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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与赤音不堪回首的往事 三万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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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站在奈何桥边,遥遥注视着远处那扇紧闭的殿门,心想:真是天意弄人啊,欠人的债总是要还的,欠人的恩也是要报的,不然天道轮回,就会酿成如此惨案!
想她三万年前,也不过是人间孩童七八岁的年龄,那时还是个高高在上的魔殿公主,却不料在一夕之间全然被毁:母皇失踪不知生死,曾经慈爱的父魔竟狠心亲手打破自己身体里的魔珠,丢弃年幼垂死的自己在妖魔交界处的森林里自生自灭。那处终日游荡着一些与魔殿结仇的狐族散兵,侍从无涯一路拼死相护,但那时的无涯也不过是少年之躯,法力微弱,根本敌不过成年狐妖,为求得她一线生机,他以一己之力引走一众狐妖,生死不明。
就在她弥留之际,却被一个浑身散发金光的俊美男子给救了,他便是赤音。他把她带到一个灵气喷薄的的山洞里,每日为她度气,为她疏通全身血脉筋骨,重新为她凝造一个元丹,作为魔殿中人,魔珠便是元丹,破损就意味着死亡,但是赤音的力量强大得能在挥手间创造一个更加强悍的元丹出来。
但是那时的赤音远没有现在这般爱装温雅风度,却是残暴阴冷得很。虽然每天在做救人造浮屠这样高尚的事,但是在他看来却如同造了什么孽,每天阴着一张黑脸,双眼如血刃般锐利凌迟着她的每一寸血肉,金色瞳眸是一簇簇火焰,“滋滋”地诉说着想要燃烧她的灵魂,让她万劫不复,让她灰飞烟灭。每次的度气就如同一次浴火重生,下手绝对不留情,能有多重就下多重。
那般的深仇大恨就活像他在被逼迫着拯救杀父仇人一样。那时的她刚经历了身世变换和亲情的背叛,身心极其脆弱,每天见到他就如同见了地狱恶鬼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万年来,纵使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赤音依然是她内心深处永远的噩梦,每次梦到他那双嗜血的金眸,就会生生被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瑟瑟发抖。
九歌想,如若不是曾经被赤音折磨过,她可能真的会被他那副谦谦公子的皮囊欺骗呢!但是赤音终究是救自己一命的恩人,三万年的恩情债,三万年的漫漫时光,他还是追来索恩了。这么强大的人进驻幽冥,肯定会打乱她和无涯的所有计划,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真真是苦恼啊!九歌挠挠头,有些气短。
次日,无涯匆匆赶回。一进门就发现满地都是彼岸曼珠沙华的残骸,墙石尽落,心底一颤,阴沉着脸,站定在忘川河旁,一言不发,眸底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今日值班守门的牛首阿旁低着头,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六道中人都说在幽冥最恐怖的就是那一套惨绝人寰的严刑酷令,但其实最可怕的却是发布这些严刑酷令的司簿大人,他才是真正的魔鬼!司主,怎的还不来救我阿旁?整个六道也就只有司主能消得了司簿大人之怒了,司主再不出现,今日他阿旁这条鬼命就要了断在这工作岗位上了!
在阿旁无比心急的祈祷声中,救世主九歌司主终于出现,她低着头,慢慢朝他们挪过来。阿旁一看到司主出现,连礼也来不及行就急急飘走了。反正司主都来了,再不走还等着当炮灰啊!
无涯冷冷地看着眼前头也不敢抬起来的九歌,沉声责斥道:“我前后不过才离开一天而已,怎的就把幽冥弄成这样!”
九歌很委屈,手绞着衣角:“我也不想啊!昨日我归来时被两个很厉害的男人缠上,跟进了幽冥。其中有一个掉进业火里没死成,吼了几声就把幽冥弄成了这样了。”
无涯闭眼,不去看九歌可怜兮兮的样子,问:“还有呢?”
九歌歉笑:“逃了五十四个小鬼,其中有五十个是从血污池和十殿城里出来的,但是这些我已经让十一位城主去抓了。剩下那四个我自己去抓就好了。”
无涯睁开眼,不再冷脸,面对这个小女人,他永远也没办法狠下心来,只得又问:“你可有受伤?”
