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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城市漂泊人 ...

  •   “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难道是旧情人的消息?”胡蔚满脸恶趣味。
      “你这脑回路能不能按正常的方向走。”于木很无奈。
      “好,听你的。”胡蔚答道。
      “其实,是我过去好朋友的消息。”于木的眼神中溢出几分感伤。
      从这个角度观察于木,往日巧笑倩兮的人儿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没有任何粉饰的白净的脸庞,微微低垂的眼睑,稍稍卷曲上翘的睫毛,耳边滑落的几缕黑发明明应该是一幅静穆的美人图,映入他的眼中却生生演化出了哀伤和孤独。

      “嗯?”
      胡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拼命忍住想把她揽进怀中的冲动,放任说话的语调泄露出一点点情绪。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或者是事儿多,可是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这可能是一种占有欲吧。”
      “我不去浏览空间,是不想看到原来和自己不分彼此的好友,某天忽然@了另一个人的□□号说着:‘有你真好’、‘未来我们永远不分离’、‘你是我一辈子的闺蜜’之类的话。如果看到了,我会很难受,难过自己不再是那个人唯一的知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生命中缺了一块儿。”
      于木鼓起勇气全盘托出了自大学起就开始的困扰。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
      一个人不管平日里表现得多么明亮和热情,他的心里也必然会存在一些旁人无法探知的沉郁色彩。
      而在于木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一片来自曾经的朋友,另一片来自林成。
      于木为什么经常主动给现在的朋友打电话联系,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杨雪。她是于木最早的闺蜜了,那时候在她们那儿,还未听说过“闺蜜”这个词。
      曾几何时,每天她会骑着车子来自己的家,等自己起床,结伴一起去上学。她会在她妈妈包了素馅儿饺子的时候,叫于木去她家里吃。她还会和自己一起去隔壁村的集市上玩儿,即使什么都不买,二人也是很兴高采烈的。
      还记得杨雪曾经在于木考上县里第一中学的时候,问过于木一句话;“你到了县城里上中学,会不会变?以后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玩儿了。”
      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样拍着胸脯向她保证的:“不,我不会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实际上也确是如此,于木从小到大,性格上没怎么变,反而是即将嫁人的杨雪变得比较多。依稀记得她上小学时不爱说话,只和自己关系特别好。如今的杨雪是一名小学老师,脾气却一年比一年见长,嗓门儿也一年比一年大。
      这么一对比,好像只有于木还停留在原处,固执的守护着早已物是人非的光景。
      保留着儿时的记忆,保留着原来的电话号码。
      却忽略了记忆中的女孩儿早已经长大成人。忽略了与那一串数字相关联的小小芯片早就由人换了无数次,被丢得杳无踪影。

      “你属狗的么?”胡蔚突然问道。
      “啊······不是啊,我属鸡的。”于木侧首回答着某人突兀的问题。
      “看你刚才那如同被主人抛弃的可怜样儿,我还以为你是属狗的呢?”胡蔚漫不经心的道。
      “是么?”于木苦着脸道。
      “木头,来,听我说昂。我们是人,既然是人,这一生就避免不了的与他人相识,熟知与分离。”胡蔚说道。
      “嗯,我明白,我也一直在努力适应,但还是忍不住伤心与不舍。没有死别,却已生离。”
      “没那么严重,木头。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有你一人,我也会这样。看着周围一起长大的发小,结婚的结婚,成家的成家,甚至有的还断了联系,会觉得很可惜,有时还会有一种全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的想法。”
      “但后来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念头是多么的可笑和庸人自扰。举个例子,木头,你现在还和那个你十分在乎的朋友有联系么?”
      “有啊,怎么了?大学毕业暑假的时候还去她家了呢。”于木回答道。
      “那你那次去她家,有什么感觉么?”
      “嗯自己没办法插上话,两个人想要说的和想要表达的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就更觉得彼此之间,渐行渐远了。”
      其实,原来去的几次也是一样的感受,所以于木就不太愿意回家的时候找她们玩儿了,更乐意宅在家里。

