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沈吱吱

9、暗帝

　　除去最开始几日以及应岚那次风波，牵魂时间其实不长，墨芊醒来后觉得自己体质好像也有改善，对着梦螭道了声谢。
　　梦螭懒散地继续趴那，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对墨芊道：“听土地说，你要在这长住？”
　　墨芊回道：“有这个打算。”
　　梦螭捻断根胡须，瞪大那双流金瞳认真道：“那你小心，这边人类忒不是东西。”
　　听得出来梦螭话里的厌恶，墨芊皱眉，行了个礼斗胆问了缘由。
　　梦螭起身化作人形，瞬时手里多了一座玲珑塔。塔顶黑气萦绕，塔身滴血泛红，微微能听到塔内的哭喊。
　　墨芊不解，只见梦螭冷笑：“这些杂碎便是妄想杀我的。”
　　墨芊突然懂了什么意思，心下也多了几分嫌恶。他不是什么圣母，仅存的怜悯心不过施舍好心人。
　　“跟过来的有几家得了些好处，一帮乌合之众也能联合起来，居然踩到我头上，想学什么屠龙勇士剥我皮抽我筋的，你猜猜后来怎么的。”梦螭眯眼笑看着墨芊。
　　“自然收在塔里，永世不得转生。”墨芊认真道。
　　“塔里的这些还只是有这个念头的，做事的那些，早就被我吞了，”塔被梦螭放大，墨芊能见到里面扭曲的灵体，“你没那个能力辨别，就尽量小心些，那只应龙虽蠢点，但在辨人上不弱。”
　　墨芊点头，本想离开，又有些犹豫问道：“敢问前辈，是何来历？我听土地所说……”
　　“土地说我是什么？”梦螭笑问。
　　“……杀尊。”想了片刻墨芊还是说出。
　　“哦，那是天帝那家伙看我不顺眼给我取的。”梦螭笑得更开心了，说道。
　　“那前辈原本封号是？”墨芊一惊，追问道。
　　“嘛，天魔明暗四帝你可否知道？”梦螭反问一句。
　　“自然知道。”墨芊点头。
　　梦螭道：“我便是这四帝其一。”
　　暗帝！
　　墨芊脑海里出了这两字，心下突然一紧，看梦螭的眼神多了几分恐惧。
　　天魔明暗，四帝之中，暗帝性格最为乖张随性。
　　其父蟠龙其母阴鱼，血统无比尊贵。他出名的不是封号也不是脾气，而是对生命的漠视。
　　登帝之日，便制定天条，血扫天界，甚至手刃亲父。
　　“不过天帝给我这个封号也不错，杀尊嘛，包括尊级随便杀，你说是不是也有点道理。”
　　梦螭直接忽略墨芊的神态，玩笑一般说道。
　　“为何……帝座要如此行事？”墨芊抬头，捏着拳头质问，然而气势颇虚。
　　“那你觉得，死不改错的东西要怎么才能规范呢？”梦螭靠近，气势也足了几倍，“他们每一个，都该杀。”
　　“包括自己父亲吗？”墨芊眼睛瞪大，不可思议道。
　　“是啊，他最该杀。”说完梦螭大笑数声后退，化为龙形，回了他的睡处。
　　墨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整个人摊在摇椅上，身子仍在发颤。
　　日近黄昏，他关了店门，准备往家去。
　　路上有一人对他打招呼，亲切问道：“可是这家茶店店主？”
　　墨芊回身，点头说是。
　　那人笑容可掬，说着可惜，有空再来拜访，便同墨芊告了别离开了。
　　墨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开了门，嗅了嗅屋内味道，有些奇怪。
　　应岚扑上来对墨芊一个熊抱，问他吃了没。
　　墨芊摇头，应岚像变宝一样端出几碟子菜，电饭锅里的饭已经好了。
　　还好应岚知道怎么煮饭，不然墨芊回家真的是什么都吃不上了。
　　当然，他专门找出了电饭锅的说明书，上面明确写了怎么操作过程，应岚才能煮出一锅正常的饭。
　　看着菜墨芊皱眉，他闻得出来是外面人的手艺，应岚也承认，是他叫的外卖。
　　戳了点菜，墨芊吃了一碗便饱了，整个人焉了吧唧，跟打霜了一样的秧苗没什么区别。
　　应岚抱着人抚着背问出了什么事，墨芊趴人怀里觉得温暖了不少，问他可否知道暗帝。
　　应岚点头，墨芊便把今日之事都说了，觉得对暗帝很失望。
