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爱》叶小希

8、第七章

　　天空飘着小雨，林暖暖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出一个个圈，原来这样淅淅沥沥的清晨，坐着不满的公车是这样的惬意。昨天赶到医院的时候，连暖暖自己都吃惊了，父亲被人转接到特别加护病房，连日来拖欠的医药费也全部缴清。这笔医药费并不是小数目，而她林暖暖更是不认识什么青年才俊，即使是那些酒醉灯红下的有钱阔少也只能维持她基本的生活和父亲每日普通病房的医药费。那么究竟是谁？

　　公车缓缓地驶过，林暖暖感到的只有疲惫，昨天的那通电话打乱了自己所有的计划，今天上午八点半就要去新公司报到。她还要赶回自己的寓所冲澡化妆，至于上班的正装还是很令暖暖头疼。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请问是林小姐吗？”

　　“恩，您是？”

　　“我是锦和集团人事部……”暖暖心下觉得奇怪，只听对方继续说道，“由于公司内部的调配问题，所以你的上班时间将被延后，我们会另行通知。对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只是一瞬间的错愕，暖暖便轻声答道，“好的，多谢，我会等通知的。”

　　对方随即挂断了电话，面对这突如其来不正常的程序，暖暖觉得有些迷惑。但想来可能是自己的简历又过不了关了吧。

　　林暖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窗外的景物依旧慢慢后退，她真该好好放松下，整理下自己的情绪，明天又是星期六了，对别人来说是无比轻松的双休日，对林暖暖来说便是比炼狱更难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她林暖暖是没有的，她需要的是这个世界上人人都需要，可都喜欢装清高地说自己不在乎的——钱。

　　“临园路到了……”随着报站声，暖暖拿起包走下车，不单单觉得自己的体力难以承受连日来的疲惫，想起明天又要面对的那些人，暖暖从心中泛出一阵恶心。

　　面带微笑地向小区保安打招呼，不施粉黛的暖暖看起来是如此地纯真就像当年刚从大学毕业一般。她在心中这样笑着自己，当初的她去哪里了？摸索着钥匙打开门去，走进房间，脱掉鞋子，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或许睡着了就不要去面对了……

　　“暖暖，快醒醒！”隐约之中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渐渐地浮现在眼前。

　　林暖暖拼命地想抓住眼前的那张脸，那张她魂牵梦绕的脸。可是冰冷的空气将周围的一切迅速凝结，暖暖摸着脸上的汗珠，回想着刚才梦中的叫唤，或许现在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吧。

　　林暖暖靠在床头，习惯性地拿出放在床头柜的烟，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白MORE，熟练的抽烟动作和这张脸显得格格不入。连暖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可是每当回忆冲刷着她的大脑，烟似乎成了她唯一的慰籍品。随手抓过一直放在枕边的NICI的龟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只小乌龟成了暖暖精神的唯一寄托。摆弄着小龟软软的四肢，依稀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这只小乌龟的情景。

　　那样的他，那样的笑，现在想来却如此刺眼。

　　那年，他们只有16岁。

　　“I chocolate you！”一条短信铃声将暖暖的思绪拉回现实，她将烟头重重地掐在烟灰缸里，似乎想将那些回忆一起掐断，她知道他的骄傲，知道他的为难，所以这几年她不断地回忆，不断地自责，是否真的…自己当年做错了？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指示灯，暖暖不情愿地拿起手机，似乎也知道是谁发来的，只是今天的短信来的有些早了……

　　从床上起来却觉得全身发软，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浇在自己的脸上，额头有些微微地发烫，大约是发烧了吧，可是现在的她生不起病，白天的那些工资连付医药费的一半都不够，加上双休日在“俪色”上班的收入，才能勉强维持她和父亲两个人的生活，所以她没有能力生病。

　　俪色是A市最大的夜总会，每天出入的无不是A市的权贵，而林暖暖的职业有些特殊，老师。只是她的学生是夜总会的那些姿色上乘的小姐。英语、画画、钢琴……有钱的人，愿意砸钱在小姐身上，已经不仅仅要那张艳丽的皮囊，要有学生那股子清纯，却也要有勾人的本事，自然，还要懂得“附庸风雅”。于是造就了这样子的林暖暖，这样子有些奇特的职业。

　　望着镜子中有些惨白的脸，似乎又在镜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浓妆艳抹的林暖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竟是如此厌恶自己的身份。

　　过去的林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是小康富足，何以需要她出入这种场合，为的只是生计二字？一瞬间她便做了个决定。走出洗手间，在床上翻找起被她扔在一旁的手机，打开收件箱，回复：丽姐，我发烧了，今晚想请假，不好意思。

　　丽姐是俪色的妈妈，知道她家有困难，一直都挺照顾她。虽然暖暖不是俪色的小姐，但知道她的客人也不少。从不接客，是她在俪色这几年的原则，碰上丽姐的熟客，偶尔也会应酬下。这是丽姐替她想的法子，总比单单教课来钱快些。

　　有时她会想如果当年遇到的人不是丽姐，那么每晚在里面坐台的人会否是自己？

　　她记得自己问过丽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眼前美丽的女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说起一个似乎很久远的故事：她家境贫寒，为了让正在上学的弟弟不至于辍学，她选择了俪色，可是当弟弟大学毕业，却觉得这样姐姐让他羞耻，从此便不再来往，而什么都不会的她在俪色一呆就是八年，直到见到暖暖。

　　“暖暖，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真的觉得像当年的自己，那样的纯，那样的无助。”她重重地吸了口手中的烟，眼中似乎有些迷蒙，“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了，能在这里留几年是几年，能有人要我这种……”她没再说下去，暖暖知道丽姐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所以，我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我。”

　　“丽姐……”每当说到这里，暖暖的心里总是揪着难受，她知道丽姐的第一次是被自己的小姐妹出卖，而她在这四年里收到客人的骚扰，都是丽姐帮她挡了回去，为她被扇过耳光还得陪着笑，看着这样疼爱自己的人，让从小没有母爱的暖暖深深地感动。

　　“I chocolate you.”短信很快就来了，“暖暖，今晚你一定要来，就当帮丽姐的忙，有个熟客点名要见你。”这条短信看的暖暖心惊肉跳的，虽说在俪色的这几年，熟客多少会知道她，即使偶尔的应酬也都是点到即止，毕竟男人来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并不是要个多有才的女人。指名要她？不禁让她有些奇怪。

　　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回复留言：好的，我知道了，今晚十点见。

　　她翻身下床，看着凌乱的地面，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打开衣柜，左边和右边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边是如此朴素，而另一边又是如此妖艳。她随手拿出一件白衬衫，不施任何粉黛，看着镜中纯净如昔的脸，暖暖此时却觉得有些讽刺。马上就要去锦和上班了，如果那里的工资足以维持她的生计，即使苦一点，她也会放弃这个工作，翻出钱包，看着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张100，还是决定去买衣服，不知道是真的为了工作去买，还是为了能够脱离现在灯红酒绿的生活给自己买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