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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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屹从后视镜的反光里观察着他的临时司机。
对方眼戴墨镜，脚踏拖鞋，一身飘逸的度假装。衬衫下摆印染着棕榈叶，长度快要超过沙滩裤的裤腿，但穿着的人却毫不在意，停车的时候还特意把衣服撩了撩，露出里面的白背心，经典老头装款式。
更令李崇屹难以忍受的是——“你知道我要去干嘛，对吧？”
等红灯的时候，他没忍住，让这个在舌头下面盘旋已久的问题冲口而出。
“知道的二少爷，您要去接您这个月第三任情人。”对方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晒进车窗的阳光下整齐地反着光。
那一瞬间，李崇屹想，他不会是李崇沂特意派来折磨自己的吧。
绿灯亮了。玛莎拉蒂很快启动，李崇屹放弃了无聊又幼稚的盯后视镜行为，哀叹一声把自己埋进了后座。
他哥怎么就没把御用司机给带走呢？！
不，应该说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过这个平凡普通不起眼的beta司机这么……这么……有特色呢？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星娱是全国最大的影视公司，总裁姓李，星娱公司也姓李。眼下担任星娱总裁的李崇屹，正是李家次子，至于长子李崇沂，则继承了李家真正的黑暗帝国。兄弟两人皆是alpha，可谓各有分工，干活不累。
直到半个月前，李崇屹原本的司机请假，回去陪刚生了孩子的老婆。李家又不缺人，李崇屹很爽快地批了假，正准备重新挑个司机，李崇沂忽然说要去国外处理家族事务，所以把自己的司机留给李崇屹用，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开始李崇屹还挺好奇的，他哥的这个司机来李家多年，据说跟着他哥就快十年了，是最早归属于李崇沂的嫡系，很受李崇沂信任。
后来真见了面，李崇屹才开始慢慢觉出味儿来。这货绝壁是他哥派来治他的啊！
在泯然众人的beta当中，司机同志也算是朵清奇的奇葩了。
比如今天，明明二少都指明了要去接小情人，一身夏威夷装是什么玩意儿！他敢发誓，新勾搭上手的那个omega第一眼看见的绝对不会是他李崇屹李二少，而是那只花花绿绿的司机。
李二少在后座上如何怨念，在驾驶座上稳如泰山的周小舟全都看在眼里。他面上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心里早就笑开了锅。
要说他成心捉弄二少爷吧，倒也不是；他只是没想到二少爷的表情这么丰富。
周小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好容易放个假，不用把自己套进那一身死沉死沉的黑西装里，当然要好好利用起衣柜里剩下的衣服。天知道，每天对着一片黑的生活，是多么乏味啊。
这不，听说二少爷要约会，所以他还特地挑了一身活波可爱的衣服，活跃气氛。多么称职的司机啊，周小舟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很快到了地方。
李崇屹亲自打开车门把人接上来。这个omega女意外地穿得很清纯，隔老远周小舟就看见了，还以为是个等车的学生妹。
墨镜之下，周小舟眨了眨眼，不太像是二少爷会喜欢的床伴呀。
李崇屹像是察觉到什么，视线扫过去，却只能看到对方那副淡定的高深莫测状。
Omega女也看了过来，噗嗤一声笑了，面颊也随即染上飞红。
李崇屹的脸立马黑了。他不快活，当然也不想让别人快活。
“周小舟！”
周小舟正在面瘫着魂游天外，心理活动犹如脱缰的野马，从李二少的审美变化跑到南斯拉夫的枪击战。忽然听到这么一声叫唤，他的脸也迅速的绿了。
名字是周小舟的痛脚。经过这么些天的短暂相处，二少爷掌握的情报显示，这是他能轻易做到的为数不多的克敌制胜杀必死招数。
敌人不爽我就爽。李崇屹心情大好，搂着omega一起坐进了车。
周小舟臭着一张脸，接着做他的夏威夷司机，尽责地把两人送进了宾馆，一路上听后座那两个哈尼甜心的乱叫_春。周小舟一心分作两用，胡思乱想着表妹的话，觉得司机都特么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
