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沈吱吱

5、离开

　　第二日醒来，墨芊浑身酸痛，身下仍能觉得肿胀。他从人怀里出来，跪在那，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应岚睡得死过去，毫无动静。墨芊看着他的睡颜，心底里突然起了个念头，杀了他会不会就一切解脱了，自然直觉告诉他这不可行。他看了一会，摇摇晃晃起身，他的东西其实没多少了，点一下纸张全装进去带走便可。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剩墨荨了。
　　墨芊变回原形，往草地里滚了许久，努力将应岚的味道去掉，滚完嗅了嗅自己身上，一股浓郁的带着露水的青草味。昨晚下的瓢泼大雨，整个岛显得生机勃勃郁郁葱葱。
　　他舔了舔身上的雨露，微微发苦。梳理干净，便去墨荨那，直接开了结界。
　　墨荨睡得迷迷糊糊，被墨芊直接抱着，下意识好一会蹭。墨芊揉了揉他的头，拿出储灵袋，轻声道：“小荨我们回家。”
　　“大肚子龙呢？”墨荨睁着一只眼睛打着哈欠，问道。
　　“不用管他。”墨芊颇为紧张，生怕应岚醒过来拦下他。
　　“哦。”墨荨虽然不清楚为啥哥哥变得有些怪，但还是顺从地钻了进去。
　　墨芊直接把储灵袋抱在怀里，掐动法诀，纸张嗖一下变成纸鹤，他坐上去时候心跳还有些快。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应岚，最快的反应还是躲起来。
　　乐归有时候笑他没胆子面对，他常常只能苦笑不做反驳。他对应岚的感情还停留在朋友懵懵懂懂阶段，居然没生气也是难得。大概是应岚每一次都是坦率直言，不曾欺他。
　　回了幻界，直接躲进了自己房间放出墨荨，他看着墨荨，强打精神，一脑袋钻进了书堆。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曾经找药方的时候有个捎带的法阵，可以传送过去找人，用那方子帮忙复活。如今药已经备好，就差行动了。
　　那个法阵墨芊花了三天才找出来，三天里他每一页翻过来搜索关键词句，脑子高速运转记录，生怕错过一点细节最后利用了四本医典里才拼凑完整。
　　他小心翼翼地咬破自己手指，在地上画着法阵，边上是堆叠的纸张，写满了细节。他留下一张纸条告诉二哥自己短时间不能回来，也将法阵内容抄了一份附在后面，如若成功，以待乐归前来。
　　最后一笔勾画完成，墨芊有些眩晕，他撑着发动法阵，慢慢灌入自己灵力。法阵瞬时裂开，一到黑影似在前面引路，墨芊便跟着进去，等他进去后法阵关上，在外面仅留下一滩血迹。
　　黑影越走越急，墨芊最后跟不上，直接变成原形叼着储灵袋一路奔着去的。突然黑影一个急刹车，前方突然撕开一个口子，黑影消失，墨芊小心过去，钻出口子往外看。
　　只见一条黑龙盘卧在那，阴气缭绕，若是仔细观察，他头顶的角似乎被人锯掉一般，光秃秃的，显得格外瘆人。乍眼一看黑龙身形居然比应岚还大上几分，眼里微微可以看见淡金色的光芒，无需怀疑，黑龙血统肯定不弱。
　　黑龙睁眼扫视了一番，见他站那不动，眼睛眨了几下，示意墨芊下来。墨芊顿觉附近气场骤增，摒住呼吸小心行事。等他从那个口子蹦下来，他才能看到黑龙的全身。与其说他是龙不如说他是螭，毕竟螭虽属龙族，然而并没有角。
　　梦螭睡了十七个小时，睡得很满意，墨芊传送过来他刚睡醒，心情不差。他起身晃了晃自己脑袋尾巴，捋了捋龙须，问道：“天蚀狐？”
　　墨芊点头，摇身变作人形，整了整衣服抹额，抱着储灵袋行礼。
　　梦螭也不是傻子，看到储灵袋就清楚情况，笑问道：“东西备齐了？”
　　墨芊直接拿出纸张，从里面拿出一样一样所需药材，最后是药引离魂香，摆在那等着梦螭下一步行动。
　　梦螭心下挺满意，看来有人能将他方子还原得一字不差。尤其这离魂香，只有应龙那才得，应龙能随意让人进出，大概也有些本事。
　　“你要复活谁？”
