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沈吱吱

1、初遇

　　墨芊是只天蚀狐大夫，同人间的大夫不同的是，他多一个幻灵，而这幻灵是墨家始祖专门为治病而炼化，较幻窟里出来的幻灵更温顺也更容易上手。这幻灵早被墨家列祖列宗磨的没了脾气，心甘情愿为其效力，化作各种医疗用具。

　　墨芊打开腰间的储灵袋，眨眼间，便出来个灵魂球，渐渐地舒展，竟是只小狐形象，可爱地在他手心蹭着，墨芊从药箱里抓了点一路上捡的碎魂魄，小心翼翼地喂着。

　　万年前的家族大乱让他过早成熟，带着弟弟墨荨的魂魄一边四处游医，一边按照古方寻药。
　　那张方子流传已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聚魂还身的效果。

　　上面的药材零零散散，不少是稀罕物，墨芊只能赔着笑脸小心收集。好在家族也颇为重视，多少东西想尽办法帮他谋取。

　　喂完墨荨，看着小东西打了个嗝，墨芊便哄着他继续回储灵袋，免得路上再出事故。

　　前段时候他大意了，将墨荨放出储灵袋感受外面气的流动，未曾想引来一众异兽垂涎。此刻离幻镜海已经不远，他能感受到身边气在向一个地方汇聚，而且越来越浓郁。

　　幻镜海，一个奇妙的地方，天界所传，不亚于天蚀狐的老巢幻界，灵兽奇花异草暂且不提，光是幻镜海的主子就不得了。墨芊记得那时候去冥界探听幻镜海动向时候，宛如嚼舌妇的孟婆也安静下来，只是说那地方去不得。

　　他有些为难，古方上的药引便是离魂香，其原料只在幻镜海有。

　　他也奢想过，会不会在其他地方也有这味药，结果寻遍，除了魔界，就差这幻镜海以及少许荒无人烟的地方未曾涉足。

　　所有线索都指向幻镜海。他只能硬着头皮再去问孟婆，孟婆只说，你小小年纪，可知道应龙的厉害？

　　墨芊未曾听过应龙，只是摇头说不知。

　　孟婆叹了一口气，抿了口墨芊泡的茶，道：“这幻镜海的主子，就是这应龙。”

　　据孟婆所言，应龙为魔与龙的后裔，天生对法术类免疫，除非是帝座级别发动的阵法，不然对他们完全无作用。又活脱脱在龙身上又添了一对蝠翼，比一般龙族更为嗜血好斗，对领地尤为重视。墨芊有些天真问道：“我只是求一味药，并不妄想夺他的领地，这也不行吗？”

　　孟婆只是摇头，墨芊心便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有些种族太过逆天，根本不讲理。说不夺谁知道你看上心里念叨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人涉足时候直接轰出去，乃至于赶尽杀绝。

　　不过只差这一味药，墨芊怎么也得去试试看。

　　他药箱里放着这些年来自己的珍藏，如果这些东西能入了人的眼，换一味药说不准也有可能。

　　墨芊理了理衣服，头上的抹额也系得紧了些，心里掐了诀，他身边便出现一页纸张。临行前二哥将他的法器复制一份赠与他，让他滴了一滴自己的血认主。这法器便是纸张，随主子心意转变。此时纸张化作一只千纸鹤，墨芊小心将随身药箱挂在纸鹤两翼，自己怀揣储灵袋，往目的地而去。

　　幻镜海内。应龙族长察觉天象有异，卜卦一算，居然是在应岚身上，一时大惊，忙化原形往应岚那去。应岚为这一代斗尊，前任斗尊与天帝签订契约，同魔界大战后应龙一族便再也不必为天庭而战，没想到天帝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当时还算稚童的应岚关在了幻镜海，一关就是三十万年，一年不少。

　　应岚也不是没想过逃出去，但是天帝那厮忒狠，直接将他肉身与岛相连，他只能灵体出来，根本没办法用自己肉身化形，着实纳闷。

　　前十万年应岚睡着过，再十万年应岚就灵体抓着来往的人调戏着过，最后这十万年，他也不知道怎么过，睡睡醒醒，偶尔数着天边白云夜晚星空。

　　这一时候族长前来，应岚颇为纳闷，分出一道魂魄问他：“老东西怎么了？有东西烧你屁股？”

　　族长顾不得他胡说，扇扇翅膀降落在岛上，摸了把自己头上的汗，对应岚急道：“小祖宗！你的红鸾星动了！”

　　应岚更纳闷了，红鸾星是什么东西？那玩意要动就动啊又不关他什么事。

　　要不是站在他面前的应岚只是一道魂魄，族长早一掌拍人脑袋上。

　　“红鸾星一动，就是你要有媳妇知不知道！”

　　这下应岚明白了，自己得有媳妇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急躁不安的族长，问道：“老东西，我有媳妇你咋这么怪啊？”