周小舟表妹周欣橙，高一beta女一枚，最爱言情和小四，动不动来个四十五度角望天，美其名曰感受青春的疼痛。周小舟听不懂，一般也不管她这许多。
跟着二少爷转了一天，晚上基本上就是周小舟的自由时间了。可惜周小舟这根不解风情的木头，压根没什么夜生活。
周小舟把车开回了李家，又从车库里倒出了自己的车，回到他在这座城里的住所。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情以后，他从李家搬出来，而李崇沂挑来挑去，最后给他选了这么个地方。离李家主宅不远，但是不会近到太受拘束。路段好、房型好、装修好，李崇沂本人也时常住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五点，周小舟自然醒了。在床上翻了几圈睡不着，索性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洗漱完毕从厨房里随便翻了点吃的，牛奶加热鸡蛋下锅。
饭饱喝足之后，周小舟有些无聊，索性早上没什么事——昨晚李二少便吩咐了，中午十二点之前都别去打扰他好事。
翻翻日历，原来今天是周一。
周小舟心血来潮，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表妹。这个点，还够送她到学校。周欣橙和周小舟的母亲陈淙住在城市的另一个区，周小舟快速把车倒出车库，一路飞驰而去。
时间还早，只有几条孤单的人影，稀稀拉拉地走在路边的行道树下。
入秋后，路边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开始簌簌地往下掉叶子，宽大的金色树叶铺了薄薄一层。车流渐渐涌起，但还远不止于堵车。
直开到家门口，周小舟忽然生起些许惶惑，想着是不是先打个电话更稳妥些，但他随即将这个念头摇散了。
他家在路涯的筒子楼里。那栋楼一共五层，第二层往上每层住了十来户人家，共用一个大厨房。一楼临街，开了几家店，做的都是老熟人的生意，包括陈妈妈开的麻将馆。陈妈妈不到饭点不会上楼，有时候晚上有朋友来搓牌弄的晚了，干脆就睡在店里的沙发。大多数时候，周欣橙一个人住在三楼。家里唯一的固定电话安装在麻将馆里，打过去要不吵醒陈妈妈，要不没人接。
周小舟按了按喇叭，没一会儿三楼的窗户便打开了，探出一个少女的上半身。看周小舟就知道，他妹妹一定也不会长歪到哪里去。这女孩儿看骨架颇为秀气，然而脸上涂了眼影和唇膏，实在可惜了那份少年人的清爽，头上还顶着一圈卷发器。
许久没有看到她哥，周欣橙“啊”了一声，接着“碰”地拉上了窗户。
周小舟抓紧时机眯着眼看了下，觉得妹妹好像涂了绿色的唇膏，自觉真是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看周欣橙这反应，感情还生他的气了不成？
细数起来，周小舟确实好一阵子没回过家，也没和家里联系了。照他的想法，好容易把妹妹供上高中，周欣橙也算得上大人了，自己再有什么事儿也不用总和家里商量。不过他可和周欣橙的班主任保持着联络呢，听说这妮子前阵子疯狂迷恋森林风眼影，这次不会要画着绿色唇膏上学吧？
周小舟反应过来，便有点坐不住，盘算着再不管管，班主任会不会找家长，左右是件麻烦事。
自从姑姑去世后，尚在稚龄的表妹便被接到周小舟家中。小学时代的周欣橙还是很乖的，小一就拿了三好生，陈妈妈去开了那一年的家长会。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周欣橙的家长会上。此后每次都是周小舟代去的。
周欣橙外表大大咧咧，但是周小舟总觉得，她心里还很脆弱。也许是因为对于这个表妹——尽管越长大越离经叛道——周小舟的第一印象还是永远停驻在了那个躲在母亲身后怯怯张望，红着眼睛的小小女孩儿。
过了大概五分钟，楼道里传来关门声，接着是一阵自上而下的叮铃咚隆，周欣橙单肩斜背着书包下来了。她一手拉着书包带，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的烧卖。
哟呵，还真是绿色的嘴巴。
周小舟把头探出车窗，训道：“怎么又不吃完早饭就下楼？快点快点，吃完了上车。诺——把嘴巴上那一圈油彩先擦了。”