　　“我弟弟，墨荨。”墨芊扯开储灵袋，墨荨被梦螭气场压得不敢出来，梦螭索性化作人形上前去掏。
　　只见梦螭双眉似飞，眼角微翘，一双瞳里流金，映得整个人些许神秘。两鬓稍显凌乱，玉簪一枚掩得乌发越发鸦黑，身着朱红锦衣张扬，外罩一件云纹黑袍，腰间系着一条如意纹理绸带，勒得宽肩窄腰，越发气势压人三分。
　　墨荨被人抓出来，只能缩在梦螭手上，一动不动。梦螭伸手戳了戳，转头问道：“肉身呢？”墨芊忙将墨荨肉身挪出，放置在地上。巴掌大一些的小狐狸，腹上一道长长的伤痕，看得触目惊心。
　　梦螭笑道：“你要弄活，你想清楚，代价可是要的不少。”
　　墨芊早有准备，只是点头。梦螭想了想，随手抓来个灵体，捏碎了塞进墨荨的肉身里，慢慢地肉身浮在空中，灵体在里面窜来窜去，将里面的情况一一回复到梦螭这。梦螭只是点头，笑而不语。
　　墨芊见人如此有把握，悬着的心也落了不少，至于要的报酬什么，自己慢慢偿还便可。
　　梦螭观察完，目光回到手里的灵体上。墨荨小狐狸可爱地缩一团怎么也不敢直视他，梦螭便装作吓唬他：“你再不出来你哥哥就得走咯。”
　　墨荨吓得忙窜出来东张西望，就怕哥哥把他丢下，眼泪汪汪的，看起来挺可怜。
　　“我就看看又不吃你，免得到时候你少点魂魄什么，你哥哥还不得哭着跟我要命。”梦螭趁这个功夫，神识直接冲入灵体，上上下下扫了个干净，墨荨被看得有些怕，僵在人手里不敢动弹。
　　还好离魂时候不算久，不过也得些时日才能完整将魂魄装进去。梦螭将墨荨塞回墨芊手里，小东西忙蹭着哥哥手心，怕的不行。
　　梦螭一脸轻松道：“容易，不过要个几天，你要不在这里找个住处什么，不然两个界来回跑了。”墨芊也觉得有理，不过这个界他不太熟悉，有些为难。
　　梦螭看出人窘迫，抬手便传唤了当地土地。土地明显也刚睡醒，陪着笑出现。梦螭一歪脑袋，将墨芊推到土地面前，让土地给人解决下住房问题，随后又化作龙形，盘回去，继续呼呼大睡。
　　土地也不敢怠慢，引着墨芊从梦螭那出来。这个界同他们之前差距太大些，头顶居然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盘旋，墨芊只能听着土地一一介绍。他渐渐能接受人类短发单衣手持各种能发电的设备。土地问他可否带了什么东西能抵押的，毕竟住房不比其他。墨芊黯然，掏了会，只是零星炼的丹药，腆着问土地可否凑数。
　　未曾想土地一接丹药欣喜若狂，直接领着他到了一幢豪华独立别墅前，直接钥匙一甩开门。墨芊觉得非常玄幻，比自己在天界过得还不知所措。
　　小荨同他一样，没见过这些东西，伸手便想去触碰，被墨芊拦了回来，抱在怀里，继续听土地一一讲解。土地大致将这个界的环境背景条件梳理了一番，墨芊才明白，原本的神魔鬼怪被人类取代，人类宣传着无神论，他们也乐得自在，免得生事。例如土地，偶尔就干着倒卖房屋的事情谋些好处。
　　墨芊照着电视里的人换了身装束，身上是一件牙白色的长衫，抹额被取下，头发也照着自己喜欢的款式修剪了一番，远处看来颇具长者儒雅风范。他又塞给土地几粒，土地拍着胸脯包他这个界的身份。
　　不过墨芊也想干回老本行，当个大夫度日，被土地一口回绝了，原因是这里人类学医得需十余年文凭，他弄个身份容易，弄学历麻烦些，听得墨芊头大，只能作罢。
　　当晚墨芊躺在床上步入梦乡时候，幻镜海已经被应岚翻了个身。
　　他化作龙形，整个幻镜海的岛屿都被他抓起来一一查看，最后只能面对现实，他媳妇跑了。
　　应岚有些欲哭无泪，早知道昨晚下手轻点了，不然媳妇也不会跑这么快。
　　咋整啊现在。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挠族长家的门，没等他飞到，族长已经顶着一脑袋包拉耸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了。
　　看起来又被他媳妇打了。
　　族长看到应岚，联想起他之前行为，可怜道：“你媳妇跑了？”
　　应岚只能点头，一脸悲壮。
　　族长一拍爪子：“还不快去找！”