　　不能怪族长急，主要是他们应龙一族，实打实存在一群老光棍，说好听点是个性霸道看不上别人，难听点就是死宅窝家里，天天眼巴巴地在祈星台问族长啥时候他们能有媳妇，没想到这一次倒是应岚有这个征兆。

　　他过来就是要告诉应岚，红鸾星一动，他媳妇出现就不远了，他得好好观察好好琢磨，得找对人，然后再把人留下这样那样。最好要观察清楚，免得把嫁人了的抢过来，那就糟了。

　　天界一直谣传应龙就会抢媳妇抢地盘，他们可憋屈了。

　　不就是抢了几个人家内定的未婚妻吗又没过门！被抢的都没说什么，一群唧唧歪歪死命念叨！
　　还有看不好自己媳妇跟人跑的能怪谁？

　　于是一群抢人的应龙就这样教育下一代，下一代再教下一代，生生不息。确定好人就抢过来，除非成亲了的有事实婚姻的，其他都不管！

　　性别也不管！反正他们活得久，大不了白头到老，断子绝孙。

　　应岚恍然大悟，跟族长说知道了，他会好好观察的。

　　族长不放心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念叨，要他好好对待身边出现的生物。

　　应岚摆手就用灵力送了族长一程，看着族长的尾巴尖上的火星坏笑。

　　他才不信什么红鸾星动一下就有媳妇送上门在边上等自己去抢，自己族里一群天天就等着那破星星动来动去，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

　　说来这应龙一族也奇怪，多男丁少女儿，应岚他之所以能是斗尊，一部分原因是他亲爹是上任斗尊，更大的原因是他亲娘也是应龙。

　　应龙跟应龙，生下来的还是应龙，跟一般应龙的区别就在于他的血统更高，对力量的把握也更为精确。当然这个精确度还得等他这三十万年牢底坐完才能好好计算。

　　说起来应岚也有些好奇他未来媳妇会是什么样的，最好强一点，别弱不禁风过几年就死，不然自己又得打一辈子光棍。

　　随地想了想，应岚有点困，刚想去睡觉，发现自己附近居然有东西靠近。

　　老东西又回来了？？？

　　不对！不是老东西！

　　他立刻隐蔽自己的气场以及魂魄，静候人到来。

　　是敌是友……也逃不过自己这块地方！

　　墨芊掏出怀里的方子，上面居然标记了草药的分布。

　　乘着纸鹤往上空绕了一下，瞟了几眼，最为密集的就是身下这座小岛。

　　意念一动，纸鹤随风边想缓缓降落，没想到徐徐微风刹那作狂态，墨芊一惊，直接从半空纵身跃下，最后跪在丛里，怀里仍旧护着储灵袋。

　　小腿落地时候有些歪，磕在地上，膝盖出了印子，他的白衣上微微渗出血丝，显得墨芊此时有些狼狈。顾不得自己身子，墨芊索性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咒，过滤了下四方灵气，顺便在这灵气里注入自己一道灵识。

　　灵气四散，灵识传入应岚脑中，化作几句话。

　　晚辈墨芊，无意踏入前辈领地，希求一味灵药，望前辈有所通融。若芊未能带药去，自当立即离开，再不扰前辈清宁。

　　应岚掐了几个诀，隐了自己身形，很快就在岛上找到了双腿跪地的墨芊。

　　扫了下人神识，应岚微微皱眉，居然是只天蚀狐。

　　棘手了，如果是一般生物他还不会有所忌惮，天蚀狐让他顾及的不过是他身后的幻灵，幻灵里有可能同他有千丝万缕关系，他不能随意出手解决。

　　不过……好像受伤了？反正一时候离不开。

　　应岚轻笑，对着那通灵识回了一句：“药容易，你拿什么来换？”

　　墨芊微愣，心下却是极喜，对方尚有交易的念头，总比一口回绝好。

　　强打精神，墨芊镇定回道：“由前辈定夺。”

　　应岚他就喜欢这种明白人，看墨芊护那袋子护得那么紧，恶作剧的念头也起来了。他不是傻子，要么那个袋子里是什么绝世珍宝，要么便是他要用药的对象。

　　应岚回道：“我要你在这待上一千年，待够便可。”

　　墨芊皱眉，他倒不是待不住，只是他这次前来只为药引所需原料，其他药材都在族里寄放着，一千年的光阴虽不能让这些药药效尽失，再找更难，毕竟药效有限，时间难说。

　　他想来顾后，有些忐忑问道：“前辈可否……宽限数日”

　　这反应应岚不明白了，让他继续说。

　　墨芊也猜到人家意思，大方道：“我寻此药，不过是要为幼弟聚魂还生，药引前辈这有，其他药材都在族内。”

　　应岚笑道：“天蚀狐死时魂飞魄散，你想强改命数？”

　　墨芊被戳伤心事，难掩沮丧：“若命数未到时候，我想聚魂又有何错？”