口里这么说，脸上却忍不住带上了笑意。他顺手从车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周欣橙不情愿不地嘟囔了两句，还是接了过去。
周小舟懂点唇语，琢磨了下，说的大概是什么才不是油彩一点品味都没有，以及这么久不来一见面就管这个之类。
周小舟看她把那个烧麦三两口吞了下去，又开始心疼了：“你说你吃这么快做什么，噎着了怎么办？消化不良怎么办？”
周欣橙知道她哥的私车跟公车分不开，吃完自己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埋怨道：“还不是你让我快点的，怎么还怪我咯。再说那叫唇油知道不？唇油！岳一良都知道！”
周小舟细心道花样还真是多，什么唇膏唇彩，现在还来个唇油。不过重点是——“岳一良是谁？”
周欣橙惊觉说漏了嘴，看了看她哥的神色，觉得没什么不对劲，方做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道：“我，我我男朋友喽。”
周小舟脚下一顿，差点把刹车踩通掉。
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终于也到了要送给别人家的年龄了吗？周小舟内心老泪纵横。
强忍住内心那只乱窜的兔子，周小舟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接着没等到回答，憋不住倒了一大堆问题：“beta还是omega？不会是alpha吧？你不是不喜欢alpha。”“多大年纪了？”“在哪里上学？”“怎么认识的？”“家里有几个人？”“条件怎么样？”
周欣橙怪怪地看了她哥一眼：“哥，我只是谈个恋爱，还没到要结婚的时候呢。”
不过总算是弄清楚了。原来那岳一良是隔壁高中的，两个人同龄，都喜欢在一条街上混，一来二去的便熟了。
“不是让你不要到街上乱混了么？”周小舟自己的少年时代就是这样过去的，也没觉得有多么不对，妹妹却是个二八姑娘。他好像忘了自己在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因为被人砍刀进过医院了。
周欣橙的反应是吐了吐舌头：“哥，你可得罩着他点儿。”
周小舟的家里人都不太清楚他具体是干什么的，陈淙从来不问，周欣橙大概知道她哥是混黑的，反而有股子崇拜的味道，曾经让周小舟很是苦恼过一阵子。费劲心力总算让妹妹有点回头的意思，怎么又回到老路子上来了。
都是那个岳什么的错！
周欣橙接着道：“他呀，估计是个离家出走的，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哼哼。”说着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前座的沙发靠背上：“他用了抑制剂，不是omega就是alpha，不过我喜欢omega，嘎嘎嘎。”
周小舟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周欣橙讪讪道：“哥～别这么大火气，我给咱们家钓个金龟婿还不好？抑制剂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不过没钱肯定买不到嘛……”
周欣橙的声音在她哥的注视中越来越小，终于结束了这段她都快不知所云了的瞎扯：“不过我能闻到他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甜甜的像水蜜桃吔。”
筒子楼离周欣橙的高中不远，周小舟把车开得很慢，还是转眼就到了。
周欣橙下车的时候，周小舟把她招到车窗边，给她整了整校服的袖口：“你啊……既然知道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怎么还跟那种人家扯个不清。”
他没有劝妹妹怎么样做，但所有的担心都已经揉进这句话里了。
周欣橙笑了笑，从车边跑开，进了校门。
周小舟目送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高墙之内，不禁翻出记忆深处另一段对话：
－你……你说什么？难道不是……
－不会啊。少爷的味道很香，像新鲜的虾蛄，带着深海的气息呢。
beta一般是闻不到信息素的，周小舟也只闻到过李崇沂的。
糟糕，好像有点想念少爷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