“没有!”九歌偷笑着摇摇头,她就知道只要她装一装可怜,无涯就没辙了。
“可知那两个男子来历?”无涯拂袖,向冥宫走去,九歌跟在他身后。
“正想与你一说此事呢!那两名男子,其中一位名唤赤音,正是三万年前从狐族手里救走我的那位!”九歌皱眉。
“什么!”无涯瞳眸紧缩,一转身,按住九歌的肩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确定?”
九歌奇怪地看着无涯,点点头:“我不会认错人的,当年就是他救的我。三万年来不见他踪影,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他却出现了,也不知他意欲何为。更恐怖的是,他竟无惧业火!”
“无惧业火?另外一个叫甚?”无涯越发觉得事情复杂了。
“重明,很熟悉的名字,他是一只长得很奇怪的鸟。”
“重明?赤音?……原来如此!”无涯恍然大悟,不由得冷笑起来。
“怎的?难道无涯你认识他们?”九歌追问,无涯很少对他人感兴趣,他这样的反应让她感到很奇怪。
无涯不答反问:“你认为他们是什么人?”
九歌想想,答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以他们的行为上看,基本可以肯定他们不是六道中人。不怕业火的也就只有藏身神境的神裔和上古创世神了,但是神裔我们是都认识的,如此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无涯笑笑:“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两位大地之王,也就是六道共主?”
九歌疑惑:“他们是谁?没听说过。”
“虽然他们从未出现,但是他们却一直存在,掌管六道的阴阳平衡。兄曰赤音,弟为冉陌。重明,乃上古十大神兽之一,状如鸡鸣似凤。”无涯平静地解释着,却抛给九歌一个晴天霹雳,震得她几乎站不住脚。她知道他们后台很硬,但是没成想他们本来就是站在杀生取舍的高台上俯视众生的贵族。
无涯笑着看着九歌,又说:“他们挑在这么个时段出现,怕是灵石一事却是真的了。虽然事情会更加棘手一点,但是总还是有希望的。”
九歌回神过来,内心甚是不安,问:“无涯你这是要从上古创世神手中夺走灵石吗?六道本来就已经有很多人在觊觎这东西啊!”
无涯握着她的手,眼神坚毅:“九歌,你应该知晓,我无涯从不惧怕什么六道争夺,且此事关系你生死,我又怎能不全力以赴?即便那是上古之神,我也要斗上一斗!”
九歌目光流转,停在彼岸那仅剩的几簇曼珠沙华上,残花凋零,花枝孱弱易折,无声咽噎,萦绕在上的是连忘川也带不走的漫天悲戚。她低低开声:“我原想不到今日这般境地,如果要因救我而搭上无涯你的性命的话,我又如何能安心在这六道苟活?你我两人相依为命到现在,谁也不能半途离开。如果真要牺牲一人性命的话,那这几万年来的仇恨不报也罢!”
无涯低头,把她的落寞全纳入眼底,涩涩一笑,安慰她:“但无论怎么说,有了希望总得要试一试的。无涯答应你,绝不逞强而为,留住性命与九歌一起走遍这六道无限风光,可好?”
九歌掐了一下他的手臂,瞪眼道:“你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无涯被逗笑,说:“如此,那四个小鬼就劳烦司主大人去抓,而属下则去招待招待一下来自远古的贵客了。”
“诶!”九歌一听,急着叫住正欲动身的无涯,“他们正在奈何桥那边的小殿里疗伤呢,此时过去不太妥当。此事交于我处置,你就去帮我把那四个小鬼抓回来罢!”
无涯抱胸,锁着她那张堆满讨好的灿烂笑脸,嘴角轻扬,默然不语。
九歌尴尬,连连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我保证教育好那十八个混老头,他们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他们全给辞了!”
无涯拍了拍尚未来得及脱下的斗篷,整理了一下衣着,戴上斗笠,转身走向幽冥大门,门开那瞬间,一束冷光打在他身上,却意外的添上了一丝暖意,从那高大而孤单的背影传来隐隐的笑意:“不敢,有仁慈而伟大的司主大人护着,在下绝对不敢动他们分毫。只是,司主大人的保证已经很多次了,下次,希望司主大人能换个新鲜的言辞才好。”
九歌愣愣地站在原地: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