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诊所》叶含烟

1、第 1 章 （一）

　　（一）
　　近来，女友玲和单位某同事关系越来越紧张了，我开导了她老半天还是解不开她的心结。后来，她在网上搜索到了一些本市私人心理诊所，从中选了一家感到比较可靠的，叫我明天送她去咨询一下。我第二天正好要到他去咨询的那座大厦的对面公司去做推销，就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我把我把她送到那间大厦楼下，问：“几楼哇？我要早完了事就去接你啊？”“医生说是在顶层”“好的”。于是我们各忙各的。
　　我的工作没想到耗了近三个小时。推销完毕都已经快十二点了。嘿，说好的谁先完事谁就给对方打电话，难道今天她的咨询这么费事？CALL她一下，哼，竟然不接。估计是咨询未毕，还打在静音上呢。我索性去找她。到了那间写字楼，向服务台打听心理诊所门牌号，服务台告知是902房间。于是直奔而去。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无人来开。再给玲打过去，依然是不接，也没听到屋里有电话声。我有些生气，继而又开始心慌，担心那个医生别是个色魔。该不会是这楼上还有别的诊所？我回到楼层口想下去再问问，一看楼梯，才恍然大悟，上面还有楼层呢。女友明明告诉我是顶层啊。看来，服务台的小姐是新来的。于是，我直奔顶层。
　　到得顶层，却看到一片晦暗狼藉。未曾装修，似未启用。走廊上很肃静。我怀疑女友说错了，于是下楼，逐层寻找，却杳无踪影。只好再上顶楼。然而，依旧。顶层光线暗淡，各门紧闭。各室内砖块墙皮七零八落。我走到尽头，发现有一道铁门。门半开着。拉开，抬眼，有个人的背影映入眼帘。是玲。她正慢慢的向前走，已接近楼的边缘。不好！我边喊边冲过去，在她跳下大楼的一瞬间，抱住了她。
　　回到我家，她的神思还是很恍惚。什么也不说。我吓得不敢跟她父母说。我突然想起，就是在这所大厦，一年来，已发生了三起坠楼自杀事件。难道，这里面有何内在关联？
　　（二）
　　我和妹妹带女友去医院，安置好后，我决定再去一趟那座大厦。到达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我再次详细询问了总服务台，他们说，此楼就只有902一家心理咨询室。至于顶层，以前倒是有一家，可不知何因，那诊所的医生在诊所上吊自杀了。也因此故，顶层就此荒废。我的心里有些发毛。好奇心驱使我真想一探究竟，可女友要紧，时间不允，我还是迅速返回了医院。
　　大夫说，女友病危受到惊吓，只是不明原因的直勾勾盯住一点。那个点，就是窗外一座更高的楼的天台。不能等了！！我叫上朋友小刚，拿着把刀，重新返回那座大厦的顶层。
　　我们找到了那位自杀的心理医生所在的屋子。门锁着。向里望望，空空荡荡。用手电照照，什么也没有。我们踹开门，进去搜索蛛丝马迹。甚至，我们当晚在那里过了夜。然而，一无所获。小刚说：“明天再来！”他这句话令我很感动。虽然以前我们俩为争夺玲差点打起来，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友谊。就算他只是为了救玲而着急，我也很欣慰，因为这说明玲很幸福，有两个男人为她奔命。想到这儿，我更恨那心理医生了。临走了，我狠狠的在墙上写下一行大字：该死的王八蛋！然后愤愤而去。
　　在医院守了两天了，女友仍然没有恢复。我的心颠来倒去，似乎也死了几回。小刚中间还不顾劝阻自己去了一次，同样无获。我很焦急：为什么女友会遇上邪事，而我们去了却毫无所遇呢？。。。。。。。这时，小刚打电话过来，我急不可待地对他谈到我的疑惑，小刚想了想，突然大叫：“小玲是在网上与那个医生预约的！”哎呀！对！我急忙打开电脑，按地址，给那医生发了封预约邮件。次日，竟有了回信：请您于明日下午三时来，好吗？我同意了。对方回应：请不要早来或误点，记得是三点整。
　　我叫上小刚，再一次登上去那顶层诊所的电梯。会是那位死去的心理医生吗？我的心里忐忑不安。电梯升上顶层时，看看表，差五分三点。等电梯开门，可总是紧闭。直到准三点，门开了。
　　我们看到，现在的顶层与上次比，已经是面目全非。光线不错，墙壁很干净，虽然没有见到人。我们向里走，见到一个房间，就是上次踹开的那个。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到室内有一个人，在那儿站着，面向墙壁，发呆。墙壁光滑无物，也不知他看些什么，也许是在想事情？我们敲了敲门。他回过头来。
　　(三)
　　一张和善的脸。只是面皮有些枯燥。
　　“谁做咨询？”我说是我。他于是请小刚出去等待。小刚在犹豫。医生冷冷地直视我。我对小刚说：“咨询的确是需要非当事人回避的。”小刚只好掩门出去。