　　应岚认真道：“那是因为子桁你，从来都是想好的那一方面。”
　　墨芊微愣，不明白什么意思。
　　“暗帝之所以这么做，很多原因。其一，父母不和，其二，父无伦理，其三，确犯天规。”应岚扳着手指头回想。
　　“你的意思？”
　　“总的来说，他爹不是个东西。”应岚回顾道。
　　在应岚的描述里，那只蟠龙非常不像话。天界七尊，五行斗守，其中这守本来就是蟠龙。守尊蟠龙同阴鱼相遇便勾搭上，阴鱼怀上后蟠龙不负责任，阴鱼后来是挺着肚子回生死池的。好在阳鱼不计前嫌，反而让阴鱼生下梦螭，俩鱼好生抚养。
　　这便是其一，父母不和。
　　至于其二，蟠龙不负责任后又勾搭上族里的侄女，应岚强调了一下是亲侄女，这还没完，居然又跟孙女辈分的玩暧昧还在外面各种花心，阴鱼一回去便跟蟠龙断了关系，再无来往，蟠龙也乐得自在。
　　“最重要的是第三条，以下犯上，确犯天规。”
　　梦螭未登帝座的时候对他这个爹有所耳闻，也有过幻想跟憧憬，阳鱼同他血缘上没那么亲密，但却关怀有加，呵护备至。梦螭去找他爹时候，他爹搂着一条蛇，那蛇撒娇说要跟蟠龙共享寿命，蟠龙舍不得自己灵力分出去，便要梦螭给一半与蛇。
　　“气得梦螭那时候好像是直接斩了那条蛇吧我记得，记不清楚啦好久以前的事，反正那条蛇挺该死的，又作又黏糊，也不知道蟠龙哪根脑子抽了看上这种姘头。后来蟠龙为了条破蛇找阴鱼理论去了，不过被阳鱼赶了出去。后来梦螭知道了这件事，阳鱼还怕他有影响，安慰了几天。”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墨芊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虽然岁数差很大，但是我娘跟阴鱼拜过姐妹哒！”应岚蹭了蹭人脸，说道。
　　随后便是梦螭登帝，蟠龙这时候想认回儿子了，又在外面拿着梦螭的名号做坏事，梦螭解决完登帝后的一切，便铸了斩龙台，第一个在台上被斩的便是守尊蟠龙。
　　那时候蟠龙大喊大叫，骂梦螭不顾父子之情，结果梦螭列出十二条罪证，每一条蟠龙都无法反驳，只能跪着求饶。梦螭化龙直接用尽所有力气怒斩其首，又将蟠龙所有魂魄一一吞下腹中炼化，再无人敢质疑他。
　　梦螭将他的角削去，置于斩龙台，若有龙犯错，便由这对角判定，最后行刑，他原名暗尘，后来才改名的梦螭。
　　“这么来说，的确该杀，不过……，”墨芊揉了揉脑袋，“他不怕被人指着骂？”
　　“谁有这个胆子敢骂他啊，我有时候都觉得他很有魄力。”应岚偷亲了口，吧咋着嘴道。
　　晚上又下起连绵的小雨，虽在结界内，也能觉着湿漉漉。
　　梦螭睡不着，起来本想运功，眼睛一瞥看到墨荨在法器里有些不安分。
　　解开法器抓了出来，梦螭戳了墨荨的小尾巴，就看着他缩成一个团子摊在手心，淡淡的，像清明的青团。
　　梦螭叹了口气，好在自己没多少食欲，放在以前摆着，自己迟早得一口吞了。
　　“你哥哥今天跟我吵架了。”
　　“诶？”墨荨听到哥哥，便抱着大尾巴歪着头看着他。
　　“你怕我吗？”梦螭揉了揉他脑袋。
　　“有点……”墨荨被揉得眯着眼，晃着尾巴，又强调了一下：“一点点！”
　　“你跟我哥哥吵什么啊……”见梦螭不说话，墨荨又蹭了蹭他的手，含糊问道。
　　“无非是你哥哥怪我杀人太多咯。”梦螭觉得有些痒，将他举到眼前，好让他平视看着自己。
　　“那些人很坏吗你要杀他们？”墨荨瞪大了眼睛。
　　“很坏很坏哦。”梦螭笑道。
　　“不杀不行吗？”
　　“不杀不行。”梦螭把他放回法器里，小心封上，免得出什么差错。
　　若是那个时候自己露怯，指不定一切都得变天。
　　位临帝座又如何，若无实力，照旧会被人架空权利，坐那当个吊线木偶，动弹几下发出声音。
　　梦螭自小便清楚这一道理，同时被立明帝的晴悠也清楚，然而晴悠从未达到他的水平，常要他收拾后事。
　　不知道晴悠那个笨蛋最近有没有受什么刺激闹得哭鼻子。
　　梦螭有些头疼，觉得有空得回趟生死池看看阴阳鱼，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