　　应岚委屈：“找不到，我翻遍了。”
　　族长怒其不争，声音提高八度：“外面你找找啊！你以为你媳妇这么乖还呆着跟你捉迷藏？！”
　　应岚恍然大悟，直接冲出幻镜海，在空中各种闻墨芊留下的味道。
　　墨芊一晚上睡得不踏实，老被惊醒，醒过来洗了把脸，就听着门铃响得欢实。
　　土地已经站那等着他了，他马上回去收拾东西，跟着土地去梦螭那。
　　一路上墨芊粗略了解了下梦螭情况，只知道他是原来天界的某某人物，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率领一干群众来这个界开荒。
　　后来这个界慢慢的被人类掌控，名字也改成了人界。梦螭索性退居暗处，天天趴那睡觉。
　　一路上土地十分敬畏梦螭，对梦螭称呼也是尊座大人，墨芊十分好奇，他只记得五行斗守七尊，其中斗尊为应龙，守尊为蟠龙其余随五行而定。
　　如果梦螭也是一尊级，那他算哪路尊座？
　　土地有些犹豫，颤颤巍巍道：“大人称号是……是……是……”
　　墨芊等人“是”了个半天，土地才道：“杀……杀尊。”
　　墨芊越发觉得诧异，难不成是梦螭来了人界后的新封号？
　　“大人是……专斩尊座，不在尊座级。”
　　天界只有七尊……你梦螭专杀尊座……那不是有帝级实力？！
　　墨芊不敢想象，就这样一路俩人沉默到了目的地。
　　梦螭还在那睡，不过墨芊一来他便能感觉到，晃晃脑袋幻成人形，理了理自己脑袋。
　　大概是墨芊脸上表情太错愕，打着哈欠的梦螭也看出来了。
　　梦螭笑道：“没睡好？”
　　墨芊连忙摇摇头，拿出储灵袋打开，掏出墨荨。
　　墨荨没怎么睡好，恙恙的，小尾巴都甩不起来。梦螭一提溜，他抬眼一看，就不挣扎了。
　　戳了下四肢见人没反应，梦螭挺欣慰，墨芊脚下瞬间出现一个法阵，阴气四溢，裹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那屏住呼吸以免自己被伤到。梦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放空作冥想状。
　　墨芊照做，法阵越画越大，他的灵力被剥夺干净，啪一声落在地上，化作原形，有些狼狈。
　　梦螭走到墨芊面前，蹲下抓起墨芊的爪子一阵轻按，似乎是摸到什么，认真道：“你跟应龙究竟什么关系？”
　　墨芊不解，只是摇头。
　　梦螭眼里的认真有些加剧，捏的墨芊爪子疼。
　　被梦螭捏过的地方出现一个小小的图腾，淡红色的看不太清楚。
　　慢慢地颜色加重，呈现深红状态，墨芊才看清楚，龙形上多了几道，大抵是只应龙。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被人印上的
　　“敢问前辈……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有些忐忑，希望不是如自己所想那般。
　　“你被人盖章咯，应该是哪只应龙的媳妇儿。”梦螭再三确认，放下墨芊爪子肯定道。
　　墨芊整只狐都不好了，两只眼睛盯着那个图案，巴不得瞪出个洞。
　　他抬头问道：“可有……可有办法去掉？”
　　“没办法，除非人家不认了。”梦螭摆手，又回去抓着墨荨研究。
　　按应岚那个性子，墨芊可以肯定怎么也去不掉，陷入了深度失落的状态。
　　就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梦螭总算琢磨清楚，又画了个法阵，抓起墨芊放在上面。
　　墨芊愣神回来，不敢动弹，只听梦螭道：“取你点血应该无碍吧。”
　　墨芊点头，随后便觉爪子微疼，一道血线在空中萦绕，只见梦螭默念了几个法诀，招来一个灵体混着墨芊的血进入墨荨的肉身。肉身体内慢慢运转，墨芊感到身子发虚，血线便断了。
　　他本想硬撑，法阵已经停下，他的灵力回来，又化作人形，只是脸色些许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