过的一切而难过和后悔莫及的。”
　　她摇头：“我不想这样！”
　　“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吗？” 她问，心底泛滥成灾的是对天使们无尽的抱歉。她知道海宁丝拉的生命不会长远到哪里去了，她知道她不该放下这个责任而离开。在他面前，她做着垂死般的挣扎。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只要我们留在这里，就不能摆脱身上的重大包袱，就无法实现誓言中提及的彼此拥有。我们可以去人界。那里没有谁认识我们。”
　　犹豫再三她还是被说动了。一是为了不给天界带来劫难，二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这就是人界吗？如此的美丽，与众不同！”盘旋在城市的空中，她发出感叹。
　　“喜欢这里吗？”
　　“恩……”
　　此刻的人界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们赶着回家吃家人为他们准备的晚餐。有些刚完成社团活动的学生一群一群在街角嬉闹，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
　　赞美城市的同时，艾缕欣赏着人类特有的温情与和恰的气息。无与伦比的自由自在，空气中虽没有天界特有的花香，但让她觉得呼吸起来更加畅快。
　　“撒库！” 她突然唤他。他递来探询的目光，“那边的阴暗角落有一个人，他好像快死了！”
　　他注视了半饷，“不，我没有看见魔职在附近徘徊，也没有感觉到有天使来收他的灵魂，你别多心了。”
　　不顾他的阻止，艾缕飞向那个人类。在那么近的距离，她才看见，他不是人类，而是置留天使！他身上的碧光快要消失殆尽了！“你没事吧？！” 以最快的速度传送了些碧光给他。苍白的脸终于有了血色。
　　“你是？” 他仍旧虚弱。
　　“艾缕，艾缕•红雷。” 他先是一惊，然后想起身叩拜她。艾缕连忙稳住他的身躯，“你还很虚弱。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点头：“昨日，我正在飞行，借以查看地形。谁知，天界突然裂开一条缝，然后，一道闪电击中了我。我刚成为置留天使，碧光微弱，在无法支撑之即，幸而有您前来，圣天女大人。”
　　裂缝？闪电？她明白是她自己闯的祸。见到撒库和另一个天使在一起便醋劲大发，差点害死这名置留天使。“你……”
　　“属下名为钟剑。” 他看穿他眼中的疑问，自动报上名号。
　　“钟剑，这段日子你先回天界吧，在这里没有几位天使可以救你。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会内疚的……那记闪电是我造成的……”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钟剑则摇头，道：“圣天女大人，您别这么自责。其实我们都很尊重你的想法的。如果您认为离开天界是为好的解决方法，守护天使和置留天使们都会很高兴地欢迎您的。反之，有别的选择，我们也会忠心为您祈祷的。您别把天职们的话放在心里，他们不了解天使族。圣天女承受了那么多的责任，是该为自己想想的时候了。您瞧，您这不是还救了我么……剩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他还在等您呢！”他示意了半空中的撒库，笑着又说：“别担心，去寻求您自己想要的吧。”
　　虽然还是很不放心钟剑的情况，但她还是回到撒库身边。
　　“我们走吧。” 他带领她往另一边飞去，当她温柔地对待那个生命垂危的男孩时，他也会嫉妒，会吃醋。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克制自己感情的守护天使了，大可大胆地表达出对艾缕的爱意，包括想独占他的占有欲。
　　“我们都很支持您……去寻求您想要的吧……” 钟剑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响起，这种不绝于耳的难受感觉环绕着她。
　　这样做真的对吗？真的除了离开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她真的可以放下天使族，和他在人界生活吗？也许是因为延绵千年，加速滋长的对他的爱而让她的思考过于肤浅。
　　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一定有的……
　　※※※ ※※※ ※※※
　　这个时候，离天劫还有一个小时。
　　“我要回去！”
　　“你……”
　　印象中，她第一次将他抱紧，努力抚平他体内的她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激动，“我们和天界王约法三章，我们回去，至少让我心里可以好过些。……如果我的心里有牵伴，怎么达到彼此拥有？”
　　艾缕真诚的眼睛里印着他疑惑的神情，“这样对吗？” 他重复着不久以前她提过的疑问。
　　“相信我，我比你跟不想让天劫发生。”
　　于是，上一次由他带她离开，这一次由她带他回去。
　　在天界的入口，天界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仍然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庸懒的眼中有“等你们很久”的意味。“说吧。”
　　面面相窥的两人，娓娓道来了条件，“请王成全。我会留在天界直到下一位圣天女完成第二天使期，期间我定尽心尽力做我的工作。另外，请别干预我和撒库之间的爱情，我会保证没有恶气入侵。”
　　其实是很简单的条件，用简单的条件来换取一段真正的彼此拥有的爱情，来避免一个千年天劫，怎么看都是天界王比较受益。他犹豫不决的表情着实让艾缕和撒库焦急不矣………时间快到了！
　　“赫尔肯特不会同意的。回去之后还要说服他，知道吗？” 莫明地前来，莫明地离去。
　　也不知天界王和魔界王是否有什么私下的协定，他们不曾给予任何刁难就放过了这本该是天理不容的爱情。千年天劫？也许，这只是他们用来赞同艾缕和撒库的爱请最好的理由和借口。
　　对于某件事，总有几种不同的看法和想法。若把它做绝了，反而连自己想要挽回时也做不了什么了。
　　往往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决定，便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生命也是如此，无数个选择，无数个错过组合成无数个结果，这些回归到生命本身的那些精髓。
　　很简单的道理，如同艾缕那两个条件一样，你和天界王一笑而过，也可以和赫尔肯特一样坚决反对，结局很容易定下来。但结局之后带来的另一个结局，又有谁想过……
　　虽然还是有数不尽的辱骂声，虽然她还是天界圣天女的继承人。但，千年天劫没有发生，天界、人界相安无事。那条被艾缕打破的裂缝则为这件事做了证明，证明她曾一度让天界遭难，成为她更尽心尽力为天使们工作的原动力。
　　天界，再度呈现一片祥和。
　　※※※ ※※※ ※※※
　　这天，艾缕愁眉苦脸的待在霓霞花园，边看着天使们织晚霞边为某事而担心。
　　“怎么了？” 安捷拉好奇地问，“撒库这两天来看你看得很勤啊。” 语气中的理所当然让艾缕更难以平复内心的苦，“哎——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了？”另一个关切的询问声。
　　艾缕看见这个罪魁祸首就怒从心中来！一个激动的起身，她拉着他就往碧光池跑。
　　“你到底怎么啦！”
　　“我……你……我怀孕了拉！” 没有女性幸福的光辉，没有女性羞红的面颊。
　　她，怀有他的孩子，这个事实他抓到了。撒库用力地握住她，“你……怀孕了？！” 有男性幸福的光辉，有男性欣喜的面容。
　　“我的孩子如果有两对翅膀的话，她就是下一任圣天女了。” 似乎这个事实对于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那很好啊！” 他还沉浸在拥有孩子的喜悦中，“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无所谓拉，我都喜欢！”
　　“……她要在天界生存怎么可以拥有恶魔的血统！万一她拥有两对翅膀却披散着黑色的头发……她怎么受得了那些天职对她的辱骂声，我不要！”
　　他沉默了，他没有她想得那么深，他只关心那是他的孩子。
　　艾缕凝眸看着他，红艳的嘴角溢出一句话：“也许，我可以安排这个孩子的命运，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碧光池的水面泛起了点点波浪，两人相拥的倒影被圈圈点点的碧色浪圈所取代。拥有新生命的喜悦重新笼罩在这个小小的碧光池边，天界的一偶，他们相爱着。
　　千年前，千年后，甚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