　　医生问我有什么问题。我胡说了一通。医生说“你在撒谎，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惊奇于他的洞察力。我攥了攥兜里的刀，说：“我的女友不说话了，好像中了邪。”
　　“她想跳楼是吗？”
　　沉默。
　　“是的”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你想知道我是人还是鬼，对吗？”
　　“是，是。”
　　“好，我告诉你。”说话间，他的眼球开始向外突。
　　“小刚！”
　　小刚冲进来。
　　在他推门的一瞬，仿佛推开了时间，室内忽然暗淡下来。一切都消失了。而墙上呈现着我那天写的六个大字。那六个字激起了我的愤怒，我跳过去，猛砍那六个大字，狂叫：“你出来！你出来！”
　　是的，出来了，墙皮被刀锋劈开，一具尸体露了出来。原来，我写字的地方，其实不过是一面刷上涂料的橱子。
　　身后有股寒意。转过身，那医生一动不动，脖有勒痕，双眼突出，口角有干干的血迹。
　　我举刀便砍。他倒镇定，说：“且慢。”
　　我居然停住了。
　　他说：“反正我也不走。你们既然来了，何不把心理咨询进行完呢？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我们竟然又听从了他。
　　“你们俩请坐。”
　　我们坐下，盯着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他的眼光很和善，却又在和善的缝隙中时而透出一丝诡异。
　　“我之所以自杀，是因为恐惧。为什么恐惧？因为，我杀了那个人！” 他指了指橱内的尸体。
　　“你想救你的女友，我知道。那好，我问你，你爱他吗？”
　　“废话！”
　　“那你还是不想救。”
　　“好吧，我爱她。”
　　“你看着我的口形，跟我说相同的话，就能救她。”
　　他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摇摇头。
　　“我懂了”。这时小刚说，“你必须比着他的口型说，才会懂。”
　　（四）
　　我于是也比着做。我听到，我说出的话是奇怪的声音。但我却听懂了我的话：“我要救小玲。”于是，我继续随他的口型念。我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间明媚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就是这位医生在做着心理咨询。对面是一位男士。我只看到他们在交谈，却听不到声音。突然，那男士对着专注讲解的医生大笑，并指指点点，显示出一幅不信任的样子，医生似乎是强压自己的不悦，继续分析。但不久，那男人再一次大笑，并厌烦地站了起来。医生摇摇头，拉开抽屉，拿出一百元，递给男士。看来是无效退款。那男的也不客气，伸手过来接。这时，医生的脸部肌肉急剧痉挛，只见他猛然拉住他的头发，从抽屉里抓起一把斧头，一次次地劈向病人。然后，他把死去的病人早先备好的壁橱中。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医生将一切处理好，然后，拉根绳子，了结了自己。
　　就是面前的这副样子。那医生就吊在我的面前。口唇不动，我可是仍能听见他的话：“谁也不能怀疑我的能力。。。。。。那小子来过几次，我实在是不能留他去败坏我的名声。不，不能。哈哈哈。软弱的我，没能顶住犯案的恐惧，我也寻了死。但，我要证明我的能力。我约过几个难办的病人，啊，作了鬼也不错，哈哈，他们都抵挡不住我的幽冥式催眠法，乖乖地上了天台，屡试不爽，哈哈。我再也不允许失败了。哼！”
　　我的内心一阵恐慌，有种举刀的颤动。却浑身如缠网中，不得挣脱。我掉头看看小刚。小刚直直盯着那医生，神色木然。我要挣脱，这时医生说：“想救小玲，就看着我的口形！”
　　我强控自己不去看，却看到了小刚模仿的口形。我耳畔随即传来一声召唤：跳下去，你的灵魂才会进入小玲身上，你才能救她。跳下去！
　　这种力量简直无法阻挡。我似乎看到小玲在天台的背影。我转过身，走出去，推开铁门，踏上高栏，一跃而下。
　　（尾声）
　　“小玲！”对面，妈妈在呼唤。小玲扑向妈妈，妈妈问她到底怎么了，可她一无所记。
　　“小刚在你身边守了一夜，刚刚回去”妈妈说。
　　小玲有些生气，问起男友为什么不在。妈妈最后说，坠楼了。小玲不相信。冲到他家，一切被证实了。
　　她急忙去找小刚，想问问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到他家时，他妈妈开的门，见她就喊“干女儿来了，小刚在里面。”
　　小玲一看，里屋的门虚掩着，小刚在里面正对着电脑打字呢。
　　她悄悄走进去。
　　“好的，明天下午三点到我的诊所来吧。作为一名职业心理咨询师，我会给你真诚地帮助。”
　　小刚，一个摆地摊的，怎么打出了这么一封邮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