      于木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在她们那一群人里,小学时整个年级的九十多人,到于木上初中时,走了大半。到于木上高中的时候,坚持在学海之路上的已经不到十个人了。杨雪就在那一群基数大的“换路”人当中。
      自那时起,杨雪上班时,于木在上学。过了好几年,杨雪都快要结婚了,结果自己还在上学。
      即使两人约好时间聚在一起,也是她说着她的赚钱养家,你念叨着你的作业好烦。各说各的,互不理解,难以交流。
      因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于木干坐着,静静地听杨雪讲,偶尔插一两句话,问问儿时班里同学情况“谁结婚了,谁生子了。”,仿佛联系着她二人的只有那段共同的年少时的记忆。

      “嗯,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她之间很陌生,就像不认识了一样。”胡蔚接着问道
      “嗯这倒没有。尽管她变了很多,但她还是杨雪。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叮嘱我在外面凡事要小心,会因为我吃了亏,生气的骂我傻。”听到胡蔚的话,于木思索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很多很多过往的画面,如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她一直认为,因为距离和时间的因素失去杨雪是自己最遗憾的事。因此,一直把它当做教训,时时告诫自己不要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可在胡蔚的引导下,遗憾忽然变得不再是遗憾。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一直盘踞在心底的阴郁之气逐渐染上了阳光的味道。

      “现在呢,木头,什么感觉。”胡蔚明显察觉到于木周身的气氛变了。
      “谢谢你啦,胡蔚。”于木会心一笑。
      “木头,我记得你时常挂在嘴边的人,有你的舍友们,蛋蛋,还有那个和我一样热爱历史的雪儿。你的好友那么多,有人与你一路相伴,避免不了的就会有人半路离开。你们女生不是常说闺蜜、闺蜜么,如果真的是闺蜜,你不联系她们,她们也会主动骚扰你的。”
      “哲学里不是有句话‘今天的我已经不是昨日的我’,你也不能总奢望别人和你一起静止在过去。你们两个难道就不可以一起向前么?因此,目前你只需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对过往的一切情深义重但从不回头’。”
      胡蔚的话,文艺的简直可以出书了。

      “嗯,我明白了。胡蔚,丹丹说的真是没错。”
      “嗯?”胡蔚的眉头上挑。
      “是这样,我跟她打电话时聊到了你,她说在社会上已经很少能找到和自己那么合拍的人了,让我好好珍惜你。”于木笑着道。
      “啊······她让你珍惜我?”胡蔚骇得脸上出现了几丝慌乱。
      “哎呀呀,她说让我好好珍惜你这个男闺蜜。”
      “哦?是这么回事儿啊。”胡蔚松了一口气。
      “对啊,你看如果换作是其他人,早就数落我矫情了。而你呢,偏偏那么耐心的帮我答疑解惑。”于木感激万分。
      “也是,像我这么好的人,你确实得珍惜。”
      “好好,我知道了。你快走吧,我要安心看教案了,一会儿有课。”于木站了起来,把胡蔚向外推搡着。
      “喂喂喂,一节课间外加半节课的时间,不仅美女没看到半个,还给你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心理辅导。你就这么对我?这卸磨杀驴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昂。”
      胡蔚懒洋洋的向后倚着,感受着某人掌心的温度。

      “我不是美女啊?让你给我这样的大美女做心理导师,你应该感到荣幸之至。怎的,还不知足?”于木叉着腰,在门内怒气冲冲的喊道。喊完就回到办公桌前,埋首书案了。
      门外,胡蔚转过身来,透过窗户看着某个人认真忙碌的身影,喃喃道:“男闺蜜么?也好······近水楼台。”