　　这下应岚认真了，一再追问为何。

　　墨芊只是抿了唇，有些为难。应岚猜测大概是家里难说之事，也淡了念头，想着怎么宽限。

　　墨芊感觉腿更疼了，皱着眉看了一眼伤势，只能召唤出了自己幻灵，居然是一副器具。这下应岚好奇心被勾起来，就看人怎么用幻灵。

　　天蚀狐用幻灵时候多半是心灵意念上交流，然后结合实际运用。墨芊的幻灵已经没有自己意识，完全是由墨芊操控，幻灵化作小刀子小钳子小镊子，甚至几根银针，就这样进入墨芊身子，慢慢缓解他身上的痛楚。墨芊催动全身灵力，加速身体运转，慢慢地他站起来，只是腿那几缕血丝，还留有刚刚受伤的痕迹。

　　有意思。

　　这是应岚唯一一个念头，他想起了那个储灵袋，出手从墨芊那夺下。墨芊只觉一股怪力迎面而来，瞬时袋子离怀，置于空中。

　　耳边是应岚一句话。

　　你回去无妨，这东西留下便是。

　　袋子被解开，墨荨的灵魂球就在空中慢慢展开。

　　应岚喟叹了一声，果然。

　　墨芊心头一紧，默念法诀想将墨荨揽回怀里，没想到储灵袋再次罩上，在空中肆意流窜，就是不让墨芊够到。

　　墨芊咬着唇，最后有些崩溃，恶狠狠地对空气喊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随即他马上在地上画了个传送法阵，就这么进去了。

　　应岚现行，抛着手里的储灵袋笑得乐不开支。

　　这小东西就得欺负着才可爱，自己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应岚没想到的是，以后这辈子他都没机会欺负了，只能靠这段时间死命欺负。

　　墨芊啪一声马上回了族里直奔药房去，二哥崎染见他行事匆匆，忙拦下问出了什么事。

　　墨芊有些委屈还有点急，就把幻镜海之事说了。

　　崎染觉得此事定有玄机，让墨芊冷静，顺便灌了墨芊几口他新酿的酒，问他口感如何会不会太辣。

　　墨芊砸吧砸吧嘴，感觉这酒甜滋滋的，回喉倒是醇厚。

　　崎染顺了顺他的鬓发，轻声笑道：“过了这么久还沉不住气，要是那人真想对小荨不利，直接当着你的面吞了便是，会留着要你回去？”

　　墨芊遭此点拨，心下也明白几分，去药房尽数搜□□净古方上所需药材，顺便捣药煎药一套家伙也捎上，塞进二哥给的那页纸张里。

　　清算了一下，还觉得差了什么，崎染带着几坛子酒，要他去趟冥界找人问个清楚。

　　冥界作为天魔两界周转处，信息资料什么这里应有尽有。

　　所幸的是崎染酿的酒在冥界非常有市场。崎染自己不胜酒力，却会酿好酒，也让墨芊惊叹不已。
　　他每次只能抿一口自己的酒，不敢多喝，就让族里会喝酒的多品上一会，恰巧墨芊酒量相当过人。

　　几番询问下来，唯一能得出的就是应龙一族对领地十分垂涎。

　　至于其他的，多半也是谣传，墨芊只能领着那几坛子酒，去了冥界有名的点心铺买了几蒸笼糕点，有甜有咸，滋味甚好。

　　这点心原料也是各种魂魄，冤魂做的点心辣点，野鬼做的点心咸点，无名魂魄做的点心甜些，这三种味道卖得最贵也最好，一度供不应求。墨芊生怕自己弟弟会饿了然后功亏一篑，操着各种心，带着东西就往幻镜海去。

　　应岚拿走储灵袋后等墨芊一走掏出灵魂全身扫了一通，墨荨灵气十分薄弱，基本都是倚靠墨芊的灵气加以微弱的魂魄碎片才能存活，幻镜海的灵气之足，也能让墨荨有所改观。

　　然而墨荨对这个没出现的大魔头非常不满，居然拆散他跟哥哥！

　　虽然知道哥哥是回家找药去了，但是墨荨还是很难过，一难过就想吃东西发泄。

　　可是这附近也没小魂魄给他吃的，哥哥也不在，墨荨更想哭了。

　　应岚听着小东西在袋子里居然抽泣起来，还有点烦心，察觉墨芊要回来，瞬间轻松了不少。

　　墨芊一到，就见储灵袋飘在他上空，伸手就抓了下来，打开一看，宝贝弟弟啥都没少，一下子就坐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哄着墨荨，说给他带了好吃的。

　　一听好吃的，墨荨小脑袋在墨芊手里轻轻蹭着，可爱非常。墨芊掏出一盒小小的糕点，掰下一小口裹着自己灵力喂着墨荨，一边看墨荨这段时间里是否异样。

　　出乎他意料，墨荨反而有所好转，也是肯定了崎染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