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淮安》禤陌

12、Chapter 12.他宁愿永不知晓 老师很好，

　　饭后楚辞习惯看一会儿书，安枕也挑了本坐在一旁，美其名曰“陪读”，其实视线就没从楚辞身上离开过。
　　他一手按着书页，一手抵在下颌。灯光是暖黄色的，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润如玉之类的形容。
　　《诗经》里说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十年过去，时光也将他打磨得越发清雅、温和。
　　察觉到安枕的视线，楚辞抬头朝她笑了笑：“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的。”安枕一瞬间像是回到高中课堂被点名回答问题，“江淹写过，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老师觉得呢？”
　　楚辞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关于隰桑的事。”
　　“如果老师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隰桑是我妻子的妹妹。”
　　“前妻？”
　　沉默片刻后，楚辞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亡妻。”
　　安枕一愣：“抱歉，老师。”
　　“每一个在我面前提起她的人都会这么说。”楚辞合上书，揉了揉眉心，“其实有什么好抱歉的呢？她临走前还笑着对我说，生死有命，既然已经注定，再多的歉意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如果老师无法释怀，为什么还要……”
　　楚辞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为什么还要答应和你在一起？”
　　“嗯。”
　　“这是一个机会。”
　　“给我的机会？”
　　“也是给我的。当然，如果你介意，我们也可以随时终止这段关系。”
　　安枕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头，走近握住了他的手：“老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等你什么时候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会告诉你。”
　　“如果没有那么一天呢？”
　　楚辞垂眼，很淡地笑了一下：“那我想你也就不需要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这世间最令人黯然销魂的是什么？
　　如果可以，他宁愿永不知晓，也希望安枕永不知晓。

　　回到家，安枕在玄关换鞋时就听见客厅里放映电影的声音，她还以为是付文轩改变主意了，又和安眠在那陶冶情操呢，但看清了是谁后，她忽略心头一闪而过的失落，“啪”的一声把钥匙拍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安眠听见动静唰地一下从周易怀里弹开，一脸乖巧：“姐。”
　　安枕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周易，你怎么在这？”
　　“我听说付文轩受伤了，过来探望伤员。”周易挑眉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叫人如沐春风，“他一向喜欢往你这儿跑，我以为他会在。”
　　只是安枕不吃这一套：“那都半个月之前的事了，打铁也要趁热吧。”
　　“可能这小子欠抽吧，前两天又挨了一顿打，你不知道？”周易耸耸肩，“也对。你忙着谈情说爱，哪有时间关心这些事。”
　　安眠连忙去捂他的嘴：“你少说两句。”
　　“我先走了。”周易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提醒了一句，“这周末数军成员聚会，Ash，晚上八点，记得来。”
　　见他半天没挪步子，安枕更是没好气：“等着我送？”
　　“哪敢呢？”周易看向她身后，“安眠，不送送我？”
　　安枕挥挥手：“去吧，别被他拐跑了就成。”
　　安眠送完人回来，就见安枕盯着电视屏幕，不知在想什么。她正要偷偷溜进房间，却听安枕叫住她：“安眠。你和周易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感觉？”
　　虽然这问题来得突兀，但安枕的神色很认真，所以安眠认真想了想，尽量形容：“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
　　“还有呢？”
　　“其他也没什么不一样了。”安眠觉得奇怪，“姐，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你睡吧。”
　　安眠觉得有必要趁热打铁：“那你和楚老师在一起什么感觉？”
　　安枕扬唇笑一下，眼角也微微弯起：“老师很好，非常好。”
　　好到，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说完这句，她便缄口不言，安眠在房里等了会，听见安枕拿起车钥匙的声音。她立刻掏出手机给周易发微信：卿卿，我姐出门了，肯定是你刚刚提到付文轩受伤有效果了！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尽在掌握的emoji。

　　于是安枕站在付文轩家门前，来开门的是几十分钟前才见过的周易。
　　她眼皮跳了跳：“你怎么阴魂不散？”
　　周易倚在门边上啧啧两声：“这话应该我来问吧？你怎么对我穷追不舍？”
　　从高中同班开始，这厮就以气她为人生乐趣，安枕懒得接他的话茬：“付文轩呢？”
　　“刚跟我玩得太累了，正睡着呢。”
　　“再瞎说就从我家滚出去。”
　　“我哪儿瞎说了？”周易摊手，“你刚不是陪我打游戏累得睡着了？”
　　看见安枕，付文轩的面色与语气都软和三分：“你怎么过来了？”
　　“唉。”周易瘫坐在沙发上，叹着气连连摇头，“好一个区别对待，好一个见色忘友。”
　　安枕送上白眼一个，转头去问付文轩：“周易说你又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吧，没什么大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听到他的回答，安枕微微一怔，上周三，正是楚辞答应和她试试的那天，也是付文轩喝醉了对她说恭喜的那天。
　　“怎么受的伤？”
　　付文轩挠了挠头：“就路见不平呗。”
　　“上过药了吗？”
　　“正要上呢。”付文轩瞥一眼周易，后者会意，把医药箱放到了桌上的显眼位置，并识趣地回了客卧。
　　“安枕。你帮我上药吧，周易下手没轻没重的。”
　　“不是说好得差不多了？”
　　“呃，但药还是得上吧，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安枕无奈叹气：“坐下吧付少，我来给您上药。”
　　付文轩遂了愿，安安静静地端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仔细查看药品的用量，低头给他上药，长发随着靠近的动作轻轻落在他手背。
　　“安枕。”
　　“嗯？”
　　“你知道楚辞结过婚吗？知道他和他已经去世的妻子感情很深吗？”
　　“我知道啊。”她语气中并无意外，“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周易跟你不是高中同学么，我随口问了问。”
　　“随口问了问？”
　　“我担心他别有用心行不行？”
　　“那你可就担心错了，别有用心的人是我。”上完药，安枕顺手收拾了医药箱，简单道，“我先回去了，这几天记得换药。”
　　付文轩连忙起身要送，但被安枕按回了沙发上：“悠着点吧你，我可没受伤。”
　　“那你路上小心。”
　　直到在窗边目送安枕上了车，付文轩才回到沙发坐下。回想适才的对话，安枕知晓楚辞的过往，即便如此她也并不在意，付文轩发现自己对此也未有多意外，以安枕的性格，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的话，又有什么可以阻止？