      “啥?小于,你要换房子?”李姐这一嗓门儿,办公室的同事们都齐刷刷的看着自己。
      “嗯。”于木噘着嘴道。
      “为什么啊,你现在的房子在G区,距离那么近,环境那么好,租金少得让我们都恨不得去找你合租,怎么还要换?”办公室的李姐说道。
      李姐,名为李新。比于木她们早一批进入学校。李姐为人很热心,在于木她们刚入职什么都不熟悉的时候,主动帮了她们很多。
      于木将办公室众多同事发射的“你怎么那么不知足”的眼神收入眼底,淡淡道:“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房东阿姨的儿子回国了,带着女朋友回来的。据说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我怎么还好意思鸠占鹊巢。”
      “哦这么回事儿啊,我就说嘛,环境那么好,租金又那么低的房子哪那么好找。”旁边“瘦猴儿”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瘦猴儿”是比李姐资历还深的老师刘怡,名字好听,可人长得面黄肌瘦的,私下里同事们都跟她叫“瘦猴儿”。她与李姐有着本质的不同,人不像李姐那样平易近人,平日里都是仰着鼻孔说话的,特别爱嫉妒。一个办公室的人谁碰上什么好事了,正高兴呢,只要她在,就会有一道弱弱的冒着酸气的说话声插进来,惹得大家不欢而散。
      往日,和于木一起入校的几个新老师当她是前辈,都挺尊敬她的。
      等相处的时间一长,就没啥好感可言了,甚至偶尔还会和她爆发冲突。全办公室只有李姐那个“老好人儿”愿意和她说话,同来同往的。
      差点忘了,还有胡蔚那个老少通吃的师奶杀手。胡蔚嘛,没有人跟他关系不好。所以,让其他人更为好奇的是李姐,问她,李姐也只是回答说瘦猴儿人其实挺好的。对此说法,同事们自然不敢苟同。
      于木对她没什么讨厌的感觉,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好感。见到面时,像寻常的后辈见了前辈那样打个招呼就好,至于她理不理是她的事,于木没往心里记过。

      “那你怎么办,接下来住哪?”王晚关心的问道。
      “房东阿姨给了我两周的时间,所以呢,我得抓紧在这段时间内找到房子。你们有没有人知道什么租房信息。我不挑的,有个稍微安静点儿,价位合理的地方就行。”于木道。
      “嗯,我去帮你问问。”李姐说道。
      “好,我帮你看看吧。”王晚道。
      “于老师,你可以去租房网站上找找,上面应该有很多租房讯息。到时候如果你有看上的,可以叫上我陪你一起去看房,有个男人在身边安全点。”高一政治组的“宝贝疙瘩”(他是全组里唯一一个男生)江华说道。
      “对,叫上咱们政治组的宝贝儿和你一起去,安全,安全。”其他老师七嘴八舌的表示赞同。
      对于“宝贝儿”这个叫法儿,最初,江华还板着脸,义正言辞的纠正。时间一长,发觉实在是拗不过这群女老师,只好作罢,任她们随心所欲。
      奈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个叫法儿被江华本人默认后的第二天,隔壁历史组的男老师们也跟着这样叫起来了,后来的后来,许多学生也便这样跟着叫起来了。
      只不过,学生终归还是学生,跟老师们是有所不同的,他们喊的是“宝贝儿老师”。

      “嗯,好,谢谢你!”于木真诚地说道。

      五天后的早上,于木正在办公室焦急的浏览租房网页时,王晚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木头,我给你找到了一套房子,下午下班后带你去看看。”
      “啊?真的么,太好了。我都找了三天了,可还是没碰到合适的。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先别谢我,你先看看房子再说。”王晚说道。
      于木总觉得今天的她不太对劲儿,试探着问道:“小晚,你昨天喝酒了吧?”
      “嗯,你看出来了?”王晚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她看起来精神一些。
      “嗯嗯,脸略微有点儿肿,眼睑下还有一点黑眼圈。”于木很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王晚这个平时把自己的面容看得比命都重要的美女,又喝酒又失眠的。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能帮上忙么?”于木小心翼翼的问。
      “没什么。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也帮不上我的忙。”王晚看着她,语气稍显急促和不耐的说道。
      听到她的回答,于木遂住口,不再询问了。
      刚刚,于木被她的眼神盯得有点儿害怕。
      如何形容呢?自己害她丢饭碗了?还是抢了她男友啦?

