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筝胧玥传》钟翊

2、丞相之死

　　夜，温凉如水。
　　顾长宁倚着丞相府门外的一棵桂树，静静地看着相府的屋顶，那里，镶嵌着片片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檐角描金，高高跷起，标志着丞相府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金碧辉煌的丞相府，当真如传闻一般，堪比皇宫，顾长宁暗想着，突然察觉到远处有人，立刻闪身躲到桂树粗壮的枝干之后。
　　那是着一身素衣的女子，她从远处的座座屋宇之上，缓缓走来，赤脚踩在光滑润泽的琉璃瓦上，她没有一丝凌乱，反而走得从容。
　　此刻，姣姣空中孤月轮，鹅黄色的月，映着这素衣女子，暖暖的光，停滞在她身上，更衬其清丽无双。
　　即使看不清楚面庞，可顾长宁知道，这就是他要等的人。
　　只见那女子最后停在了丞相府的屋顶，她摊开素衣下摆，跪坐在琉璃瓦之上。
　　解下身后背着的三尺古琴，庄重肃穆地放在屋檐。
　　顾长宁忽然感觉有一道金光射入眼底，古琴身上的龙纹，他看的真真切切。
　　女子已经开始弹奏，她素手拨弄着琴弦，时缓时急，顾长宁听不见任何琴音，于是不知不觉地，他从树后走了出来，愈来愈近，最后就站在相府的屋檐下，仰望着屋顶弹琴的人。
　　借着月光，顾长宁看到她的柳眉时而蹙起，时而又舒展，面色也异常苍白，想必弹奏这一首无声之曲，用了她不少功力。
　　最后，她来回在琴弦上拨了两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曲作罢，她低头沉思良久，终于背上古琴，起身跳下屋顶，落入离顾长宁身前不远的地方，随即叩首：
　　“民女珑玥参见皇上。”
　　“他，死了？”顾长宁暗自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眼前人的轮廓，咬着字说出来。
　　“是。”珑玥答得简略。
　　顾长宁有些惊愕，又问道：“你怎会知道朕是当今圣上？”
　　“因为你，安然无恙。”
　　在这世上，除龙筝传人之外，只有真龙天子得以辨清龙筝身上的花纹，同时也能够免受其伤害。
　　“呵呵，好个安然无恙，龙筝果然名不虚传。”顾长宁轻笑，“那你就说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身为龙筝传人，为何不助我平这天下之叛乱？”
　　“先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想平定天下，必先修身，治国。而皇上你，全然不顾前三点，还谈什么平天下！”珑玥跪在地上，不带一丝感情，异常冷漠地说着。
　　此刻，夜凉如水，月光也变得清冷，珑玥双膝着地，感到寒冷刺骨，再因刚刚那一曲，耗了她太多的功力，她已经撑不了太久。
　　“大胆！身为龙筝后人，你玩忽职守，出言不逊，胧玥，你可知欺君犯上，这犯上也是大罪？”顾长宁拧着眉头目光紧锁住眼前的女子，似乎是要从她的身上探出一丝惶恐，一丝畏缩。
　　可惜了，就是这个功力尽耗，来不及调整的柔弱女子，态度却异常坚决，没有如他所愿，她没有丝毫畏惧，清澈得眼眸直视着顾长宁，“是，那又如何？难道皇上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实吗！身为一国之君，你昏庸无道，日日夜夜纸醉金迷。这江山着实该易主！”字字如清脆的铜铃，滑出她的朱唇，掷地有声。
　　“既然你一口咬定朕是昏君，为何杀掉为朕出谋划策的功臣！”顾长宁佯装愤怒。
　　“不，你看不到暗中的风起云涌。他和你一样，该杀。”珑玥说得很平静。
　　顾长宁大笑：“可惜你的龙筝杀不了我，而你，背弃了龙筝后人的信义！现在，我有理由杀了你。”
　　“那么，恭迎皇上。”珑玥冷漠的言语在这夜色之中更显苍凉。
　　顾长宁惊讶不已，捏住珑玥的下巴，抬起她清秀小巧的脸，他很失望，此刻，她依然面无表情，不仅没有一丝畏惧，更没有疲惫不堪的倦容。
　　“胧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只要你肯为朕守住这江山……”
　　“不肯。”干干脆脆地不肯二字，脱口而出。
　　清清丽丽的素衣白纱，不亢不卑地坚定回答。当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恍惚之间，长宁觉得珑玥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超凡脱俗，孤傲淡漠的眼神，好似在纷乱尘世中已了无牵挂。
　　凝眸注视了许久，顾长宁终于挥了挥手，“也罢，龙筝后人世代免罪免死，况且你一介女流，朕不与你计较。”
　　“既然如此，告辞，后会无期。”珑玥不做丝毫停留，一袭白衣远去，身影翩若惊鸿。
　　顾长宁飞身上了她停留过的屋顶，望着孤月，喃喃自语：“呵呵，好个后会无期……朕用了五年时间逼你出现，江山都差点因你丢了，这次又怎会轻易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