      下午看房很顺利,这次的房子,地理位置比原来那套还好,在A区,就差建在学校旁边了。
      环境优雅,室内超级宽敞,有多大于木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很大很大,一百平?还是两百平啊?
      室内家具齐全,装修风格也是于木最喜欢的简约现代风。主卧室里还有一个自己经常在微博上看到的那种田园风阳台,一个小圆桌,两个小木椅,几盆漂亮的盆栽。
      最最令她惊喜的是这个房子里居然有一个书房,书房里一应俱全,还有两个硕大的书架,比原来的书架还要大。
      大致浏览了一遍,于木超满意。
      可她明白,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会落在自己头上,心里隐隐担忧租金问题。她刚发工资不久,又在试用期里,每个月剩不下多少钱。这么好的房子,房价肯定不菲。
      于木回过头看王晚,打算问她租金,发现她也在怔怔的看着这房子的内景,眼睛里闪烁着自己看不懂的光。
      “小晚,小晚!”叫了王晚两声,她才缓过神来。
      “啊?”
      “这房子我很满意,简直超出预想太多。能问问租金多少么?”于木双手紧握,忐忑的等着王晚的答案。
      “租金方面你不用担心,这是我哥的房子,他原本是买来升值的。空着也是空着,租金就按你原来的价格来,我能做主。”王晚平静的说。
      “真的么?”于木激动的问道。
      “嗯。”王晚肯定的回答,让于木心里乐开了花。
      “哇咔咔,太好了,小晚我爱死你了。”于木扑上去使劲的抱着她,用力气表达自己的感激。
      “木头,快放手,你要把我勒死了。”
      “哦,嘿嘿”于木赶紧放手。

      剩下的流程就简单了,和上次一样,交了租金,签了合同,拿到了一把新钥匙。

      于木来市里工作两个月,夏日的炎热还未退去,室外温度还很高。她又属于不爱打扮自己的人,衣橱里的衣服少的像个男生,算上内衣内裤,也就只有一个小包。
      房子里最多的,最占分量的也就是各类书籍了。
      光那些“知识的阶梯”于木就打包了两个大纸箱子,一个箱子就有50多斤重。
      当初搬来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房间里的大书架,现在于木无比痛恨的便是自己两个月前那种迫不及待想要把书架摆满的心情。
      其他零零碎碎的小物品如水杯、牙膏、牙刷、毛巾、香皂等都放在一个塑料箱子里。自己买的碗筷,简易的炊具也都收好在另一个箱子里。

      收拾完,于木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那五个装点完毕的箱子,想到自己明天就要搬离这儿了,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高考志愿填报时,于木迫不及待的想要远离L市,渴望领略与之不同的风土人情,想看看江南水乡,想观观亭台楼榭。最后实在拗不过父母,才报了离家不远的H市,在那待了一小段时间后,就很没出息的开始想念自己的家乡了,甚至怀念“L市”牌雾霾的味道。
      大学四年的时间,让于木渐渐懂得了什么是落叶归根,真正体会到了“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背后传达出的浓浓思乡情、归家念,也开始明白了为什么在外拼搏的人都用“漂”来形容自己。
      离开根者,才会漂泊啊。

      在H市生活的那四年时间里,于木认识这市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条街,去过很多的地方。而L市,因为离位于农村的家较远,她根本没有去过几次,不问路人的话,甚至会迷路。
      将二者权衡一下,一个是自己生活了四年的无比熟悉的城市,一个是陌生的自己的家乡,你会选哪个?
      于木的选择是家乡。
      尽管对于L市,自己是陌生的,但是在H市,自己始终是个“异乡人”。
      于木自上学起,写了那么多年的“H省L市Y县人”,对于自己来说,它不单单是一个籍贯,自己的身份证上是它,自己的根也是它。所以,毕业后,于木就马不停蹄的杀回来了。
      站在这片天空下,那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与亲切。
      可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行囊,于木忽然意识到:原来即使工作在L市,生活在自己的家乡,也是免不了漂泊的。
      从一个房子换到另一个房子里,不管大小如何,无论环境怎样,这些房子都没有一个是属于自己的,都不是那个真正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这也许就是城市漂泊人的心酸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城市漂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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